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上古時代,神聖帝國就有強大戰士用殺氣製敵的記載,經過數代戰鬥大師的提煉和研習,最終總結出了【氣勢】一說。”
看著沉思的學生們,魔導士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接著道:
“在法術的釋放過程中,即使已經和戰士拉開了一段距離,沒有提前做好準備的法師也極有可能被戰士外放的氣勢震懾,從而打斷法術的吟唱。”
高高飛在天上的三隻鷹身女妖,盤旋著歌唱帶有魔力的旋律,沈刻雙手持劍,仰天怒喝,周身落葉被震得一顫,那三隻魔物竟同時一僵,垂直落下。
“那麽,同學們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的,面對戰士最好的作戰方法是什麽?”
下面或站或坐的學生一起說道:
“偷襲。”
一道風刃自樹叢中飛來,劃開片片落葉,穿透了沈刻套在外面的硬革皮甲,在背後秘銀鎖子甲上劃出一道白印,又有一隻年邁的鷹身女妖長老,自厚厚的碎葉中裹挾著四濺的泥土衝出,利爪勾住皮甲鎖扣,將沈刻整個人掀翻到天上去。
魔導士滿意的點頭:“還有呢?”
人群接著說道:
“群毆!”
數十隻鷹身女妖自四面八方飛起,無數風刃卷起大團細枝落葉,向沈刻合攏而來。
風刃亂獄殺!
沈刻嘴角流血,左手正握長劍立在胸前,右手反握長劍背在身後,雙目圓睜,氣勢外放,怒喝一聲:
“解!”
狂風卷落葉!
“好了,同學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魔導士教授雙手並攏,將無數光點收攏於手心,正要走人,卻看見坐在第一排的黑發男孩高高舉起了手。
德庫拉是伯爵府囑托重點培養的法師天才,魔導士心中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講課,毫不怠慢地走向德庫拉的課桌,點點頭示意他請問。
“老師,您之前說,元素法師的魔法,來源於元素界各大元素領主的力量,對嗎?”
“沒錯,不過還有空氣中逸散的些許元素力量可以利用,當然,如果要施展高階的元素法術,借用元素領主的力量是不可避免的,這就是法杖和吟唱的作用——連接元素界。”
“那麽老師,佔星法師的魔法力量來源呢?”
一旁的幾個貴族學生紛紛向他投來不屑的眼神。
“我之前有講,佔星法師的力量來自於星空,至於具體來源是星空中的恆星還是宇宙中的不明生物,魔法界尚無定論。”
魔導士雙手撐著課桌,居高臨下看著端坐在座位上的德庫拉。
“那麽老師,按您的說法,皓月教堂和神聖教堂中的牧師和苦修士們,借用的是神明的力量,那麽他們應當也被歸類於法師——聖術體系和月光體系不應該獨立在法師職業大類之外。”
話音落下,滿座嘩然。
不少有著神明信仰的旁聽者,無論是皓月信徒還是神聖教徒,都對著小德庫拉指指點點,有個坐在他身後的貴族子嗣,更是直接伸出腳去踢他的椅子,嘴裡喊道:“褻瀆!”
德庫拉乾脆站了起來,明亮的眼中仿佛閃著星辰的光輝,他直視著魔導士的眼睛,聲音不小:“同理,王國的聖騎士團和教堂中的修女,他們的職業也應該被視作‘魔劍士’”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人們吵吵嚷嚷著向中心湧來,有些外圍的家夥看不清全場,也擠著人群想看看到底是哪個無禮的家夥說出這麽不敬的話。
兩個孩子將手中的筆記攥成紙團,砸在德庫拉的背上,有個睡眼惺忪的孩子突然驚醒,看著大家一臉怒意地敵視著德庫拉,心中也湧起一股莫名之火,自腰間拔出一截手臂長的短杖,想要指向德庫拉又不敢,於是揮動法杖,將大廳頂燃著的火盆給熄滅了。
冒險者協會的頂樓無窗,黑暗降臨,人流愈發混亂,形形色色的法杖被注入魔力後舉起,星星點點的各色燈光如螢火蟲般在黑暗中亂舞。
魔導士和德庫拉在黑暗中無言地對峙,他看著小男孩直立的身杆,莫名感覺這道身影比自己高大許多。
他壓低聲音道:
“我曾經的導師,是督星符文會的副會長,王國皇家魔法學院的副教授,我任職元素系魔法講師時,曾讀過他未曾發表的一篇論文,和你的觀點相仿。”
“老師,您在第一節課時說,法師就是要探尋世界的奧妙,解開未知的謎團,這句話我記得清楚。可身邊最大的謎團,我們卻視之不見。”
兩個從屬於伯爵府的劍士一直坐在角落低頭不語,此時心有靈犀地同時握住了腰間劍柄,一股沉重的壓力瞬間籠罩住整個會場,嘈雜的人流宛如同時被扼住喉嚨的鴨子,瞬間平靜下來。
有些冒險者趕緊趁亂離開了大廳,在這人流衝撞雜亂無序之時, 一個帶著兜帽的法師,悄悄將法杖抱於胸前,左手手心在法杖上的寶石處輕輕摩挲,嘴中念念有詞。
德庫拉正聽著魔導士的話,突然轉過頭來看向大廳一角,魔導士沿著他的視線望去,卻看見一條怒吼的火龍憑空出現,呼嘯著飛來。
火龍點燃了途經的冒險者,將他們掀翻在地,熊熊火焰照亮了大廳,撲面而來,照亮了德庫拉堅毅的臉。
魔導士怒罵了一聲,抬起右手,一道彗星瞬間在空中成型。
【彗星塞勒斯】!
淡綠透藍的彗星人頭大小,後發先至,攜一道長長彗尾擊碎了火龍猙獰的龍頭,擊穿了灼灼龍身,去勢不減,輕而易舉地敲碎了那兜帽法師在身前匆忙結起的魔法盾,將他重重轟在牆上。
身形一閃,兩名蒙面劍士已拔出長劍,交叉架在不斷嘔出鮮血的兜帽法師脖間。
看著莫名出手襲擊的人被護衛帶走,魔導士喘了兩口氣,低頭對著德庫拉說:
“你天資聰穎,前途不可限量,可惜我不久後就要隨四公主回到王城。”
他交叉雙手,面色有些掙扎,但還是接道:
“東境終究不能圓我之夢,但你我師徒一場,聽我一句忠告。”
德庫拉仰起頭,神色平靜如水。
“來日如果遇到瓶頸,不要在魔法學院裡磨時間,去北部的大陸巫師會館。”
魔導士拍了拍他的頭,手懸在德庫拉的肩上,猶豫了一會兒,用力的捏了捏,他看著德庫拉深邃如星的眼睛,了然一般露出微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再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