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通知,錢富貴從虛實投資調入奇正拍賣。不是處罰,不是獎勵,沒有原由,沒有解釋,唯有滿天流言。
“奇正文化,以奇取,以正勝,童叟無欺。你好,我是周丹陽。”
“錢富貴。”
“我們認識,但沒見過。”
“十二花神杯。”
兩人相視一笑,同為方圓文化下屬分支,奇正的氣氛似乎要比虛實好。至少目前看來周丹陽這個同事就挺不錯,還特意下樓來接他。
“右數第二格是你的工位,放好東西,跟我走。”
“好。”
錢富貴看周丹陽按了1樓的電梯,暗想著應該是要出去,問道:“咱們這是要去哪?”
周丹陽神秘一笑,道:“去掏老房子。”
掏老房子,錢富貴在潘家園聽人說過。大意指玩古玩的老人過世後,孩子對古玩的一種處理方式。
所謂崽賣爺田心不疼,許多人對老一輩玩古玩本就不喜歡、不支持,他們對古玩沒感情,只求變現。許多老人死都舍不得賣的古玩,孩子們賣出去眼都不眨一下。
錢富貴和周丹陽到的時候,屋裡已經有幾撥人先到了。有相熟的對周丹陽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這是掏老房子的規矩,無論多有交情,在屋裡相互間都不要寒暄,畢竟主人家剛剛辦完白事,要有起碼的尊重。
房子是一老破小,一房一廳也就三十幾個平方,做了得有六七個博古架,滿滿當當碼放了各種各樣的瓷器、陶器、書本字畫等品種,怕是得過千件。
屋裡的通風相當差,錢富貴看到有些字畫都長毛了。
物主人的兒子四十多歲的樣子,顯然對屋裡的東西不太感興趣,搬了個椅子坐在門外等收錢。
負責報價的是個老者,也不知道與老主人是什麽關系,坐在那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誰要看上什麽,就拿過去問他,他會說個價。要的就去門外給錢走人,不要就放回去。
有些像菜市場。
錢富貴還是第一次到藏友的家裡找寶貝,但多年混跡潘家園的經驗告訴他,藏友家的古玩只不過是被藏友挑選過一遍而已,並不代表都是老的。甚至弄不好,這滿屋的藏品,都沒一件是老的。
從屋子裡出來,錢富貴和周丹陽都是兩手空空。
錢富貴問周丹陽道:“我們來這裡掏老房子,如果成交,應該不會有發票的吧。”
“當然呀,這是一錘子買賣,哪來的發票。”
“那我們怎麽報帳。”
“報什麽帳,都是自己的錢。”
“我們不是幫公司收的嗎?”
周丹陽哈哈一笑,問道:“我們公司叫什麽名字。”
“方圓文化。”
“還有呢?”
“虛實……不,奇正拍賣。”
“對嘛,拍賣呀,公司是做拍賣的,收古玩幹什麽?”
錢富貴這下明白了。原來掏老房子並不是公司的行為,而是個人的。怪不得自己才調到奇正,周丹陽就敢領自己出來收貨呢,合著這買錯了是自己的錢呀。
錢富貴確認道:“那買對了,也算自己的吧。”
“當然。收到老的,你可以收藏,也可以轉手,更可以拿去拍賣。你要是吃不準,可以讓公司的顧問幫忙鑒定。”
聽了周丹陽的介紹,錢富貴才知道為什麽奇正拍賣和虛實投資的氣氛相差那麽大。虛實投資投是的公司的錢,監管的是公司的項目,拿的是公司的工資和獎金。
奇正拍賣只有提成,沒有工資。它提供的是一種合作關系。它以公司的名頭,提供給你一個身份,以公司的實力,給你一個鑒定和學習的地方。
簡單來說,像外出掏老房子這種事,你自己去就是遊擊隊,而報出奇正拍賣就顯得正規,你從老房子掏到寶貝吃不準,可以拿去奇正幫你鑒定,如果你對某種東西有興趣,而奇正又正好有這方面的顧問,你就可以去跟他學習,他會教你。
別的都不說,隻最後這一條,就多的是人想要進奇正拍賣,別說沒工資,就算是貼錢,都能擠破頭。
奇正拍賣呀,那可是放眼全國都能數得上號的大拍行。奇正的顧問免費給你做老師,那還不是睡覺都要笑醒的好事嗎。
好是好,可沒有工資,難道又要回去送外賣?
錢富貴猶豫了一下,問周丹陽道:“那個老房子,我可以再去嗎?”
“當然可以,只要他還在處理,愛去幾次去幾次。你還要去嗎?”
“嗯,我想再去看看。”
周丹陽道:“地址你記住了吧。我還有事就不去了。”
錢富貴和周丹陽分開就直奔老房子,剛才他在裡邊看到一個藍色帶雪花點大碗,感覺挺好看的,不過他吃不準,就沒敢拿。一進公司就亂買東西,可不太好。現在按周丹陽的說法,反正對錯都算自己的,如果價錢合適,錢富貴想拿下。就算不是老的,擺在家裡看也不錯。
剛才走時沒感覺,這時心有所求,到顯路遠了。急急趕到地頭,在樓下調整好呼吸,錢富貴這才再次進屋。
屋裡似乎又來了新人,錢富貴也不認識,沒去理會。他擔心的是那藍碗被人拿走了,還好,那碗還在。
藍色的碗,以前錢富貴也見過,可從沒動心,這次也不知道怎麽的,越看越是喜歡。
本想直接拿去問價,忽然心頭一動,又胡亂的多拿了個筆筒和一個水晶馬。
“這三件多少錢?”錢富貴問價很有技巧,不是一件件問,而是三件一起問。
老者看了眼東西,又看了眼錢富貴,伸出一個指頭。
“一百塊?”錢富貴裝傻道。
老者眼皮都不抬,道:“一萬一件。”
錢富貴驚叫道:“你怎麽不去搶。一萬一件,怪不得你這賣了這麽多天,也沒賣出幾件。真當金子賣呀。”
這話錢富貴是故意叫給屋外那兒子聽的。他二次進門就發現,那兒子臉有慍色,應該是心情不太好。
坐著收錢心情為什麽還不好?
沒收到錢嘛。
報價的老者和那兒子長得不像,應該不是親戚。錢富貴猜應該是物主人生前的好友。好友才走,兒子就賣藏品,多少有點心頭不舒服,亂報價出出氣也是有的。
別管老者有沒有亂報價,只要讓那兒子覺得是亂報就行。
確定已經引起兒子的注意,錢富貴便抬腿往外走道:“這麽寶貝,就留著當寶貝好了。”
錢富貴跨過兒子的時候,心裡已經想好,如果那兒子不叫住他,回頭叫金大盛幫忙買,他應該有辦法。
“請等一下。”兒子終於還是開口了。
錢富貴分析的沒錯,兒子對報價的老者不爽好久了。兒子不懂古玩,怕賣虧了,就請父親生前的老友來幫場子。誰知道老者當東西是自己的一樣,這件也舍不得賣,那件也舍不得賣,已經不知多少人說報價高了。兒子坐這都多少天了,一毛錢沒進帳,還管了老者幾天的飯。
兒子進屋把錢富貴選的藍碗,筆筒和水晶馬拿出來,問道:“這三件,你願意出多少。”
錢富貴搖搖頭道:“還是算了吧,你們開那價,我還不起。”
“一千,行不?”兒子也豁出去了,乾坐了這麽多天,怎麽著今天也要見個錢。
錢富貴問道:“三件一千,還是一件一千。”
兒子一咬牙,道:“三件一千。”
江湖規矩,無論賣家說多少,都必須還價。不然賣家會覺得出價少了,容易反悔。
錢富貴伸出巴掌,道:“三件五百我就拿,不行我就走。”
“再加點。”
“不加了。”
“加一百,當交個朋友。下次你來, 我給打折。”
錢富貴送一個外賣也就得幾塊錢,六百塊買個碗,在別人的眼裡不算什麽,在錢富貴這裡,已經不能算是便宜了。
掏錢時,錢富貴真是在心裡咬著牙的。
這藍碗,是怎麽個說法呢?
錢富貴急不可耐的給周丹陽打電話。他要問清楚怎麽請公司的顧問幫鑒定古玩。
周丹陽那邊也不知道忙些什麽,給了錢富貴一個名字就急急掛了電話。
衛筱蔓,聽名字好像是個女的。
在錢富貴的想像中,能在拍賣行裡做顧問的,應該年紀都不小,他是按著大媽去找的,沒想到衛筱蔓居然是個二十幾歲的姑娘。
二十幾歲,冷若冰霜。
這是錢富貴第一次見到衛筱蔓的印象。
“想知道什麽?”衛筱蔓問。
“想知道這個藍碗是什麽工藝。”
“灑藍釉。”
錢富貴在那等呢,衛筱蔓說了三個字就停了。等半天都沒下文。
“沒了?”錢富貴有些不爽。
衛筱蔓冷冷道:“我不是答你了嗎?”
這麽玩是吧。
行。
錢富貴火氣上來道:“這碗是怎麽做成藍色的,新的還是老的,值多少錢。”
衛筱蔓深深看了錢富貴一眼,道:“這是明代灑藍釉,用鈷為著色劑,工藝與青花相似。青花是用鈷作畫,它是把鈷吹到坯上燒造。因為吹的時候,有部份鈷料溶於透明釉中,形成這種雪花點,這種藍也被稱為雪花藍。這碗是後仿的,做工還不錯,值個幾百塊。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