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廁所，上課鈴剛好響了起來，程十一便徑直回了教室。

　　然而剛走到轉角處，便看到老班正抱著胳膊守在教室門口，一看到程十一，立刻朝他招了招手，凶巴巴道:“程十一，來我辦公室一趟。”

　　教室裡有不少幸災樂禍的，紛紛探出腦袋看向這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嘰嘰喳喳，班上頃刻間變得鬧哄哄的，惹得講台上的老師把黑板敲得震天響。

　　“看什麽看?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好玩的事嗎！看黑板！”

　　偶爾有幾個膽大的碎嘴子低聲抱怨了兩句，立刻被耳朵靈敏的老班捕捉到。

　　“秦億！再吵吵跟程十一一起去辦公室！”

　　“還有你，王晨希！平時就你們兩個嘴巴最多，上課了還不消停，有沒有點學生的樣子?”

　　“去辦公室”的威脅效果相當顯著，言出法隨，班上瞬間安靜了，大家都頗有默契地避開老班的目光裝模作樣地翻著課本，時不時拿筆在書上劃拉兩下。

　　教室總算安靜了下來，老班與講台上的老師心照不宣地點點頭，便給程十一使了個眼色，示意跟著自己走。

　　雖然程十一平時也總會因為跟同學不和打起來等的破事被叫到辦公室去，但這次，程十一屬實有些無辜，只是出頭未遂而已，怎麽搞得像他是主謀一樣。

　　然而程十一剛張開嘴想要為自己辯駁兩句，就被老班一眼瞪了回去，隻好訕訕地把嘴閉上，跟在老班屁股後面進了辦公室。

　　一進門，程十一就看到了申樂一夥人和蘇昀正垂著腦袋排排站在辦公桌旁，瞧見程十一進來，一個個俱是幸災樂禍的模樣。

　　老班瞪了他們一眼，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朝桌子上狠狠拍了拍，恨鐵不成鋼道:“你們這幾個，一天到晚不學習就算了，盡搞些歪門邪道的！還欺負起同學來了?成何體統！”

　　眾人都被那一下嚇得打了個哆嗦，沒人敢吭聲，頭低得快要戳到自己的胸口了。

　　老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蘇昀，你來說，怎麽回事?他們欺負你了?”

　　被點名的蘇昀下意識地抬頭，與申樂對視了一眼，又飛快地垂下了腦袋，怯生生地說:“沒……沒有，大家都是……同學。”

　　申樂臉上笑得樂呵，攬住蘇昀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也跟著附和:“是啊！老師你誤會我們了，剛剛都是鬧著玩嘛。只不過就是動靜大了點，哈哈哈哈哈，搞得班上的同學們還以為我們欺負蘇昀呢！”

　　說罷，他歪了腦袋看向程十一，笑吟吟的，話頭一轉:“是吧，程十一同學?”

　　程十一略過了申樂的視線，沒接他的話茬，反而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蘇昀，道:“蘇昀，你喜歡玩遊戲嗎?”

　　蘇昀愣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瞬的光芒，聲音依舊怯懦:“啊?挺、挺喜歡的。”

　　程十一笑了笑，表情晦暗不明。

　　被忽視的申樂很是不爽，嘖了一聲，擼了把袖子剛要當著眾人的面發作，立刻被王希瞪著圓眼掐了一把，又生生憋了回去。

　　老班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最終鎖定在了程十一身上:“別扯那些沒用的。程十一，你來說，你欺負新同學了嗎?”

　　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莫名其妙的質問，程十一收回了望向蘇昀的目光，手揣在褲兜裡，直視著老班那張怒氣衝天的臉，淡淡道:“你問我管用嗎?我要是說沒有，你信嗎?”

　　“豈有此理！”老班把隨手擱在桌子邊上的練習冊朝著程十一狠狠砸去，氣得腦袋冒煙，“程十一你這是什麽態度！你這是跟老師說話的語氣嗎?叫你家長來！”

　　最後的結局是以老班揮退了申樂和蘇昀等人，讓程啟明來到學校把程十一領回去閉門思過兩天為結局。

　　一如之前的無數次一般，老班在程啟明面前狠狠訓斥了程十一一頓，包括但不限於程十一不尊重師長、在班上惹是生非以及不好好學習天天玩遊戲還企圖帶壞新來的同學雲雲。

　　“你看看程十一來我們班之後，跟班上的同學也處不好關系，這就算了，他學習學習也不行！”

　　“今天呢，不僅在班上欺負同學，跟老師說話還陰陽怪氣的！這可怎麽得了?今天頂撞師長，說不定明天就要去偷雞摸狗啦！明天偷雞摸狗，後天可不就進局子裡去了麽?所以我這才火急火燎地把你叫過來不是?”

　　“我這還不是關心咱們孩子?要不然我哪需要管這一籮筐的破事！”

　　經歷的次數實在太多，程十一耳朵都起繭子了，對老班這種把所有屎盆子一股腦地扣在自己頭上的無恥行徑心如止水，左耳進右耳出，滿不在乎地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發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空留程啟明一人在旁邊滿臉堆笑“是是是……對……我一定……”地回應老班的怒火。

　　剛剛蘇昀出門前，回頭與程十一對視了一眼，眸子黑沉，像是一潭死水般深不可測。

　　回憶起那個眼神，程十一不由打了個寒顫。雖然蘇昀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但是那一個對視，立刻就讓他回憶起了在網吧遇見蘇昀的事情。

　　遇見蘇昀的整個過程都有些詭異，然而最讓程十一毛骨悚然的是，他完全回憶不起當時的細節。

　　一旦程十一想要在腦海中深挖，就感覺整個腦子幾乎都被一層黑色的薄霧籠罩住了，那些圍在蘇昀身邊的人的五官，也十分模糊，只能依稀想起四個人中有一個感覺很特別的女人，其余的便什麽也記不得了。

　　程十一不是臉盲，並且自認為是一個記性還不錯的人，不應當記不清前一天見過的人的臉。

　　但是，他現在卻的的確確對那些人沒什麽印象，甚至一回想起他們，便覺得心裡毛毛的，很不舒服。

　　程十一的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測，蘇昀跟這場莫名其妙的“實驗”恐怕脫不了乾系。

　　雖然程十一一直給自己洗腦跟顧青他們一起經歷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做夢，但終究還是欺騙不了自己的直覺。

　　心裡正仔細盤算著，程十一忽然感到肩上一沉，抬頭一看，程啟明正滿臉陰沉的盯著他。

　　“走了，跟我回家去反省反省……你看你給班主任添了多少麻煩！”

　　老班哼了一聲，道:“十一爸爸，您作為一個父親，回去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孩子，要知道，子不教父之過！”

　　他特地把“管教”兩字咬得很重，盯著程十一，臉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程啟明連聲稱是，一邊跟老班道別一邊推搡著程十一出了辦公室，嘴裡不時罵著幾句死孩子不聽話天天惹事。

　　直到辦公室門關上的一瞬，程啟明的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把他拉得離辦公室遠了些，然後松開了拽著程十一袖子的手，低聲罵道:“什麽sb玩意兒天天屁大點事就來找老子，當老子是外賣啊?還半個小時一定要來，給你慣的，德行！我、呸！”

　　程十一被他翻臉如翻書一般的變臉震驚到了，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說啥?”

　　程啟明瞥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給他後腦杓來了一下，憤憤道:“你還是不是我兒子！人家擺明了就想找個頂事的你還就真認下了?你就是傳說中的黑鍋俠吧?”

　　“那老畢登還挺會bb。 ”程啟明拿腔拿調地學了起來，“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孩子……噫，我看他是腦子有泡！要不是我懶得跟他這種傻叉耗，高低我給他兩拳！”

　　程啟明說到興起，手還朝著辦公室的方向比劃了兩下。

　　程十一被程啟明這一頓輸出給整懵了，傻子一樣張著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這孩子，就是隨你媽，心善，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程啟明歎了口氣，安撫小孩一般在程十一的腦袋上揉了兩把，然後側過身去望著天空點了根煙，不看他。

　　程十一囁嚅著望著程啟明的背影，埋在心裡的委屈在這一刻一股腦地翻騰著湧了上來。

　　吞雲吐霧了半晌，程啟明的身後才傳來程十一低低的聲音，聽著有些哽咽:“我想吃烤鴨。”

　　程啟明回過頭，咧著嘴說了聲好，隨手甩了甩把煙掐滅，滿足地吐出最後一口，說:“我今天心情好，給你再整點鹵菜啥的，咱吃點好的！”

　　說完，程啟明把煙頭在空中拋出了一個帥氣的拋物線，朝程十一揚了揚下巴，扭頭就走。

　　程十一也笑了，兩步並做一步跟上程啟明的步伐站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他:“我還想吃牛排。”

　　程啟明仰天大笑，攬著程十一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緊了緊。

　　“好！想吃啥爸都給你買！”

　　“那要不去吃海鮮大餐?”

　　程啟明瞪他一眼:“你別蹬鼻子上臉啊。”

　　程十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