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青衫長發,腳踏草鞋,腰間別一短棍,胡子拉碴,約莫三四十歲的年紀,即便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可初次見面,眼神仍給人一種放蕩不羈的感覺,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他在乎的事情。
他睡得死,屋外發生了什麽,他基本上一無所知,只看到地上的老板娘和老板端的屍體,以及抱著那屍體啼哭的月月,以及門外吵鬧的打鬥,趙無心覺得這個清晨真是無比的晦氣。
放眼望去,一旁是騎西南馬的五名流寇,人手持刀,為首是那算不上清秀的女孩,但滿是煞氣流露的女孩,馬背後馱著臉腳朝地的分外顛簸的蘇澤,另一邊是受了傷的一男一女,女的精通水系法則,男的看不出修為痕跡,但一身鍛煉極好,掌握著獨家秘術,跟馬背上那小子關系不淺,至於那個冷冰冰的孩子...
趙無心瞪大雙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人相貌,驚訝與歡喜溢於言表,他緩步上前,那女孩豈肯罷休,手執落日寶弓拉弓射箭一氣呵成,趙無心微微皺眉,大手一揮,硬生生單手接箭,回手反擲,將那身前一名土匪擊落馬下,緊接著走到蘇瑾身前,輕聲道:
“你可是蘇瑾?彥老兒那寶貝學生?”
蘇瑾目光一滯,盯著趙無心那飽經風霜但格外瀟灑的老臉,腦海中似乎想起了什麽,嘴唇微張,驚訝道:
“無心師叔?”
“嘿,我就說我沒認錯你,小蘇瑾,上次師叔見你,還是你五歲的時候,十一年沒見長成大姑娘了!”
趙無心面帶微笑,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打量下蘇瑾的外貌身材,咂咂嘴道:
“嗯,不錯,就是胸前太平了,是不是彥老兒待你不好?這個年紀是要發育長身體的,不過你年紀還小,日後必然還要長肉,不要灰心泄氣!退一步說,平一些也好,太平太平,天下太平嘛!”
“您要不會說話就別說。”
蘇瑾腹誹,畢竟是師叔,和老師關系不淺,隻得皮笑肉不笑的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心中卻有了想將這人嘴巴縫上的衝動。倘若這人不是自己師叔,恐怕此刻已經躺在地上了,哪裡還有他說話的份?
倒是那騎馬的幾人見同伴輕易死掉大氣不敢喘一下,女孩算是看出來今天踢到鐵板上了,無論是那看不透修為的中年大叔還是那一身氣質清冷的蘇瑾都可以輕易殺掉自己,她還不想死,這些人看上去都很在乎這小白臉的性命,見狀女孩抽出短刀,單手抓過蘇澤,刀抵脖子,聲音夾雜著幾分顫抖,高聲威脅道:
“幾位,我知道你們衝著這小子來的,不如我們商量一下...”
話說一半,女孩手上一陣刺痛,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兩條手臂已被冰封,蘇澤趁機掙脫麻繩,臨逃跑時還不忘朝著身後比個中指。
蘇瑾疑惑的抓住蘇澤,確定身上沒有受傷,這才放他離開。
“那個手勢是什麽意思?”
“日他先人。”
寒冰靈氣逐漸在女孩身上蔓延,由手臂蔓延至全身,身邊成片的小弟早已不知跑哪裡去了,只剩一人自生自滅,她盡力調動自身的火靈氣,寒冰封印住了她的經脈,無論如何,手中那團火苗始終燃不起來。
女孩哭喪個臉,剛想求饒寒冰便蔓延到脖子,整個人碎成一團冰渣,連血跡都不曾留下。
太陽如至中天,阿彪包扎傷口換了身輕快衣物去見蘇澤,方才一同戰鬥的女子不知去了何處,戰鬥過程蘇澤可是全程看在眼中,也不知那女人是什麽身份,居然和阿彪一塊舍命救自己,來日再見,必定好好答謝才行。
“大哥!”
阿彪高呼,照例對蘇澤檢查了身體,他似乎很關心蘇澤的安危,畢竟是一起流浪過的交情,可單憑那交情,也不至於讓阿彪舍命救自己才是,蘇澤再一次對阿彪的身份感到疑惑,不過並沒有選擇去問,問了人家也不會說,倒不如等人家主動說,只是就在場的四人來看,那聲大哥聽起來感覺尤為刺耳。
“你就是蘇澤?”
見蘇瑾不願再搭理自己,趙無心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蘇澤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總覺得蘇澤和普通人沒啥區別,倒是個習武的好苗子,長了一副討女人喜歡的皮囊。
“晚輩蘇澤,見過無心師叔。”
“你小子叫我什麽?”
“晚輩要去牧龍谷求學,拜彥先生為師,蘇瑾自然是我師姐,您自然也是我師叔。”
“牙尖嘴利,這還沒上山呢,就開始攀關系了?”
蘇瑾不滿道,倒是沒有在乎蘇澤叫自己那句師姐,趙無心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定奪, 忽然明白了什麽,轉身對蘇瑾一臉壞笑道:
“你男人?”
“無心師叔,蘇瑾脾氣不好,還請你嘴下積德,不然我這劍可要把持不住亂砍人了。”
“呵呵...不說了不說了,你這脾氣,跟你五歲那年一模一樣,也不知道隨誰,跟你母親一點都不像。”
趙無心擦了把汗,這丫頭年紀輕輕,殺氣外露居然會讓自己心生三分畏懼,真是後生可畏。
“閑話少說,師叔雲遊天下,今日路過這兒,是碰巧,還是說師叔要隨我回牧龍谷?”
趙無心撓了撓胡渣,思索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信遞給蘇瑾。
“自然是你老師請我上山。”
“既然是老師有請,時間緊迫,咱們先走吧。”
“不急,你們先走,我回店內取些東西,回頭去追你們。”
趙無心回頭看向店門口那剩余的兩匹馬,雖受了驚,卻也沒有四處亂跑。
蘇澤難為道:“蘇師姐...我不會騎馬。”
蘇瑾瞟了眼一旁的阿彪,阿彪扭過腦袋,心虛的吹起口哨。
“咱也不會。”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蘇瑾揉了揉眉心,瞅了眼一旁白白淨淨的蘇澤,很難讓自己生出嫌隙之心,伸手道:
“上來。”
蘇澤很聽話的走到馬旁,磨蹭半天也上不去,蘇瑾大手一抓,像提著小雞仔一樣,將他提上馬。
臨走時,蘇澤盯著那燒焦的客棧想到了什麽,還不忘回頭提醒一句:
“無心師叔,客棧裡還有個小姑娘,別把人家給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