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蝶、明月兩個人站在上山的青石徑上。
月光朦朧,涼亭那邊的身影依稀可辨,雲蝶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去到湖畔等待,明月瞪大眼睛看著涼亭下的一幕。
“蘇大夫!”莊槐的聲音如夏夜驚雷。
湖畔的方向,衙門捕頭帶著幾名衙役快速的跑了過來。
涼亭那邊,蘇瑾起身,俯瞰下去的視線看著莊槐。
“他怎麽這麽討厭!”
姬梧桐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隱約之間,內心竟也惱怒。
明月看著跑過來的莊槐,殺人的心思都有。
莊槐愣了一下,心道:“明月姑娘怎麽總是喜歡看我,可我都已經有夫人了呀。”
將這個突兀冒出有來的念頭甩了出去,莊槐說道:“月兒姑娘,我找蘇大夫,快快,行宮那邊的大人要見蘇大夫。”
“啊,什麽事情?”
“回頭再對你說。”
莊槐從明月身側衝了過去,快步跑向涼亭。
蘇瑾、姬梧桐這個時候已經走了下來。
叉腰呼吸,莊槐大口的喘氣,這讓盯著對方的蘇瑾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捕頭周身肌肉虯結,修行的應該是橫練功夫,不至於跑幾步就這樣氣喘籲籲。
莊槐已經拉了蘇瑾的手臂:“湯館主送了你寫的兩首詩詞,行宮那邊的懷慶公主、國子監大祭酒都要見你,趕緊走呀!”
“湯黃梁你這狗東西!”被拉出去的時候,蘇瑾內心罵了一句。
姬梧桐沒有反應過來,見自家相公已經被衙門捕頭拉著跑了出去,她也顧不得多想,右手提著裙擺,快步跟上。
林木的深處,看著蘇瑾等人離去的蘇寅咒罵了一句:“莊槐這攪屎棍,今晚多好的機會。”
湯黃梁先到了姬家大船,得知蘇瑾、姬梧桐離去,匆忙坐了小船上岸,途中遇到巡邏的衙門捕頭莊槐,他便打探蘇瑾的去向。
衙門衙役零零散散的分布很廣,有看到蘇瑾、姬梧桐等人的,順著這些信息,莊槐找到了的蘇瑾。
此時此刻的姬家大船上早就沸騰了起來。
姬清河木訥的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回神,姬青桐興奮的尖叫,姬秋山失魂落魄的想著:“姐夫不是說不會寫詩詞,他騙我。”
有家丁坐上小船上岸,飛快的跑向姬府,向秦紅棉報信。
蘇瑾在湖畔看到館主,都有揍兩拳的心思。
從後方跑過來的姬梧桐一口大氣都不喘,她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湯黃梁溫文爾雅的解釋:“前幾日蘇大夫到書館的時候,寫了幾首詞,皆是千古佳作,老夫私做主張送到了詩會中。國子監大祭酒他們讚賞有加。對了,蘇大夫還寫了兩首詩,是為夫人寫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
“行了,先過去,其他的事情稍後說!”
莊槐連推帶搡,將蘇瑾送上小船。
“娘子!”蘇瑾回頭。
姬梧桐揮了揮手:“相公先過去,我休息一會!”
小船推開波浪,快速的劃向水上行宮,姬梧桐慢慢的走到臨湖棧道一側的木凳上,坐了下來。
剛才的這一幕,委實有點太過於震驚。
明月跑到姬梧桐身側,揮著粉拳:“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小姐,這真的是姑爺為你寫的,我就說了,姑爺精通詩詞,你和蝶兒都不相信,哼,臭蝶兒!”
姬梧桐對於明月的話置若罔聞,只是在內心裡面,反反覆複的念叨著那四句詩。
…………
姬府。
秦紅棉一點都沒有暈船的跡象。
支開丫鬟之後,她腳步飛快,看著又有點鬼鬼祟祟的到了蘇瑾的小樓。
找了一些細枝,堆放在廂房的那邊。
秦紅棉哆哆嗦嗦的拿出火折子,自言自語:“老爺,你可莫要怪我。”
蘇瑾和姬梧桐圓房,簡直就成了姬家主母的一個心頭病。
姬梧桐說要有一些由頭,感情要發乎自然。
秦紅棉對於後一句不屑一顧,但記住了前一句,由頭。
她始終在找一個製造由頭的機會。
十多日之前,蘇瑾、姬梧桐等人到染坊,蘇瑾頓悟布棍,水缸破裂。
那銀瓶乍破水漿迸的畫面及其蘇瑾隨後裹著布緞離去的一幕,讓秦紅棉靈感乍現。
她的意識裡面瘋狂的冒出一個想法。
蘇瑾和姬梧桐分居,要是在姬梧桐臨湖別院或者蘇瑾的小樓內點一把火,燒掉其中一處,兩人不就在一起了。
晚上的時候遊湖,看到蘇瑾和姬梧桐舉止神態越發的親密,秦紅棉覺得點這一把火的機會到了。
她假裝暈船,回了府中,支開丫鬟,付諸行動。
幽暗的月光下,秦紅棉點燃了枯枝,快步離開小樓。
火苗躥動,燃燒枯枝,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到了廳內,秦紅棉喝茶壓驚,有家丁跑了過來。
“夫人,姑爺……”
“瑾兒怎了?”
“姑爺寫了詩詞,詩會掀起了軒然大波,國子監的先生他們都要見姑爺,您快過去看看。”
捧著茶杯的秦紅棉愣了半響:“瑾兒會寫詩,是寫的好還是不好?”
“自然好了, 不好國子監的先生怎麽會要見姑爺。估計還要考校!”
秦紅棉蹭的站了起來:“考校,瑾兒會寫詩,那很多詩稿都應該在小樓那邊。”
激靈靈的冷顫,秦紅棉跑向蘇瑾的小樓:“瑾兒小樓起火了,快快,救火!”
跟著跑出去的家丁發懵的不行:“夫人怎麽知道姑爺的小樓起火了!”
不久之後,家丁看到有濃煙從蘇瑾小樓中冒出。
秦紅棉大叫著:“起火了,滅火呀!”
…………
莫愁湖上遊船如織,歌姬清喉婉轉唱著幽坊小調,才子舉杯站在船頭擊缶而歌,目之所及,皆是盛世之下的士子風流。
所有的聲音,都在蘇瑾到水上行宮的時候停了下來。
慕容綺收緊紫色披肩,腳步匆匆的走向雅間,微冷的寒風從窗戶吹了進來,掀起鬢角的青絲。
她愁苦這樣的環境中,又沒地方尋找公子袍女扮男裝,可又不想是讓蘇瑾看到自己的女兒身,如今只能躲起來,到時候偷聽廳內的交談。
畫舫靠近,他首先看到的是姬家、蘇家的大船。
蘇秀俯身,以嘲諷、戲謔的眼神盯著自己,約莫表達就是‘你完蛋了’的意思。
他冷漠了看了一眼對方,看了一下姬家的大船。
蘇家三兄弟肩並肩的站在一起,一臉忐忑的神情。
蘇瑾衝著姬清河笑了笑,將視線收回來,走向水上行宮。
姬清河踏實了。
他這是讓自己莫要擔心,如此說來,詩詞自然是瑾兒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