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人的磕磕絆絆,細想想還真是挺可樂的,就像小孩子吵架一般。事實上這倆人就是倆半大孩子。
這火氣來得快消得也不慢。小丫頭雖然性子倔強,心地卻單純,現在又有了好玩的,這不,現在已經沒事兒人似的了。
此時呂策忙碌著熱吃的,小丫頭自打寶劍入手,就沒撒開,聚精會神,反覆把玩著。
呂策熱好一樣就遞過去,小丫頭看都不看他,直接伸手接過來。哭了那麽長時間也累壞了,吃得很歡,無論是啥,接過來轉瞬就吃光。
倆人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人家“男耕女織”,他倆是“男做女吃”,如果不知道的,看到這番情形,還以為是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很快,本就不多的吃食,呂策還沒吃幾口,就全部消失了。
呂策咧了咧嘴,還算英俊的臉變成了苦瓜相,他這肚子剛墊個底,就啥都沒了,真要命了……
這長夜難捱不說,明天呢……
心裡很感慨地長歎一聲,“原始社會不好混呐……”
使勁翻著已經空癟癟的背包……還有一袋榨菜,兩穗玉米棒子。
榨菜……還是算了,吃了也不當飽,以後還不知啥樣,還是留著吧,必要時補充鹽分。
這玉米棒子倒是可以烤著吃,還不錯。可想了想,記得原來的世界,玉米是明朝時期從美洲傳過來的,宋朝時是沒有的。
這個世界雖然沒了宋朝,但是時代沒有變,應該也沒有這個。那麽,這兩穗玉米棒子很可能就成了稀罕物,指不定以後會靠這個東東發財呢。
蛋不是一般的疼啊!肚子好餓啊!僅有的一點東西,隻能看不能吃,恁是痛苦!
再使勁翻背包!老天睜眼了!
在夾層裡居然翻出一把奶糖,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裝進去的。
瞄了一眼小丫頭,見她還在擺弄著寶劍入神呢,心裡有些為難……
就這點吃的了,剛才那些,大部分可都讓她給吃掉了,眼下這點玩意兒分不分她呢?
“分不分?分不分?分不分呢!”呂策……糾結啊。
關鍵就這一小把,實在太少了,分吧有點舍不得,不分又覺得不夠義氣。
躊躇了半天,咬咬牙,“靠,不就是一口吃的麽。”還立志要做個有心胸、有擔當、有氣量的男人,可為了一口吃的就婆婆媽媽的,呂策第一次有些鄙視自己了。
抓起糖來,蹲在小丫頭跟前,開始分糖。你一塊我一塊,你一塊我一塊……哦,分到最後呂策四塊,丫頭五塊。
呂策有些氣憤,主要是氣自己太“笨”,要是“我一塊你一塊”這麽分就好了,那就呂策五塊丫頭四塊。
自己數學是頂呱呱的,可關鍵時刻掉鏈子。
小丫頭理都不理他,注意力還在那把劍上,抓過來一塊就往嘴裡塞。呂策一把搶過來,心說你是“豬”麽,在小丫頭連剜帶瞪下,扒開糖紙,塞回給她。
小丫頭皺了一下鼻子,呲了呲牙,把糖放進嘴裡。
這奶糖香膩柔滑,綿軟甜潤,確實不是一般的好吃。可小丫頭這兩頓吃下來,口也養刁了,而且現在也吃飽了,也沒覺得太驚奇。
不過卻對那糖紙產生了興趣,撿起來拿在手中,頓時又被吸引了。
也不知這混蛋打哪來的,隨便拿出來的東西都這麽好!
這糖紙上面畫的是一個精美的卡通小猴兒,樣子憨態可掬,十分的討喜,小丫頭一下子就著了迷。
不得不說卡通畫對小女孩兒來講,殺傷力是巨大的,而且古今雷同。
這薄薄的糖紙就像磁石一樣,把小丫頭漂亮的眸子,牢牢地吸在上面了。
就這紙張來說她就從未見過,光滑如鏡,薄如蠶翼,而且用手撫平拉一拉,極為結實。
油彩更是好得沒法說,鮮明亮麗,用手搓搓,一點都沒掉色。
最令人驚奇的是,上面小猴兒畫得別具一格,形象可愛、生動有趣,真是愛煞人也!
這麽金貴的東西,那敗家的隨隨便便就扔地上了,真真令人著惱!
拿大眼睛偷偷溜了一眼,見呂策沒有注意她,做賊似的小心翼翼,把那糖紙揣入懷中。又飛快抓起地上那幾塊糖一股腦塞入懷裡。那小模樣兒真是可笑又可愛,若是呂策看到,必會心跳不已、想入非非了。
呂策這一天可是累壞了,渾身酸痛,躺在草堆裡,嘴裡的一塊糖沒嚼完就睡著了。
小丫頭倒是精神頭挺足,見呂策睡著了,把手中的寶劍放在膝上,小小的人兒輕輕地歎了口氣。
回想被這壞人欺負得要多慘有多慘,還打不得殺不得,這心……就不是一般的煩悶!
可又想想,這家夥好像也挺好的,似乎他也沒做錯什麽,而且什麽東西都可著自己。
就說晚飯,小丫頭看似沒在意,暗地裡卻觀察得很清楚。吃的東西並不多,丫頭賭氣故意全吃光,讓你欺負我,就讓你餓著。
可那家夥傻乎乎的,全送給自己吃掉了,寧可他自己餓著。後來那幾塊糖,雖然看他那樣兒,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分給了自己,而且還給自己多分一塊。
想到這節,小丫頭心裡一陣熱呼呼的,竟有了一絲感動,貌似還有一點點心疼!
“不行!那家夥分明就是個壞人,怎麽能對他心存感激呢!他挨餓……他活該!”小丫頭痛恨自己犯“賤”不爭氣。
“都被他欺負成什麽樣了,你可真沒長心!”小丫頭惱自己了。
心裡亂得很,腦袋裡天馬行空時,不知怎的就想起……被那家夥死死抱住,一頓亂“啃”的情形,小臉登時如充了血一般,甚至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渾身燥熱,這小心肝“撲騰、撲騰”跳得鬧人。使勁兒晃了晃頭,想要抹去那段惱人的記憶。
可是越是不想去想,越是縈繞心頭,那一番羞人的情形,更加清晰在腦中,揮之不去,小小身子一陣陣發軟,連發乾的嘴唇也一陣陣酥酥麻麻……
“哎呀,不行啦,要死人的啦……”
一刻也不能再和這壞人待在一起了,再待下去,說不定真的要死掉了……
瘸著一條腿,踩著軟綿綿、輕飄飄的連環步,牽過自己的馬匹一心趕緊“逃走”。
一隻腳踏上馬鐙,忽然看見抓在手裡的寶劍,頓時糾結了。
要不要還給他呢?
這麽絕世無雙的寶劍,放在那壞人手裡……作孽啊!你看他有一點點珍惜麽。
再說這紛亂的世上,匹夫無罪,懷璧有罪啊!就他那點本事,能保得住這寶物麽?指不定還會害了他性命。
想到此,嗯,不能還給他,這是為他好,這是在救他性命。
費盡心思,找出十分充足的不還理由,心裡松口氣。
這把劍打入小丫頭的手,就片刻也沒撒開過。想要還回去,真真是千難萬難的舍不得。
可真要拿走,雖然找到的理由都非常好,但說一千道一萬,東西是人家的,就這麽拿走,小丫頭又心裡不安了。
糾結得要命……
要是有好東西和他交換就好了,雖然這寶劍堪稱價值連城。可偏生這次出來什麽也沒帶,就算是銀錢也是手下人帶著的。
怎麽辦?
忽然想起那壞人說過,這把劍是當“定情信物”送給自己的。既然他說送了我就要,管它什麽“定情”不“定情”的,有選擇性的忘掉。
就算他要求自己嫁給他,那也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大不了嫁給他又能怎樣。小丫頭豁出去了,現在你就是要她拿命換,她也是肯的!反正這把劍是不能撒手了。
打定主意,小丫頭又帶上一副弓箭,跨上戰馬,打馬狂奔而去,不一刻便消失在傍晚的暮色之中。
過了一會兒,忽然一騎絕塵而來,眨眼間來到呂策身前一個急停!那健馬一聲“嘶鳴”人立而起!丫頭那張絕世容顏在夜幕中煜煜生輝,亮若晨星的眸子死死盯在呂策的臉上,似乎要把這個突然闖入她生命中的少年深深印刻在腦海裡。
呂策看樣子是真的累壞了,居然沒有被吵醒。熟睡中有些帥氣的臉龐寧靜而安詳,一雙劍眉偶爾挑動一下,嘴角甚至能看到口水的印痕。
良久,小丫頭輕咬著下唇,兜轉了馬頭,俏麗的背影漸行漸遠……
…………
呼號的狂風夾著冒煙雪,呂策艱難地行走在風雪之中,幾乎快凍僵了。
早已失去了方向,隻是牽著馬,漫無目的掙扎著。
厚厚的積雪,每行一步都十分的艱難。但卻不能停下來,更不能騎在馬上,不然很快就會被凍成冰棍。
風雪打在臉上,想要睜開眼都很困難。又累又冷又餓,努力地眯著眼,搜尋著可以躲避風雪的處所。
大雪已經下了三天了,看情形還是沒有停的跡象,心中已完全絕望了,這一回怕是要與這世界說再見了。
小丫頭走了以後,呂策心中無比失落,好在知道遼國的南面是漢人的地盤,就孤單單一個人上路了。
一路南行運氣不錯,當天居然射到一隻兔子,一頓大吃,算是解決了肚子。
隨著不停地射獵,箭藝突飛猛進,加之野物也多,六天之內共獵獲三隻兔子加一隻很肥的山雞,算是解決了溫飽,小日子過得也蠻滋潤。
可好景不長,第七天早晨天就陰了下來,到了下午飄起了雪花,而且越下越大,到了晚間更是狂風大作,狂風夾著暴雪,鋪天蓋地下來,頓時把呂策淹沒了。
到現在,呂策已經快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餓得狠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不但不解饑餓,反而更冷了。
求生的欲望使他支撐到現在,但此時此刻,呂策實在走不動了,心中已完全絕望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陷進積雪中,呼出一道白氣,瞬間被狂風卷散。
已經處在半昏迷狀態了,大腦已經不清醒了。
“這就要死了麽?”
也好,來到這個世界,自己就像一個迷失的孩子,也許死後會找到回家的路,那麽――就歡迎死亡到來吧。
過往的一幕幕如電影片段般在腦中閃過,很小的時候就坐在媽媽的電動車上,每天往返於“琴棋書畫”各種學習班。
那麽小的時候就體會到什麽叫心累。
大一點上小學了,以為會輕松些,結果這些班照常,又加上學校裡的課業,更累了。稍微有一科成績差點,還要上補習班。
真的很累很累,可他從沒怨恨過爸媽,因為他知道,他們是望子成龍,是為他好。
總算到高中時,那些課外班不必上了,課程雖緊,可相較以前還是輕松不少。到如今,好不容易出來看一次風景,結果卻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心,有些酸,眼角有淚光閃動,口中喃喃自語:“媽媽……我想回家……”
漫天風雪之中,一個大大的雪人坐立其中。
…………
不知過了多久了,呂策忽然有了意識,感覺風雪已經停了,求生的本能掙扎想要起身,可是一動也動不得。
想要睜開眼看看情況,上下眼皮已經被冰雪粘在了一起。
掙扎了好久好久,呂策終於能動了,發覺自己被埋在了雪裡,才明白為什麽沒有死掉。
大雪埋住了呂策,也遮蔽了風寒,讓他躲過了死劫。
手腳一點一點的活動,慢慢抖落身上厚厚的積雪,也睜開了眼睛。
暴風雪已經停了,天空零星飄落著輕柔的雪花。
不經意間,突然發現,身前雪地上有一處巴掌大的地方,呈融化狀態,很是奇怪!這是什麽道理?
猛然想起老一輩講訴的,在很早的北大荒“棒打兔子攆傻雞”。
在雪地裡,山雞“鳥蒙眼”視物不清,又很傻。人們穿上白衣服或披上白被單,很快就能把它們驅趕進陷阱。
下大雪時, 兔子找不到窩,就會鑽進雪裡躲避,兔子呼出的熱氣會導致他頭頂的雪融化。人們拿一根木棒找到這樣的地方,照著冰雪融化的位置猛打,就會打到野兔。
呂策瞬間明白了,這是老天爺開恩了,給自己送吃的來了。
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躍而起,僵硬的手顫抖著拔出彎刀,刀尖朝下,雙手握住,拚盡全身的力氣向下扎去……
果然,彎刀扎中了活物,那物拚命撲騰,想要逃跑,呂策幾乎把持不住。
一隻手死死扎住彎刀,一隻手迅速伸進雪裡,幾番摸索抓住了那物耳朵,提了出來。
這是一隻很肥大的兔子,彎刀在靠近兔子脖子的位置扎進去,穿了個透心涼。
拔出刀來,一手抓住兔耳朵,一手抓住拚命直蹬的後腿,把那冒血的傷口湊到嘴邊,就像一隻餓極的豺狼,大口大口地吸允著。
滾熱的鮮血入喉,肚腹間有了熱氣,逐漸擴散到全身,從未有過的饑渴後的滿足,爽的通透。
許久後拔出嘴巴,只見呂策滿嘴滿臉是血,血上又沾滿兔毛,讓人不禁想起一個詞匯――“茹毛飲血”。
長長呼出一口白氣,一種重獲新生的喜悅映上心頭。
忽然仰天大笑,那面目看起來要多猙獰有多猙獰!
“哈哈……哈哈……老子沒有死,那麽再想老子死也難了,從今以後老子要與天鬥,與地鬥,隻要活著,老子就要鬥出一番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