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腳榕樹就在小梯村村口,離山坡上獨立的那個小破屋並不遠。
同樣只是在山腳下的兩畝旱田,離家只有不到一裡路。
男人似乎早有準備,並且下定了決心。
回到家之後,他沒有去推那道木門,在門口扛起了生鏽的鋤頭,不一會就來到了田地裡。
在這種玄妙的視覺之下,陸沈發現自己的感知變得極為敏銳,甚至是十丈之內的草木泥沙都好像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茅廁福,別瞎忙活了。”
“你整這荒地幹嘛呀?難不成還能種出糧食來?”
“樹挪死,人挪活,趁著還能走,去幹點別的不好嗎?”
身邊轉眼間已經圍了好幾個滿嘴風涼話的可愛老鄉。
王有福一言不發,咬緊了牙關,一次又一次地揮動手上的鋤頭。
看著人群中那個孤獨的身影,陸沈腦海中想道:“這地下的水汽實際上還是很足的,若是能為這上面的土地所用,那該多好啊。”
這個想法剛剛產生,陸沈突然愣住了。
他驚駭地發現,在他眼中,深藏於地下的水澤之氣,就像是有了生命,從底下緩緩地往上遊。
不一會兒,那乾旱到了極點的田地開始變得濕潤起來。
幾鋤頭下去,下手越來越輕松的王有福愣了一下,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地磕頭:“土地爺顯靈,土地爺顯靈……”
時間到!
土地廟裡,三柱清香燃盡,還沉浸在剛才那種奇怪境界裡的陸沈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土地廟內的那片小區域。
唯一的泥雕大爺毫無動靜地享受著春日的靜謐。
回過神來,短短不到一刻鍾的奇妙之旅,讓陸沈心裡多了一絲漣漪。
“不知道我離開之後,地底的水汽能否繼續上湧?”
“今年春播,王有福能順利嗎?”
懷著忐忑和期待,陸沈度過了一段漫長而毫無新意的時光。
那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直到三天之後的一個下午,輕快而匆匆的腳步聲再次打破了小廟的寧靜。
當三根清香再次燃起,陸沈再次進入那種玄妙的狀態之中,這一次他發現自己的感知又有了新的拓展,比之前范圍稍微大了那麽一點。
地面上,王有福激動得滿臉通紅。
“有救了,有救了……土地爺顯靈……”
他激動地說了一通感激之言,然後便匆匆趕回了田地裡乾活。
這時候,陸沈才發現,那兩畝地已經全部耕好,並且撒上了種子。王有福更是在旁邊挖了一口井,裡面已經蓄了足足半井的水。
若是水汽不流失,那麽這口井應該是足夠今年使用的。
旁邊,十幾位村民圍在一起,對著這口井嘖嘖稱奇。在他們看來,這可稱之為就是神跡。
在陸沈的眼裡,當然同樣不在自己接受的教育范疇之內。
就因為自己的一個念頭,地底的水汽源源不斷地往上湧,並且這種效果還一直在持續。
簡直不要太神奇。
是不是能讓更多的水聚合起來?
陸沈心念一動,趁著還有時間,馬上試驗。
只是,這次任由他再努力,也只能讓水井內的水上升微不足道的幾公分,代價則是好不容易補充完成的精神,消耗了不少。
雖然沒有太大的效果,但是陸沈還是很快做出了總結。
香火似乎決定了自己的感知范圍,第一次的三柱清香讓自己完成了神跡,同時還能保存自己的精神,而第二次三柱清香,讓自己有了一點點提升,只是對於天地靈氣的掌控,也只是變得更加細微一點罷了。
隨著香火的旺盛,自己是不是有極限?
對於這天地間靈氣的掌控是不是也會有極限?
帶著疑問,陸沈再次回到了土地廟。而這一次,他很快就有了新的驚喜。
隨著王有福旱田出現神跡,土地爺顯靈的消息不脛而走。
盡管還是有一部分不太願意相信,可是土地廟還是變得香火“鼎盛”起來。
在王有福離開之後的第二天,一連來了三撥人,陸沈都不乏余力地給與了同樣的待遇。
那相距不遠的三塊土地,很快就變得濕潤起來。
又過了幾天,還留在小梯村的十幾戶人家,皆已聞風而至。
第七日,當陸沈再次回到小廟的時候,真個小梯村幾十畝旱田皆已經水汽充裕。
忙碌和歡樂佔據了這個偏遠的小村莊。
接下來的時間,香火開始凋零。
陸沈很能理解,已經食不果腹的村民根本不足以給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香火。
下一波,很可能需要等到有收成之後。
好在,餓肚子的情況沒有再出現。在忙碌之余,他的感知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此時,就算是不借助香火,他所能感知到的,也不僅僅是周圍十丈,而是大了近一倍。
而對於天地間來自山川草木的氣息,也更加的清晰和敏感。
這七天的時間裡,在忙碌之余,他已經利用水汽,讓原本也氣息若垂垂老朽的矮腳榕樹煥發出了新的生機。甚至,他嘗試著控制空氣的流動,來清理土地廟內的狼藉,也取得了初步的成效。
這讓原本灰頭土臉的木雕鄰居,多出了幾分氣色。
火!
隨著陸沈的念頭一動,小廟前方的溫度陡然上升,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頭頂原本還尚未燃燒完全的香火亮起了光明,在這個黑夜裡顯得格外的耀眼。
嘗試了足足十幾次,直到出現一絲困乏,陸沈也終於大概了解自己對於火靈氣的控制極限。
就算是竭盡全力,也最多就能讓乾枯的樹枝燃燒起來。
至於其他的幾種靈氣,陸沈已經沒有太多的余力去嘗試了,他不想太過於激進,免得又陷入了餓肚子的境地。
天知道香爐會不會真的被餓死,那感覺可不好受。
陸沈本以為, 接下來會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誰知道命運還是給了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這是一天深夜,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村口的平靜。沒等同樣陷入睡夢的陸沈回過神來,啪的一聲脆響將他嚇了一跳。
緊接著,背後的老鄰居被人直接從神台上掰開。
來人蒙著面,毫不留情面地將那土地爺木雕塞進一個布袋裡,以超過普通人許多的敏捷身手,在田野間飛快穿行,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陸沈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第二天早晨,喧囂的敲鑼聲傳遍整個小梯村,看著聚在榕樹下臉色鐵青的村民,從他們的言語中,才大致地猜出了發生了什麽事。
“太卑鄙了。肯定是大楊村的人乾的,他們眼紅我們的土地爺顯靈,竟然想出了這種辦法。”
“不要衝動。大楊村兩千多口人,我們硬拚也只是以卵擊石。”
“那怎麽辦?我們好不容易看到一些希望,這下完了……”
“不行,一定要討回公道。就算是鬧到縣裡,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群人激憤。
陸沈卻是一臉的黑線。
偷土地神?還有這種操作?
原來,小梯村土地神顯靈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別的村子裡去,附近的很多村子對於小梯村的神跡分外眼紅,都提出了要過來祭拜。
此舉受到了小梯村村民的反對。
所以對方趁著夜深人靜,直接把土地神神像偷回到自己的村子。
看著背後的石台,陸沈哭笑不得。土地爺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