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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吧,故鄉的小河》第2章 恰同學少年時13
  暑假時間有點長,天氣也比較炎熱。

  柯俊文終於是可以在家多呆些時間了,他慢慢地特別喜歡在鄉間走動,到小河邊看河水慢慢地流淌,一坐就是半天,看田裡的秧苗綠油油地生長一片廣闊富饒希望瘋長的大地,看蜻蜓在水面輕快的飛掠像一架架小小的戰鬥機,看雨後黃瓜誘人的青綠上面沾著水珠特別晶瑩,看李樹梨樹繁茂的青枝翠葉和密密麻麻的果子,看清晰潔淨的一大股山泉水,從上面院子湧出後一路歡歌地衝下來,流進灣灣那個大大的天然形成的石腳盆,那兒是他們所有人經常洗澡嬉戲玩水的地方,特別是夏天,水清幽而涼爽,有時媽媽在那兒洗衣服,柯俊文就會在那個石腳盆四仰八叉地躺著,任水衝過身體,感覺舒服極了,望著天上空曠的藍天,有時一架飛機身披銀光一樣掠過天空,屁股後面在天空留下一道久久不能散去的白煙······故鄉的一切,在柯俊文眼裡是那樣的美麗,百看不厭!

  媽媽常把又大又紅的番茄摘一燒箕回來,非常新鮮可口,洗淨後切成小丁,裝在幾個大鬥碗裡面,撒上白砂糖,然後攪拌一會,用蓋子蓋好悶上半個小時。農村還沒有人家有冰箱,就把碗浸放在一盆清涼的水裡,半個小時後拿出來,白砂糖把新鮮的西紅柿已經醃得滲出了汁水,柯俊文會大口大口貪婪地喝完那泌人心脾又爽口甘甜的西紅柿糖水,然後慢慢的吃著糖醃西紅柿,妹妹也是在旁邊吃得笑咪咪的,舒服的人間美味啊!

  傍晚,柯俊文會來到碾子嘴嘴,坐在曬壩邊的石頭上,聽著歸鳥嘰嘰喳喳的美妙歌聲,聽著每家每戶歸家的鴨子嘎啦嘎啦的叫著,偶有兩隻又胖又愚笨的肥大白鵝拐拐地昂頭跟著,一邊還鵝鵝鵝地叫著,一些薄霧慢慢在水邊,山邊,田間,樹梢,竹林間升起,繚繞如白絲,做完農活的人們三三兩兩談笑著回家,扛著鋤頭背著背篼卷著褲腿光著腳······

  一會天就黑盡了,隔壁羅小黑娃才四五歲的兒子羅川也坐在旁邊,稚聲嫩氣地叫了柯俊文一聲“舅公”。柯俊文只要在家,這個小家夥就經常在這個時候和他坐在一起,安靜的坐著,看天上的星星,像一顆顆發光的寶石鑲嵌在遼闊無邊的黑色幕布上,神奇又引人遐思,他們一起聽夜幕降臨後田野山間此起彼伏的各種蟲鳴鳥叫聲,任夏天帶著涼意的風輕輕吹過身體和耳際······這一大一小經常就那麽靜靜地坐著,直到大人喊吃晚飯了才回家。

  有一天柯俊文正在家中做暑假作業,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聲,有人在跑著有人在大聲喊叫著,媽媽江志英站在門口問六媽侯天雲:“爪子了?出啥子事了?”

  侯天雲睜著驚恐的眼睛語氣急喘地說:“哎呀,柯興華的大娃兒柯俊,自己在屋頭用菜刀把頸子砍斷了,好駭人啊!”

  柯俊文和媽媽一聽都駭得後背一陣發緊,神情一陣恐怖。

  江志英對站在門外泥巴路上還驚魂未定的侯天雲說:“哎呀,這哪門下得去手喲,自己把頸子砍斷,天呐,好駭人啊!”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侯天雲回答:“是啊最啊,天呐,好造孽喲,也不曉得這娃兒是哪門了?三嫂,你去不去看嘛?”

  江志英遲疑了一下,柯俊文站在旁邊,心裡害怕得很,他想去看但又怕去看,望著媽媽。江志英最終決定還是不去看,他對侯天雲和兒子柯俊文說:“算了,我們還是不去看了,太駭人了!”

  侯天雲就和其他人一路說著話往曹家院子去了,羅老婆婆也經過了,嘴裡一邊斷斷續續的念叨著:“哎呀,這是那門了喲!哎呀,這那坎得了喲!”一邊抖抖擻擻地慢慢往曹家院子走去。

  後來很多人驚恐的描述,柯俊的脖子都被砍掉了半邊!柯俊文久久都不敢相信這件事,心裡不光是害怕而且真的難以接受,難以置信!

  後來柯俊文也陸陸續續也聽到有些人的傳言,說柯俊可能是因為去外面打工,認識了一個女孩子,經歷了感情挫折。本來就秀氣內向的柯俊回來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了很久,也不與家人溝通,然後就發生了這樣的悲劇。

  柯俊文聽了也是百感交集,多麽好的一個人,文靜而善良,就這麽沒了!他無法理解柯俊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是柯俊文怎麽也無法接受的。

  在柯俊文的心裡,生命是多麽可貴,人都要好好活著,盡量在世間停留才對,且不說世間有多少美好需要我們用心感受,就是自己這麽多親人,這麽多記掛關心自己的人,怎麽能讓他們承受如此巨大的傷痛,自己又怎麽能舍得離去?

  柯興華痛失長子,那心情誰能真正理解。柯俊文是真正看到,才50的柯興華突然一夜之間白了頭,這並不是傳說,是真正的事情,從此柯興華就是滿頭白發了!

  少年的柯俊文,也似懂非懂的感覺到,青年男女之間的情感糾葛,特別是不順利的挫折,會給事中人帶來很深的痛苦。如果人又內向加上無人溝通排解,久而久之會造成多麽可怕的後果!

  這件事對柯俊文震動很大,很久都能記得。

  同時,柯俊文暑假在家寫作業或是與小小的羅川坐在碾子嘴嘴望星空的時候,又常常回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曾經有一天,柯俊的最小的四弟柯明找到柯俊文,把他喊到了柯俊文家到碾子嘴嘴曬壩間陰涼的竹林那兒。

  柯明比柯俊文大四五歲,和柯春林一般大,他的輩分要比柯俊文小一輩。

  柯明有些生氣並嚴厲地責問柯俊文:“柯文,你給我老實說,你屋那把刀兒哪裡來的?”

  柯俊文一臉茫然,問道:“哪把刀兒?什麽刀兒?”

  柯明就說:“那把這麽長的鐵刀兒,後面把手還可以夾豬毛!”柯明比劃著說。

  柯俊文想起了,家裡有把約莫一尺長三指寬的全鐵刀子,後面刀柄設計成一個夾子形狀可以平時夾豬肉上面殘留的豬毛,他說:“我不曉得呀,是我媽媽不曉得在哪裡撿回來的,有黑門久了喲!”

  柯俊文說的是實話,柯明生氣地說:“啥子撿回來的?就是你偷的,那是我屋頭的刀兒!”

  柯俊文急忙說:“真的,不是我偷的哈,真的是我媽媽從外面撿回來的!”

  柯明越來越生氣,氣呼呼地說:”就是你娃偷的,明明曉得那是我屋頭的刀兒, 你為什麽不還給我?算了,我也不要了,就是你偷的!哼!“說完頭也不回氣鼓鼓地走了。柯俊文呆呆地站在那兒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過後柯俊文給媽媽江志英一五一十地說了這件事,江志英說:”是我撿的呀,有一次在碾子嘴嘴堆連兒石(長條石)那兒的石頭縫裡,我看到了這把刀兒“她仔細回憶並繼續說道:”哦,那有可能是癲子羅星珍放到那兒的喲,是柯明他屋頭的喲!“物資短少的時候,撿到的東西自然就放在自家屋頭使用了,哪管它對與不對。

  柯俊文也確定那刀兒是柯明家的了,但柯明那樣氣鼓鼓地走了,他們也沒有還給他。但是,柯明和他的三哥柯全,從此對柯俊文都沒有好臉色看,他們心裡認定柯俊文是個偷兒。

  由這把刀子,柯俊文又想到了一件事。

  有一天柯俊文在家裡用這把刀子削梨子。柯俊文家灶房屋最裡面是土灶,屋中間靠堂屋的土牆有一張固定好的石板桌子,屋子最下面是兩間豬圈,豬圈上面搭著一個柴樓。柯俊文站在石頭桌子旁邊削著梨子,剛要削完突然刀子從手中滑落,一下戳在右腳踝骨上,一下戳出個個四五厘米的傷口,鮮血長流,痛得柯俊文直叫喚。

  家裡沒人,柯俊文捂著流血的傷口,翻開爸爸的自製木藥箱,自己消了毒還用紗布包了一下。當時痛得柯俊文眼睛水都出來了,他咬著牙自己完成了一切。

  事後柯俊文想,這難道是報應?怎麽說這刀子也是別人家的。

  這些事,在柯俊文的心裡留下了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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