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畫張是個畫糖的。
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沒活路了。
以前走街串巷到處都有小孩,現在小孩不稀罕這東西,守著這舊手藝吃不起飯。
也開始畫小孩子們喜歡的新鮮玩意兒。
奧特曼,鎧甲勇士……
什麽東西火,他畫什麽,把融化了的糖往板子上一傾,厚薄不均的糖便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東西。
背上糖鍋,剛出木門,他發現地上有一隻霸下,背上馱了一隻碑。
“糖畫張景顏,六十年已到,傳承之路再遇危機,傳承碑將於農歷八月十五日現世,奪杯之戰為期一月,請務必前往京城。”
“曉得了。”
傳承碑,六十年一度,記錄在上面的手藝,才能獲得授權的傳承,出山收徒,廣開門市。
手藝人,手藝人,有口手藝餓不死人。
可惜都是老話了,現在距離上一個六十年,變動太大了。
這次各家都相互打了招呼了,能成體系的,能傳下去的,盡量不來搶這傳承的機會,只有傳不下去了,才來。
糖畫,是一種民間手工藝,顧名思義,就是以糖做成的畫,它亦糖亦畫,可觀可食。民間俗稱“倒糖人兒”、“倒糖餅兒”或“糖燈影兒”。
所用的工具僅一杓一鏟,糖料一般是紅、白糖加上少許飴糖放在爐子上用溫火熬製,熬到可以牽絲時即可以用來澆鑄造型了。
用小湯杓舀起熔化了的糖汁,在石板上飛快地來回澆鑄,畫出造型,手上功夫便是造型的關鍵。
當造型完成後,隨即用小鏟刀將糖畫起開,粘上竹簽。
工具無非就是杓子,鏟子,簽子,還有糖。
架起鍋,升起火,熬起漿。
牽起杓,平起板,畫起糖。
一起一掇外形畫,一搖一晃內形佳。
畫龍點睛形意俱,簽子一壓成佳話。
糖畫張畫了一條龍,吹了口氣。
糖漿賦予它全身覆蓋著金黃色的鱗片,仿佛身披一層金色的鎧甲,閃耀著耀眼的光芒。內形細密的糖絲讓它身上這些鱗片排列整齊,猶如精密的圖案,彰顯著龍的尊貴與威嚴。
龍的頭部高昂,雙眼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種深邃而智慧的光芒。龍角挺拔而有力,猶如兩把鋒利的寶劍。
“嬸子,我出門一趟。”
“去哪啊?”
“京城。”
“去那麽遠的地方演啊,啥時候回來啊?”
“沒個準頭。”
“早點回來啊~”
“好嘞。”
“早點啊!”
“知道啦。”
他帶著糖龍走到山頂,給師父磕了個頭。
糖龍呼嘯而起,載著糖畫張飛往京城。
一時間,衝破雲霄,向著京城衝刺。
城市高樓林立,奇形怪狀的樓不少,既有古樸典雅的宮殿和寺廟,也有豪華氣派的府邸和商鋪.
街道寬敞而熱鬧,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正看著,一聲驚雷炸響。
“京城五環以內嚴禁飛行,前方何人?還不快快落下?”
糖龍一驚,眨眼間變回了手中的一塊糖,仔細看時,已經碎成了一堆糖渣。
“大仙饒命,小的糖畫張景顏,聽聞京城有傳承碑現世,特來求一份傳承。”
正落著,卻是騰雲駕霧飛來一男子,仔細看去。
卻是畫了一天王臉譜的男子。
“京劇?”
男子不回話,直到落地,自己卸了妝,這才說話。
“是,放心,不搶這次的傳承碑名額,我們有門有派,官方認證。”
“羨慕。”糖畫張搭話。
“沒辦法,我們的主力還是老年人能看懂的京劇項目。”男子笑笑:“不像你們,主打年輕人。”
“年輕人哪喜歡我們這東西,你沒看打鐵花嗎?這才是年輕人喜歡的。”糖畫張搖搖頭:“我們都快活不下去了。”
糖畫張收羅了一下背後的行囊,檢查了一番,沒有掉落什麽。
“看你是年輕人,平常應該也刷短視頻啥的,沒想的自己做點?”
“做了,沒人看哪,我們這傳承,只有成與不成。”糖畫張咂咂嘴。
糖畫成了,就是畫。
沒成,你總不能讓一幅糖展示後現代主義美術風格。
畢竟這是為了讓世界不再出現一個落榜美術生。
“成,會用智能手機,我就不帶你去了,你自己找非遺傳承館,地圖一搜索就行。”
“多謝前輩。”糖畫張一拱手,道了個別。
那人手一抹,臉譜一畫,便默不作聲,又飛上天去。
留下他羨慕的眼神
糖畫張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走著,拐進了一家火鍋店。
“變變變變變變,變變變~”
“瞧一瞧看一看啊,傳統川劇變臉。”
只見那人唰一下,一張紅臉。
唰一下,一張白臉。
刷一下,一張狗頭指人表情包。
又唰一下,一張西瓜條。
?
好好好,這麽變臉是吧?一看就是年輕人。
以前的人:成何體統。
現在的我:與時俱進。
糖畫張當即找了老板。
“你是說,你也是非遺傳承人,想要在我們這裡表演一下?”
“對對對,借個火就行,畢竟我這個要生火,不太方便。”
“那不行,你至少要點一桌才行。”
糖畫張瞅了瞅,朝著變臉的兄弟打了個招呼。
他點點頭。
“那我來一桌。”
中國有句古話:來都來了,怎麽不得吃點?
坐下座位,謔,軟乎!
取來菜單,謔,細致!
鍋底46……謔,真貴~
行了不看了,先賺錢。
糖畫張支起鍋,燒起糖,熬出一鍋好糖漿。
想了想,畫了個龍,今年生肖嘛,應該能賣出去。
接著,他畫了一個狗頭指人表情。
又想了想,他畫了一個斧子諾手。
遲疑片刻,他畫了一個西瓜條子。
掙錢,不寒磣。
思索好久,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20元一個,糖畫張掛了個牌子,畢竟是京城,鍋底都要46呢。
把這些東西細致地擺在了桌子上,糖畫張坐在門店裡賣糖畫。
服務員瞧見了,沒有聲張,默默通知了老板。
老板瞧了瞧,對著服務員說:“唉,那個位子,給他留著吧,對了,告訴他得去外面賣。”
“好嘞。”
“還有,別讓人拍照,他沒有食品經營許可,還有衛生啥的,反正,不能讓他在咱們店裡面賣。”
“好的老板。”
片刻後。
把這些東西細致地插在隨身攜帶的草棒上,糖畫張站在門店外賣糖畫。
糖畫賣的還不錯,沒有長隊,但是時不時有人過來,老板悄悄給了他一張桌子,他又把圖像掛在了旁邊。
他又畫了點兔子,愛心,海綿寶寶,派大星,直到用完了最後一塊糖。
火鍋店門口等位的人幾乎人手一個。
京城就是不一樣,一點都不糾結,尤其是大學生。
他取下最後一個沒賣出去的龍,回到了店裡。
老板給他開了一個包間:“那位變臉大師想見見你。”
末了,又對他說:“這頓我請了,二位給小店帶來了不少生意,吃好,喝好。”
落座,對面也是一個清秀的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
“為了傳承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