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安聲裕走後,李徒從黑暗中走出來。
裴垣將粟特的語言文字對照放到桌上,問道:“確定是他嗎?”
李徒搖了搖頭,“不是他,從長相上根本不符合。”
“好了,你走吧。”
他點了點頭,沒有猶豫便離開這間屋子。
裴垣不敢相信任何人,畢竟連自己的親信之一的背叛了自己他也沒有理由去相信他人了。
此人也是大有為李令月黨派的,故意來幫助安聲裕穩定地位的,好讓自己信服。
既然現在一頭霧水,那麽不如去做點更有實際的事情。
“裴同你去收拾一下,隨我去趟司農寺,去見一見當今的司農卿。”
站在門外的裴同指了指自己一臉疑問。
“啊,我嗎?”
“莫要囉嗦。”
裴垣平靜地說道。
隨後匆匆忙忙走出屋子。
他沒有出聲,將手搭在其中四位裴氏子弟的肩膀上,將他們叫到一個屋子來。
“這是我的令牌和手書還有象征太平公主的證明,拿好這個,你們四人兩人一組分別去東都洛陽以及慶州。”
“之前我解決粟特皇子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你們去調查那被捉的幾人為官情況以及家中變化。”
還不等他們說話,裴垣像是十分落寞一樣,聲音有些沙啞。
“我能相信的只有你們了。”
他們明顯愣了一下,其中一個點了點頭,自負地說道:“保證完成任務。”
這人看著與自己差不多歲數,好像是被他那一句話點燃,十分感動。
“你們行事所有錢財,一切掛在我的帳上,可以拿著我的令牌去裴氏的產業取財。”
他沒有提前許諾幾人什麽。
“今日已經晚了,明日再去。”
裴垣看著天上太陽已經落下一半,是這四個人說道。
他們應付一聲,便都乾自己的事情去了。
蒲州的司農寺的帳單也有問題,而那裡的官員同樣也有隱瞞,既然上面偷了一些官俸,那麽他們也偷一些。
在補上自己原本的官俸之後,他們又添加一些下層的。
最後再根據每個層次的審核,官俸到達鹽池監高瑞東手裡已經微乎其微。
這個是整個官僚制度的問題,作為下層官員不敢揭發上層官員,並且同流合汙狼狽為奸。
最後到達九品官員手裡已經沒剩下多少了,所以那個張千圖才迫不得已做出之前那番行為。
如今不僅僅只是一個行政單位的問題了,這是三省六部九寺五監出現的錯亂。
更是整個李唐王室的崩塌。
武後的政策可以有效緩解,但同樣會迫使原先的人鋌而走險。
由於一些官民正常工作,下來或者上去的資金變得極為寬裕,只要是他隱秘一點就可以獲得更大的利潤。
武她破壞現行的官僚制度,創製拾遺、補闕,擴充裡行之製,並開創試官制度,增加官員人數,而且濫賞勳階,以收取天下人心。
更是出現了“若銓實用,百無一人”的局面。比如長壽年間,鳳閣侍郎李昭德受契丹部落首領孫萬榮賄賂,奏與三品官。
《改元光宅赦文》中說:“比來諸道軍行,敘勳多濫,或端居不出,以貨買勳,真偽相蒙,深為巨蠹。”
他就知道了勳階的買賣十分盛行。
沒過多久他便走到裴同的房子前。
裴垣沒有去叫他,只是站在原地。
“公子你站在那個幹什麽?”
就在這時,裴同在遠處走來,他笑著招了招手。
裴垣“呵呵”兩聲,轉過頭來,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麽久見你沒來找我,固便來看看怎麽了,畢竟天已經要晚了,再過一會天就黑了。”
裴同點點頭,對他說道:“事不宜遲,那麽出發吧。”
說完,他便自己朝著院子外走去。
“?”
裴垣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倒反天罡。”
他小聲嘀咕一句,隨後慢慢地跟在他身後。
走了沒多久,裴同突然轉過身子,一本正經地說。
“司農寺在哪?”
裴垣沒有理他,大步邁去,擦肩而過。
“嘖嘖……”裴同眉頭上挑。
沒過多久,兩人便到了司農寺。
站在大門前的兩個護衛見到來人,感覺到陌生。
這位少年宰相他們沒有見過,但結合傳聞一下子就能認出。
“裴相天色已晚,不知您大駕光臨,是有何要事?”
一個護衛說道。
裴垣面無表情,“來找司農卿。”
說完,他便直接邁了進去。
後面跟隨的裴同傲首挺胸,對著護衛瞥了一眼。
待到他走後,其中一個護衛罵了一句:“傻逼,宰相的人就這麽猖狂?”
“那些宰相也是,大唐有他們早晚玩完,就沒一個好東西,呸……”
另一個護衛木訥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一位紫袍官員開口說道,同時也朝著裡面走去。
“啪!”
那個發牢騷的官員手上拿著長槍直接掉落在地,他臉色煞白,不知為何,直接將官帽扔在地上。
“艸,反了他了。”
說完他便拉著另一個官員遠去。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士兵攔住了他們。
“……”
司農寺的官員們見到為首的那人氣勢洶洶紛紛遠去。
他們結成一團小聲議論著什麽。
內部已經給裴垣起來一個外號“掃把星”這個稱呼。
如今他的名望如日中天,天下誰人不識君?
但同樣很多人也不服他,背地裡對他說著什麽。
也有很多人想來將他拉下水。
“如此高調做事,將來擔心升的越高,摔的越慘。”
“不懂明哲保身,什麽都不懂的家夥真是狂妄。”
他們對於裴垣一日直升三品正很是不服。
對他文學讚配是一回事,對他政治又是一回事。
若是裴垣真的做到了天大的事情賞賜如此高官榮譽也未嘗不可。
可他僅僅只是解決一個外交問題。
若說他以什麽為名,也是靠學識之名。
河東裴氏裴子建,如今年輕一代文學之首只差最後半個月。
只要他在奪得第一,加以冠冕省元,那便當之無愧了。
朝廷之上,論道大師,未來賢者,如今不做那學士卻要坐那政治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