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當即,學堂裡李牧一番義正言辭的反唇相譏,是驚的李廣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甚至都忘了他為何突然間變得如此口齒伶俐。
畢竟要知道明朝尊師重道之風濃烈,天地君親師,老師就等於學生的半個父母,幾時見過敢這樣和老師頂嘴的學生啊,這不是大逆不道嗎?
更何況還拿他年過半百卻只是個窮酸秀才的短來罵他,俗話還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呢,李牧這番話真可謂是誅心至極了。
可李牧卻不覺得有什麽,你都罵我父母了,我揭你幾句短怎麽了?
此刻見得李廣然那目瞪口呆的模樣,是寸步不讓道。
“怎麽,先生也跟我一樣沒聽清嗎?沒事,我不嫌麻煩,先生如果想要再聽的話我可以複述一遍。”
“嘶!”瞬間,李牧此舉,不僅將李廣然給驚到了,也將學堂裡一大片學生給震撼到了。
他們個個都是難以置信的望著李牧,不明白為何以往這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大傻子,今日竟如此的口若懸河,罵起人來連草稿都不打,難不成他的特長不在讀書,而在罵人?
包括李廣然此刻也稍稍冷靜了下來,雖然氣憤,但還是帶著幾絲詫異的望了李牧一眼。
因為他同樣知道,這樣的反應絕不該出現在這傻小子身上,難不成他平日裡的癡癡傻傻都是裝出來的?難道他的天賦竟比那李俊還要好上一籌?
可是沒道理啊,他裝瘋賣傻圖什麽呢?難道是圖打手板,圖被人恥笑嗎?還是圖可以不寫課業?
嗯,聽說這李牧三天前才大病初愈,難不成病好後突然開竅了?這是聽說有些人大病一場後有開竅的說法,難不成真這麽好運被這二傻子給遇上了?
哼,希望他不是只有口舌之利吧!
想到這,李廣然是不由強忍著一口心中怒氣,連聲道。
“好好好,好你個李牧,老夫還真是有些看走眼了,沒想到你竟有如此口才,行,那今日我還偏要你對一對這副對聯,要對不出,這族學你也不用上了,早早讓你母親將你接回家去吧,我可沒本事再教你這大逆不道之徒。”
面對李廣然的釜底抽薪,要麽對得出下聯,要麽滾蛋,李牧卻是毫無畏懼道:“行,可先生,學生要對得出下聯呢?”
“哼,如果你對得出下聯,那就證明以往的確是我李廣然有眼無珠,我也無顏再待在這族學中育人子弟了,自會向族長請辭。”
李廣然是同樣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的說道。
他是真沒想到今日竟會被自己的學生罵的狗血噴頭,而且還是自己眼中最不成器的那個,這讀書人的臉面往哪放哦,是打定主意,今天不是他走就是這李牧走。
而這一幕,也是將族學裡的學生再次看傻了,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偏偏卻又覺著十分過癮,甚至心中隱隱生出一絲大膽的期待來。
如果李牧這個大傻子真能對出下聯來,那這平時有些道貌岸然,盡喜歡貪小便宜的先生該如何收場呢?難不成真要離開族學嗎?
“好,那就請先生再說一下你那上聯吧。”對此,微微一笑後,李牧依舊是不卑不亢的道。
之所以有如此底氣,是因為李牧上輩子雖然正兒八經的學習不怎麽好,但看的雜書卻多,畢竟在課堂上不好好學習總得要找點其它東西來打發時間嘛。
而這些時間他自然都用來看小說和雜書了,你問他數理化這些可能鬧不太明白,可你要問他天文地理,詩詞歌賦這些,還真能給你說道說道。
畢竟一個正經的rapper不讀書不看報可不行,不然就只能天天在那臨時抱佛腳,多丟人。
而恰好他記得自己曾經還真看過一兩本古代對聯方面的書籍,上面記載著不少千古絕對,所以自然就自信滿滿了。
“哼,那你就聽好了,我這上聯是:雛鳳學飛,萬裡風雲從此起!”
李廣然是傲然說道,雖說是有些詫異李牧的變化,但他依舊不肯相信這曾經的二傻子能真的對出下聯來。
“雛鳳學飛,萬裡風雲從此起?”聽得李廣然的上聯,李牧是不由陷入了微微沉吟。
見此,李廣然不由冷笑一聲,隻覺得李牧是在裝模作樣,實則依舊是那個胸無點墨的蠢物。
可沒想到僅僅只是片刻沉吟後,想到自己的此時的心境,想到未來的造反大業,李牧是忽然心有所感,脫口而出道。
“有了,先生請聽好,學生的下聯是:潛龍奮起,九天雷雨幾時來!”
“嘶!”瞬間,李牧的這一下聯,是再度震住了所有人,因為不僅對上了,而且意境氣勢這些絲毫不馴,甚至更勝一籌,所有人都傻了,沒想到以往這個他們眼中的二傻子,竟真能對上,有如此才華,怎麽可能?!
………………
李氏族學距離李牧家住的茅草屋並不算太遠,大概只有兩三裡路的樣子。
因此離了族學後,李牧是慢悠悠往家走,一路上雖然沒有後世那些高樓大廈,但是不管是紅牆灰瓦,還是泥牆草蓋,都讓李牧感到幾分新鮮,充滿了一派古色古香的氣息。
而回想起之前在課堂上的那一幕,他仗著腦海中積累的知識輕易對出下聯後,是直接將李廣然氣得差點吐血暈厥,羞愧難當之下,最終是拂袖而去,沒臉再待在學堂待了,也連帶著大家都早早的散了學。
其實本來以李牧兩世為人的心智,是不會把事情做的如此決絕的。
但是一來他實在惱恨這李廣然說話有些刻薄,辱罵他也就算了,竟將他母親也連帶上了,著實不能忍。
二來他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去考考那秀才,自然得找個機會證明自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癡癡傻傻了,這剛好是個好機會。
因為現在證明自己總比要真的考上秀才後再證明自己強,不然非得要引起別人說自己作弊不可,得早早的給他們打個預防針,讓他們知曉,現在的李牧,早已不是當初的李牧了,識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連借口他都想好了,就是大病一場後因禍得福,突然開竅了,雖然有些神異,但誰都挑不出個毛病來,畢竟的確是有這種情況,這也是他養望的第一步,二傻子突然變成天縱奇才,說出去就有幾分傳奇。
今天這樣一試,效果也果然不錯,雖說是有些離經叛道,但確實讓所有人都對自己觀念大改,尤其是族學裡的那些同學,個個震驚之余,甚至對他都生出了一絲小小的欽佩。
畢竟學生都是有叛逆期的,而李牧做到了他們想做而不敢做的,那就是懟老師,甚至將老師懟的啞口無言拂袖而去,怎能不欽佩呢?
他相信,只要自己再稍稍努把力,應該很輕松就可以混成他們之中的孩子王了,這樣一來,自己的造反大業,總算不那麽空中樓閣了啊,有了第一批人馬了,雖然只是一幫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但有人總比沒人強吧,現在的他哪還有資格挑三揀四啊。
也正在李牧一邊走一邊出神想著間,忽然,是察覺到背後一痛,猛回頭,卻發現是三四個小屁孩正在拿土塊丟他。
見他回頭也不害怕,反而邊拍手邊嬉笑的叫著‘大傻子,大傻子’,十足缺少管教的熊孩子。
見此,李牧也是又氣又無奈,心說老子當年當黃毛混社會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呢,竟敢在小爺面前來撒野,真當我還是以前的大傻子啊?
當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和這幫小屁孩一般見識,所以是猛地從一旁撿過一根秸稈來,故作凶巴巴的道。
“哼,吾雖年幼,箭矢猶鋒!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再敢丟小爺一下,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當即,被他這麽莫名其妙的突然一吼,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總感覺怪怪的,以為他又發病了,這幫小屁孩頓時就害怕起來,其中一個約莫只有四五歲大的小屁孩更是直接嚇得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而他的哭聲也是立馬引來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婦人,先是惡狠狠的瞪了李牧一眼,接著是趕忙抱起坐在地上嚎啕的熊孩子安慰道:“哦,不哭不哭,跟娘回家去,咱不跟傻子玩,當心長大也跟傻子一樣,那可就作孽了。”
對此,李牧也是直翻白眼,心說啥叫和自己一樣就是作孽了?自己就那麽不受待見嗎?也虧得自己不是曹丞相,不然非得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哼!
因此理智的止住了和這種鄉野村婦鬥嘴的心思,犯不著,關鍵的是要真鬥起來,他未必是這些戰鬥力爆棚的婦人的對手。
畢竟在罵人這件事上,很多婦人可是具有與生俱來的天賦的,李牧就曾經見過一個女人罵自己老公整整三個小時都不帶喘氣的,就在他們樓上,他當時就大受震撼,佩服得五體投地,所以從今以後隻敢和紙片人談戀愛。
這樣不理會這對狗眼看人低的母子後,自顧自的往家走,不多時,他就是來在了自己家門口,遠遠的就望見了一扇簡陋的院門。
但見院子是用撿來的樹木枯枝這些圍起來的,房子則是用水和著泥加上草堆起來的,並不高,十分低矮,房頂更是用玉米秸稈和稻草鋪就。
家中人口也只剩母親陳氏和他們撿來的一個妹妹李雪兒,當真是名副其實的寒門,寒到不能再寒了,差點讓李牧看到心寒的那種。
其實他家本來也有大房子的,而且還是在縣裡,只可惜他那當典史的老爹死後, 一家人無依無靠,又缺少經濟來源,便隻得將城裡的房子賣了,搬回這鄉下老宅,好用賣房得來的銀子給他看病吃藥。
可以說真的是李牧一個人拖累了這個家,不然,要是沒他的話,他母親他們不知道要好過多少。
對此,李牧真的是相當愧疚,就算他不是原主,也能深深感覺到原主潛藏在他身上久久不散的執念與愧疚。
因此,心有所感之下,他再次緊握了握雙手,對著自己喃喃道:放心吧,你的心願我都會幫你完成的,一定會讓母親和妹妹都過上好日子的,一輩子衣食無憂,再也沒人可以欺負他們了!
完成對原主的承諾後,驀地感覺心神一松,李牧也不耽擱,就是準備進門。
而依稀記得自他那典史老爹死後,他家這個小院就已經很久沒人光顧過了,上次有活物進門還要追溯到一個多月前一條實在餓的走投無路的大黃狗鑽進來討東西吃,被他妹妹給好心收養了,因為那是一條懷了孕的母狗,生了兩個狗崽子,只可惜營養不良夭折了一個。
畢竟這世道,人都吃不飽,哪還有多余的食物去喂養這些畜生啊。
可今天,卻是院門大開,明顯是有客人上門,而且門口還擺放著兩大箱子禮物,看著好像是喜事臨門的樣子。
可見此,李牧卻並不如何喜悅,反而心中一沉,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畢竟正所謂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他不信他家現在這副情況真有什麽貴客登門,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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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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