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世界,除了吃就是玩。
沒得吃的年代,小孩們的吃那也是五花八門,花樣百出。
先從燒烤類說起吧,呵呵,是的,你沒有聽錯,燒烤!上榜最高的燒烤應當是燒紅苕和燒苞谷。我是極討厭吃煮紅苕的,稀飯裡面摻少量紅苕我喜歡吃,但最愛吃燒紅苕。農村煮飯都是用柴禾,我最討厭的柴禾就是谷草,燒得快煙又大搞得人手忙腳亂的要不斷的添柴禾,一頓飯下來搞得灰頭土臉渾身煙子臭。麥草好一點,苞谷梗更好一些,最喜歡的是黃豆杆,樹枝或是竹子,大點的樹棒棒當然是更好了。灶孔裡燒起一些灰之後就可以把紅苕放在兩邊灰裡埋起來,邊燒飯邊翻動。飯煮好了燒紅苕也烤熟了。拿出來把表面的灰拍乾淨,掰開來那個香噴噴簡直不擺了,誘人口水長流啊,又香又甜又不要錢啊!
但是紅苕吃多了盡放臭屁。我上小學的時候坐倒數第二排,同桌是家在上面水庫邊5隊的毛定偉,一個長得斯斯文文但學習一般的小夥伴。最後一排是河對面隔了好多房的柯年德二爸的二女兒和下面7隊的龐星容。柯年德二爸的二女兒長得白淨清秀而高挑,龐星容是個大個子女孩聲音也大,她倆聞了我不少臭屁,整個小學時代應該被我的紅苕驢仙大屁熏慘了,嘿嘿!
燒苞谷有兩種方式,一種和燒紅苕一樣,另一種則是用根桑樹枝把苞谷串起來伸進火裡燒,這種方式灰要少一些。燒好之後把灰拍了,那苞谷籽籽是真好吃啊,香得很!
還有燒胡豆(蠶豆),胡豆要不老不嫩的,用竹簽子串成筷子那麽長一串伸進火裡烤,熟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比較珍稀的燒烤就是燒泥鰍黃鱔了,城裡的小夥伴沒吃過吧,羨慕吧嫉妒吧!方式和燒紅苕一樣但翻動的頻率要大一些,否則燒糊了就前功盡棄了。燒好後拍乾淨灰,有時連皮子也一起吃,很香,皮子輕輕撕開那泥鰍黃鱔的肉香味就撲鼻而來,美味至極啊!
農村有句俗話叫做懶得燒蛇吃。有些大的孩子膽子也大,敢捉蛇,我是看到蛇路都不敢走的人,隔得近會駭得不知所措動都不敢動一下。有一次我在半山坡割牛草,走在茫茫一片全是苞谷地的小路上,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簌簌的聲音從耳邊迅速傳過,遠處的苞谷葉子和近前的苞谷葉子像被箭射過一樣,非常整齊的一片晃動,一陣小風掠過我身畔,我連影子也沒看清的一條蛇就那樣竄了過去,駭得我三五秒才回過神。也沒看清那蛇的大小,但我從此是知道,蛇在草上是真的可以飛一樣的穿行的,而且這條蛇是借著半人高的玉米的葉子上面飛掠穿行的,非常神奇!但蛇在大膽的孩子手裡,也會成為一道美味的燒烤,聽說味道和黃鱔一樣。
大的搗蛋的孩子真的會燒蛋,麻雀蛋或是從家裡偷拿出來的雞蛋鴨蛋鵝蛋。因為有時有些人家的雞會在外亂生蛋,鴨子或鵝在水田草堆或是田坎草叢中生蛋是常有的事了,有些懂事的孩子撿到這些蛋就會拿回家成為意外的收獲,搞怪的孩子則會在田野地裡架火燒蛋吃。
半燒烤最多的就是竹筒燒豌豆了。為什麽叫半燒烤呢,是因為豌豆和著少量水或是不裝水灌進竹筒裡,開口的一頭用桐子樹葉子或是芋兒葉子或荷葉或是其它大樹葉子封住,然後糊上泥巴,然後把竹筒架在火上烤而不是直接燒烤豌豆。熟了之後打開封口那豆香和著竹子特有的清香,依然是人間美味啊!我一生中在山坡上自己動手整過一回竹筒豌豆,比任何一種美味都美令我終生難忘!
聽說有極個別大孩子燒過雞的,但那可是極為不好的事,因為雞在當時可是每戶人家家庭經濟的一個重要來源。敢燒雞鴨的孩子就屬於膽大妄為甚至品行都不對的了!
對我來說還有一個意義重大的燒烤就是隔壁鄰居羅天庭的小兒子羅仲權的燒肉了。羅天庭和瘋子羅天珍是親人,他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但不善言談的他從來也沒有和小孩子講過他的戰鬥經歷,連我們6隊的大人也從來沒有聽他擺過相關事情。他年紀比我父親大很多,他的妻子和我同輩叫柯興芳。夫妻倆大的兒子叫羅仲元人們叫他羅大黑娃,小兒子叫羅仲權羅小黑娃比我大四五歲,最大的女兒70年代初就遠嫁到河南了,聽說那裡生活要比四川好,至少每年有苞谷吃不會斷頓還有面條吃,家裡還有一個比羅仲權大幾歲的女兒。
1980年下放土地的時候, 生產隊把一頭老病的牛殺了,全生產隊平均分配把牛肉分了,羅小黑娃他們家分到了半邊牛頭。可就是這半邊牛頭,要去了羅小黑娃母親柯興芳的命!柯興芳是患有疾病的,牛頭相當於民間所說的發物,引發了她的疾病,導致一病不起。她去世那天羅小黑娃還在河對面半山坡棗子埡口的小學校上學。我自告奮勇領了大人們的吩咐一口氣跑到學校找小黑娃去了。
跑到學校我來到一間教室門口,氣喘籲籲又怯生生的對正在講課的羅老師說:“羅老師,我找羅仲權!”
羅老師有點齙牙,穿著一件很舊但整潔的土黃色像軍裝又像中山裝的衣服,他親切的問:“小娃兒,你找他什麽事?”
“羅仲權他媽媽死了!”我輕聲地說,其他人並沒有聽見。
“啊!這樣啊,”羅老師邊回應邊招呼羅仲權,“羅仲權,你先不要上課了,快回家切!”
小黑娃跑出來問我:“柯文,哪坎了?”
“你媽媽死了!”
“啊,媽媽呀,媽媽······!”小黑娃一聽突然大哭起來往山坡下跑,我則跟在後面狂奔。
小黑娃回到家,看到停放在門板上的媽媽,放聲大哭,讓人好生難過啊!
從此,小黑娃就沒有上學了,在家割豬草喂豬放牛挑水養雞鴨喂羊子,我則沒事就跟著他。小黑娃在家煮豬沼的時候,就會把吊在家裡房梁的臘肉割幾小坨下來架在火上燒,冒出來的油滋滋地響,燒好後的臘肉香味比任何燒烤都好吃!
還有其它吃的,那是讓人垂涎三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