這幾天,錢富貴辦公室的門都快被敲壞了。
錢富貴幫石匠韓顧宇接到大買賣的消息,在整個市場都傳開了,都想找錢富貴幫拉關系找生意。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先答應再說唄,厚此薄彼可不行。
各行各業的資料堆滿案頭,錢富貴有三頭六臂估計都看不完。現在他幾乎每天工作的時間都超過16個小時,比之前送外賣還累,連高考複習都顧不上了。
但累得值。
商圈菜市就像錢富貴的孩子,從無到有,一點點成長起來。為手藝人找到發展之路,也是錢富貴的心願。還有那種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讓人迷醉。
“你瘦了。”楊倩約了錢富貴三次才約到。現在的錢富貴可是比她更忙。有時候嫌回家麻煩,乾脆就睡在市場的辦公室。
錢富貴笑道:“瘦是瘦,全是肉。我現在充滿乾勁,哈哈哈。”
喝下一大口冰啤酒,錢富貴又繼續看資料。匠人街80個攤位,大部份都希望得到推廣,錢富貴這資料越看越多,根本停不下來。
這個開在商業圈裡的菜市場,本名叫什麽怕是沒幾個人知道,反正京城人人都叫它商圈菜市。
商圈菜市現在不但有白天場,還有宵夜場。什麽啤酒,烤串,露天舞池……全都讓錢富貴給弄出來了。借著周邊是商業圈,晚上收鋪沒人住不會擾民的地利,打出可以劃拳猜碼的招牌,每晚都吸引大量的不歸客。
楊倩思量了許久,提議道:“有沒有想過,辦一場推廣會。”
“什麽?”錢富貴茫然看向楊倩,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文件上,沒聽清楚楊倩說什麽。
楊倩道:“你這樣一家家上門去宣傳匠人街,也不是個事。何不把整個匠人街打包在一起,推廣出去,讓有需要的人,自己來了解,不是更好。”
錢富貴認同道:“能這樣當然好,但我們市場剛開張,沒什麽錢,怕是很難達到效果。”
楊倩笑道:“我來開個演唱會不就得了。”
“演唱會?”錢富貴傻傻的看著楊倩,腦子一時卡住般,運轉不起來。
楊倩看錢富貴那傻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纖手拍在錢富貴的腦袋上,嗔道:“你忘了我是誰啦?”
楊倩是誰?
司空曌呀。
時下最當紅的女歌手,天后級人物。
錢富貴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稱呼她的本名,差點把人家的藝名給忘了。
司空曌下場,現場加短視頻效果,再把媒體給利用上,應該能把匠人街一炮打出去,讓更多的人知道。
不,不止匠人街,是要把整個市場都打出去,做大做強。當然,匠人街是絕對的首發。
錢富貴和楊倩是好朋友,從沒想過利用她的身份做什麽事,這次為了匠人街,破例就破例吧。
一咬牙,錢富貴道:“行,算我欠你的。”
“欠什麽欠,我也是想為老手藝人做些事,又不是為你。”
天后司空曌要在商圈菜市開私人演唱會的消息一經傳出,各大小媒體全炸了。
司空曌開演唱會不奇怪,奇怪的是‘私人’兩個字。私人是不公開的意思嗎。
為什麽是私人的,為什麽選擇在商圈菜市?
商圈菜市本就火爆,這下更是火上澆油。各種消息滿天飛,傳什麽的都有,具體日子還沒訂呢,倒票的黃牛就開始活動了。
“司空曌真的要來?誰請的她?”
馬心如是楊倩的歌迷,平日裡沒事就總哼哼,這回有機會見到真人,那真是快樂瘋了,隻僅存的理智告訴她,這其中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誰能把司空曌請到菜市開私人演唱會?”
馬心如的目光一一掃過辦公室裡的同事。這些同事,有共事多年的,也有剛認識不久的,似乎沒誰有這麽大的能力吧。
這麽牛的人,誰跑菜市混呀,圖這裡熱鬧還是腥臭。
演唱會消息傳出的第二天,商圈菜市就擠爆了,連冷清的匠人街都全是人頭攢動。都想知道這小小的菜市有什麽特別之處,可以請到司空曌。
也有為蹭流量而來的,他們拿著自拍杆,見什麽拍什麽,他們才不管是菜市還是商場,他們要的是粉絲的打賞。
沒人知道演唱會什麽時候開,直到各大視頻平台突然收到司空曌在商圈菜市的演出視頻,這才知道演唱會已經開過了。
“居然連觀眾都沒有,果然夠私人的。”
“誰說沒有觀眾,那些商販不是嗎。”
“他們頂多算是工作人員。”
“怪不得昨晚菜市沒有對外營業,早知道說什麽也要想法子混進去!”
昨晚的演唱會,沒有專業的燈光和舞台,演出的場地就在菜市場。司空曌漫步於菜市之中,在匠人街的攤位前,且歌且舞。觀眾在看司空曌表演的同時,也看到了一個個手藝人和他們堅守的手藝。
完美!
馬心如直到現在都還沉醉於司空曌昨晚的表演不願出來。那個錢富貴果然厲害,他居然真的把司空曌請來了。
“肯定是他沒錯了。”
回想起昨天錢富貴和司空曌表演期間的交流,馬心如有理由相信,他們倆是老相識。
呆會一會要好好審問審問。
“咦,錢富貴怎麽還不來。”
從市場開始運作到現在,錢富貴從來都只有早到晚走,沒試過有一次遲到的。怎麽這都十點多了,還不見人。
快下班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進辦公室。
“請問,誰是馬心如主任。”
“我是,你是?”
“我是方圓文化張玉林,從今天起,菜市場項目由我負責。”
“你?那錢富貴呢。”
錢富貴已經在公司會議室一上午了。今早他剛走到匠人街和石匠韓顧宇打了個招呼,就接到總監馬友良的的電話,讓他回公司。
當時錢富貴的心就咯噔了一下,連韓顧宇把一個小石獅子塞到手上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文件,順手放進了包裡。
才進公司,錢富貴就被帶入會議室,什麽法務,風控,人事……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部門,走馬燈般輪流上陣,全都讓錢富貴複述菜市場從立項到今天的所有細節。
問發生了什麽事,全都默不作聲,就是讓錢富貴說。
這一早上,錢富貴都忘了自己說了多少遍,這不,剛進來的這個部門,又要錢富貴複述一回。
真是快要瘋掉了!
劉桂英擔心的看著那間鐵皮屋。兒子錢富貴在裡面已經整整一天一夜。自從鐵皮屋建成,他從來沒這樣過。
“沒事的,應該只是一時的工作不順。”錢富強安慰母親道:“飯菜不是都吃了嘛,吃就沒事。”
劉桂英抹淚道:“本來不都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停職了。菜市場的人都說,是那個叫張玉林的摘桃子。富強,什麽是摘桃子。”
錢富強笑道:“哪有那麽多桃子,時間差不多了,你還不去開攤,一會人家又要等急了。”
勸走母親,錢富強歎了口氣。哥哥為菜市場有多拚命,他都是看到的。希望這次對哥哥的打擊不要太大才好。
鐵皮屋裡,錢富貴在看古文,看的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其中一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看第一遍時,錢富貴正怒火中燒時。鐵皮屋裡,有一半的東西,全都被他給砸到地上。他想不通,自己已經這麽努力,公司為什麽要這麽對他。當砸到韓顧宇給的石獅子時, 錢富貴的手頓了一下,於是看到這篇古文節選。
此時,錢富貴已經看了無數遍,每看一遍,怒火都多消散一分,直到不再生氣,而是在自省。正所謂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學就會。
試著把自己變成石獅子,從第三視角,錢富貴看到了這次菜市場投資過程中,自己存在的問題。其中最大的問題有兩個,一是獨斷專行。很多時候,自己覺得對市場有利就做了,根本沒有征求其他人的意見。
這是伸手太長。自己是投資方的代表,並不是管理方。更多的時候應該是建議,而不是直接決斷。隻這一點,就損害了太多人的得益。
還有就是演唱會了。這完全是超出個人能力的超作,應該交到上級領導組辦,而不是自己一拍腦袋就能定下的。
“最最大的問題,還是自身還不夠強大。”
正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錢富貴現在擠公交、住鐵皮屋,窮得一無所有,居然想著憑一己之力,為已經走到淘汰邊緣的老手藝創造崛起之路。很多老手藝,才一知半解的,也去幫人宣傳推廣。
想法與能力相差太大,那是妄想,是自不量力!
想到這,錢富貴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感激。現在還不知道是誰,但一定是有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問題,在大錯還沒鑄成之前把自己給抽離出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韓老說他識字不多,但隻這些字,就足夠我受用終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