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偷過黃瓜蕃茄(西紅柿)地瓜李子桃子梨子棗子枇杷櫻桃沙杏柑子廣柑橙子(柚子)核桃花生胡豆豌豆的吃貨,怎麽能稱得上享受了完整的農村童年呢?
地瓜,南方北方其實有很大的認知不同。北方稱紅薯為地瓜。南方稱紅薯為紅苕,地瓜則是另外一個物種,豆科藤本植物豆薯的塊根。又稱沙葛、土瓜、涼瓜、涼薯、薯瓜、番薯。皮是淡黃偏白,剝開外面微黃的皮,裡面的肉非常白,脆甜多汁比紅苕更適宜生吃。地瓜可以直接用手把皮撕開剝開的,紅薯皮則是需要用刀才能削去的。
小孩子的偷,其實只是解饞。比如割豬草牛草走到一個種有黃瓜或是蕃茄的地裡,只會偷摘一根一個吃而不是大量的摘。大量的摘,可真就是品行問題真正的偷了,這是讓人不齒的,真正的賊才會做這種讓人唾罵的醜事。而多數時候,小孩子是偷摘自家的而不是別人家的。偷摘別人家的果木即使是一個被發現了也有可能被罵成賊,而且如果是長期偷摘別人家果木的人,也有可能養成小偷小摸的習慣,這就不好了,俗話說“小時偷針長大偷金”也許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我們基本是對著自家的果蔬下手!
有一次我背著背篼正要出去割牛草,家門口李子樹上黃澄澄的李子,引得我貪吃之心大起。樹下和樹杈都被父母從山上割的刺泡枝枝捆扎著擋住了,讓我無法近身。貪吃的孩子智商也是比較低的,腦海裡只有貪吃蟲在湧動,不知道找竹竿或是其它長的樹棒做工具。一個讓現代小年輕搞不懂的是:事實那個年代農村家裡連竹竿樹棒這類物資都不多,只有有用的很長的晾衣服的長竹竿,我是扛不動的,而且橫架在房簷邊我也沒那麽高拿不下來。突然我靈機一動,把手裡的鐮刀瞄準一叢李子最多的樹丫飛砍過去,第一下沒有打中,我撿起鐮刀瞄了瞄又一刀飛了過去,“嗖”,鐮刀掛在樹丫上了!這可把我急傻了!
正當我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媽媽偏偏這時又回來了!駭得我更是六神無主心慌手亂,心想完了完了又要挨筍子炒肉了。
“你哪坎還沒出去割草?”媽媽問我。
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又窘又怕臉嚇得通紅:“我,我······,鐮刀掛到李子樹上了······”雙眼驚恐地盯著媽媽。
媽媽看了一眼,沒說什麽把家裡的搭勾(很長的棗樹枝做成的勾子)拿了出來,把鐮刀敲了下來,我撿起鐮刀一溜煙就跑了。
關於偷李子,伯伯家的柯玉山哥哥和他一般大的另幾個小夥伴,則有一個鬥智鬥勇的故事廣為流傳。他的幾個小夥伴有可能有我們院子最東邊羅小黑娃家隔壁柯興華赤腳醫生的三兒子和小兒子,以及曹家院子的一兩個同齡人。鬥智鬥勇的對象則是曹家院子下去200米灣灣裡的侯婆子!
侯婆子是一個遠近聞名古怪而刻薄厲害的人!她與我婆婆同輩份,住的院子由三戶柯姓人家組成,她的大兒子一家,她和小兒子住一起一家及另外比她低兩輩的一家,屬於7隊。平時農村人家都是下地做活路去了,她常年不出門一個人守在家,家門曬壩邊有一棵較大的李子樹,掛滿果實相當誘人。
“我們的目的不是想偷她屋李子,她太彎酸了,連她們附近的草都不讓我們割,還決(罵)我們,氣人得很,我們要教訓她一下,氣她一下!”柯玉山哥哥嬉笑著說。
他們分成兩撥,先去兩個人裝著要去偷摘侯婆子家的李子。果然侯婆子見狀大罵,氣勢洶洶拿起個棒棒去攆那兩個逗她的,罵罵咧咧凶神惡煞。然後其他三四個則趁此機會跑到李子樹下,故意把那些遮擋的刺枝用鐮刀割下來散一地,用樹棒打掉一些李子下來撿起就跑了,還故意剩幾個李子和樹葉子在地上。當沒有追上那兩個人的侯婆子氣喘籲籲地趕回來的時候見此情形,氣得破口大罵了一下午,她也並不認識倒底是誰家的孩子這樣戲弄了她。當侯婆子扯開嗓子咒罵的時候,柯玉山哥哥他們則在那個院子和曹家院子相鄰的後面的半山坡上會合了,享受著他們美味的戰果,坐在桐子樹上蕩秋千。
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不是什麽美味珍饈, 而是一個小西瓜。
有個事實不知你信還是不信,冒著生命危險潛入深海捉龍蝦的人未必吃過龍蝦,頂著吃人狂魔一樣暴風驟雨在海上捕鯊魚瑤魚割魚鰭的人未必吃過魚翅,滴盡人生汗水的果農未必吃過最好的水果,含辛茹苦磨破了雙手累彎了腰修建華樓的人未必住得起洋房······1980年的農村更是如此讓人悲淚,每家每戶那僅有的果木,成熟後基本都是拿去賣錢貼補家用,即使是最次的果木哪怕能換三分五分,都盡量賣掉變成錢而舍不得自己吃!每個父母也並非是苛刻不讓孩子吃自家的水果,而是條件根本不允許。
有一天,爸爸趕場回來了,他帶著笑容流著汗水,手裡竟然提了一個用紅色膠線網兜裝著的小西瓜!
“啊,西瓜!”我和妹妹高興得不得了,爸爸見此情形也開心的笑了,媽媽看著我們也跟著笑了。
那個西瓜很小只有哈蜜瓜那麽大,媽媽用菜刀輕輕的就切成了兩半,我和妹妹滿足地大吃了起來,很甜。我和妹妹吃得很乾淨,只剩下薄薄的皮。幼小的我們,那時並沒有留意,這個小西瓜,爸爸媽媽嘗都沒有嘗一點全部給了我們!長大後回想起這一點,淚如雨下!
那個裝小西瓜的紅色膠線網兜,後來家裡平時提小東小西時就用它來裝,直到用得破了大洞實在沒有任何用處了才丟掉。
家鄉的小河溫柔而清澈,能洗滌一切悲傷!她有時發出淅淅嘩嘩的聲音,就像在說:不必煩惱,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來玩吧,來唱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