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策此時站在那裡,歪著脖子瞪著眼,凝神側耳,仔細地傾聽著什麽。
就在方才,遠處隱約傳來人喊馬嘶聲。聽到這久違的聲音,呂策激動得差點淚流滿面,呆愣愣的幾乎傻掉了!
人是群居動物,最害怕的是孤獨,如果把一個人長時間扔在沒有人煙的地方,他很快就會精神崩潰掉。
呂策當然還沒有崩潰,不過看這乍聞人聲的激動樣兒,估計也是快了。
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呂策這心,“突突”地跳得渾身發顫,手忙腳亂花了好大的力氣爬上了一塊巨石。
呂策趴伏在巨石之上,緊緊地抿著嘴唇。那早已凍得又紅又腫,跟倆饅頭似的雙手,正哆嗦著架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透過鏡頭全神貫注搜索著聲音來源。
很快,鏡頭內出現數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聲音也是越來越清晰,看來是奔著他的方向來了。
呂策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快要窒息!
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清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馬上,端坐一胖乎乎的少年。少年手持馬鞭拚命打馬,並不停地回頭張望著。
在距離胖少年身後幾十步,緊緊追著數匹健馬。馬上之人揮舞著各式樣兵器,“哇啦哇啦”喊叫著,一看便知是在追擊那少年。
怎麽會是這樣!呂策的心,一下收緊了!
……
老忽魯出戰後,阿勒吉的心就懸了起來!手掐著刀柄,不停地來回圈著馬,怎麽也放不下心來。
心如貓抓一般!實在是等不下去了,一定要想辦法助老忽魯一臂之力。
孛鐵豁兒一直緊緊跟在身邊,阿勒吉明白,這家夥是受命看著自己的。想要出去,必須先把他擺脫掉。
阿勒吉帶住坐騎,“孛鐵豁兒,咱的弓箭還在大帳裡,你去給咱取來。”
孛鐵豁兒二十多歲,長得虎背熊腰、五大三粗。
這家夥打仗是一把好手,武勇過人且不惜命。在忽魯兀惕部堪稱頭條好漢。隻是這人有些憨直,腦筋不那麽靈活。
聽到阿勒吉的吩咐,孛鐵豁兒卻沒有動。老忽魯特地囑咐過他,要他片刻不離阿勒吉左右。
這憨貨一根筋,老忽魯在他心中那是神一樣的存在,老忽魯的話就是神旨,其他誰都不好使。
阿勒吉見這貨充耳不聞,一動不動,不由心中氣惱,皺起眉頭臉色一沉,“怎麽,我的話你敢不聽?”
孛鐵豁兒抬起那張粗獷的臉,為難地望著阿勒吉,“嘿嘿”傻笑兩聲,那表情之中還有那麽點……獻媚……
一個粗豪漢子這副表情,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他也不言語,就是不動地方。
阿勒吉真急了!怒道:“你敢抗命!來人!把他給我拖一邊去。”
兩個護從聞令後,如狼似虎般,撲上去把孛鐵豁兒架下馬來。孛鐵豁兒依然不言語,也不反抗,隻是擰住腰身,任誰也拖不走他。
阿勒吉不搭理他,反正你不礙事就行。
一隻手挽住戰馬嘶韁,另一隻手拔出戰刀。
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刀柄用力一磕馬的臀骨,戰馬“唏律律”一聲長嘶,發瘋般踏蹄而出。一乾護從這才反應過來,
趕緊打馬緊隨而去。 孛鐵豁兒一見,登時急了,一聲暴喝!雙臂發力,眨眼之間將倆護從掀翻在地,縱身上馬狂追阿勒吉。
……
當見到老忽魯重傷,阿勒吉瞬間淚水模糊了雙眼,大叫一聲,瘋了一般衝了上去!
到底是孛鐵豁兒馬術精湛,正危急時催馬趕了上來,伸手奮力帶住阿勒吉的馬頭。緊隨其後的護從們也圍了過來,護擁著阿勒吉返身遁走。
阿勒吉力弱,掙脫不得!氣急回身高聲大罵:“賊人聽著,我乃大汗賀裡烏尤六子阿勒吉。阿勒吉向天神發誓,今日之仇,來日必報!終有一日必將爾等斬盡殺絕!!”
此言一出,連孛鐵豁兒都知道麻煩了!
馬賊是來搶劫的,不會為了殺人而殺人。如果就這麽退走,賊人目的已達到,絕不會和你死磕到底。
馬賊搶掠時悍不畏死,殺人如屠狗,狠辣無情。但若沒有利益驅使,卻比誰都惜命,決不會做無謂的犧牲,這些馬賊精著呢。
可是阿勒吉話一出口,賊匪們聞之俱是一怔,之後個個臉上現出貪婪,眼冒賊光,一窩蜂追了上來!
這是場大富貴,搶個小部落算什麽,抓住賀裡烏尤的兒子那便是一座金山!
情勢危急了,孛鐵豁兒率手下幾十個部曲,拚死攔住追兵。阿勒吉在他的護衛簇擁下,沒命的奔逃。
奈何馬賊數量太多了,孛鐵豁兒隻有幾十人,哪裡能夠全部攔下。仍有為數不少的馬賊破欄而出,緊追不舍。
阿勒吉一路把護從分成四個小隊,分批層層攔截,到最後只剩阿勒吉孤身一人打馬狂逃,卻仍有幾個馬賊吊在後面,死死地咬住不放。
若不是馬賊一心想抓活的,怕傷及阿勒吉性命,早就用弓箭把他撂了。
幾個時辰的狂奔,胯下戰馬此時如同水洗,跑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就在阿勒吉絕望之時,他發現遠處有座小山,抱著一丁點希望打馬直奔那處。
……
呂策心驚不已,心說:“要倒霉啊!”
後面的幾個擺明是要抓捕前面那個小胖子,可那該死的胖子你往哪兒跑不好?你往我這跑這不是害我麽!
鏡頭裡前面這胖子穿著貴氣,人也算端正,看起來不像是歹人。倒是後面那幾個,張牙舞爪,面露凶色,像極傳說中的馬賊。
靠,那死胖子把馬賊往我這裡引。要是我光杆兒一個還好些,可我這還有好幾匹駿馬呢,這馬賊見了還能不紅眼?
怎會碰到這麽個倒霉催的!
呂策心中憤恨,但現在卻不是氣惱的時候。那死胖子快上到山腰了,馬賊也到了山腳下,得趕緊想轍。
打小久經賽場,練就了一顆平常心,越是關鍵時刻,呂策越是冷靜。
況且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經歷了許多生死之事,他那顆尚屬年幼的心,被錘煉得幾如堅石了。
腦子飛快地轉著,現在兩條路――一是趕緊逃,二是拚命,別無選擇。
首先若是逃的話,馬匹是不缺,好幾匹呢,而且個個神駿。隻是自己這馬術……算了,這條路不用想了。
那麽隻有第二條,也是唯一的一條路可走了。
凝神數了數,胖子身後追逐著五人。“有點多啊!”呂策心下核計著。
不過也不是沒有打贏的可能,現在敵明我暗,若是瞅冷子用弓箭乾掉仨倆的,剩下的和那死胖子合力,至少會有的一拚。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
呂策根本就沒想過,若是打不贏會有什麽後果。既然沒得選擇,那便要全力以赴,至於後果打完再說吧,現在想也沒用。
呂策就是這樣的性格,做事從不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打定主意,迅速從巨石上滑下來。
呂策快速脫掉大衣,摘下望遠鏡,放在一旁。緊了緊腰帶,伸伸胳膊蹬蹬腿,全身沒有繃掛之處。
將彎刀掛在腰身左側,收緊掛繩,調整到最稱手的位置,需要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拔出。再將短刀挨著彎刀斜插腰間。
有兩副弓箭。一把弓搭上箭隻,放在一塊巨石之後用以備用,另一把弓抄在手中,再把一袋箭囊掛在腰身右側。
盡最大可能,把一切準備妥當,隱身藏在一塊巨石之後,悄悄的觀察著。
死胖子已經爬過半山腰了,離自己也就四五十步的樣子,幾乎能看見那家夥額頭上的汗珠了。
後面的馬賊高舉各式武器,吆喝著追得甚急。打頭的是個一臉絡腮胡,面部凶光畢露的家夥,堪堪就要追上那胖子了。
那該死的胖子當然就是阿勒吉。
阿勒吉此時惶惶如喪家之犬,眼看就要被追上,心中無助地哀嚎――吾命休矣!
就在這時,“嗖”的一聲,一支利箭貼著阿勒吉飛了過去!阿勒吉嚇得一哆嗦,還沒等明白是什麽狀況,身後便傳來一聲慘叫!
急忙回身觀瞧――只見緊跟在身後的匪賊脖頸之上,插著一支狼牙箭!那賊口中“嗚嗚”嘶喊,拚命用手摳撓著,一頭栽下馬去。
阿勒吉差點喜極而泣,“天神終於顯靈了,阿勒吉有救了!”
呂策見那馬賊幾乎就要抓到那胖子了,心中大急!若那胖子被抓住,豈不失去一大臂助!
人在情急之時,會爆發出超常的力量。呂策張弓搭箭,雙臂發力,竟將那強弓撐起如滿月!
稍稍瞄了瞄,眼一閉,弓弦“嗡”的一聲響動,緊接著就傳來一聲慘叫!呂策心下一喜,看來是射中了,急忙睜眼看去,不由一怔!
呂策知道自己這箭術不怎地,可是射人還是很有把握的,畢竟人的體積比之兔子啥的大數十倍。
第一次做殺人勾當,要說呂策不緊張,那也是扯淡。在出手的霎那,呂策的手還是抖動了下,眼睛一下也閉上了。
待聽到慘叫聲,急忙睜開眼,果然射術精準度有了極大的提高。本來想射那賊前胸那片的,卻居然射中脖頸要害!呂策頓時信心大漲,急忙伸手在箭囊之中再度摸出一支箭。
呂策要是知道,這一箭差點把那死胖子乾掉,不知他的信心會不會還有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