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然回去後,李牧並沒有跟著一起回去,而是靠在了河邊的一棵老柳樹上,望著遠處的河面,想著李廣然的話若有所思著。
此時雖是深秋,不過卻並不太冷,今天還出了大太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倒也舒服愜意。
也正在李牧悠閑的曬著太陽呆呆出神時,忽然,是看到,遠處有一艘烏篷船是從上遊順流而下,船家也和李牧一樣悠閑,是把槳都收了,就這樣順水漂流而來,顯露出幾分野渡無人舟自橫的閑情野趣。
更讓李牧眼前微亮的是,在船頭還坐著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齡少女,正一邊梳理著那如流瀑一般的長發,一邊悅耳的漫歌著——
“溪水清清溪水長~”
“溪水兩岸好呀麽好風光~”
“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
“妹妹呀,東山西山采茶忙~”
“……”
那如出谷黃鸝般清脆的歌聲雖無後世各種樂器的伴奏,可卻天然去雕飾,在少女口中平添了幾分嬌媚,明明是很普通的一首田野民歌,卻聽得李牧入了了。
而深秋時節,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是很少有人會呆在河邊吹風的。
況且南豐縣也不是什麽大縣城,比不得隔壁的鉛山縣,因此少女也沒想到李牧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才會如此旁若無人的清脆高歌著。
“好!”而見得烏篷船走近,馬上就要從他面前駛過,情不自禁之下,李牧也是不由自主的拍手叫了聲好。
立時間,聞得李牧的突然叫好,少女的歌聲也是戛然而止,緊接著,有些羞怯之下,是嗔怪的瞪了李牧一眼,好似在怪他太過孟浪了般,打攪到她了。
這一對視,當即,李牧便是再度有些挪不開眼了,因為少女年齡雖然不大,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可那模樣實在生的太好看了。
未施粉黛,卻偏偏透露出幾分清水出芙蓉的嬌態,再加上此時那自帶的三分嗔怪,更增添了幾分動人的韻味,是比李牧前世看過的所有影視明星都還要漂亮,因為這才是真的純天然無汙染的美女啊,都快比得上他的紙片人老婆了。
因此在這一瞬間,李牧的心都仿佛狠狠的悸動了一下,宛如在這個世界重新找到了靈魂的歸宿般,生出了一絲詩人的浪漫:他好想和她一起起床。
可少女卻並不這樣想!
李牧那大膽的眼神是一時間讓得她心中羞怒,再次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後,便是轉身進了船艙,不再理他。
只是那低頭轉身的一抹風情,再次讓得李牧為之著迷,癡癡的目送著烏篷船遠去。
雖然驚歎於少女的美貌,但李牧卻並未唐突,而是生生忍住了心中的衝動。
如果是以前的話,以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說不得還真上前搭訕了,但聽得李廣然先前的那一番話後,他卻是真的仿佛學到了什麽般,並沒有貿然行事。
的確,有時做人是不能太過的‘無方體’啊,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規矩禮儀,他既然穿越到了這個時代,在還沒有改變這個時代的力量下,就不能再以後世的行事風格在這個時代恣意妄為了,會顯得很出格很離經叛道。
比如如果他真隨意上前搭訕的話,恐怕不僅不會取得少女的好感,反而說不得會惹得對方厭煩和害怕,將他當成個登徒子,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況且李牧看得出,少女乘坐的雖然是烏篷船,但船體的裝飾這些卻非常考究,再加上少女本身的穿著,李牧猜得出她恐怕並非什麽普通人家的女孩,而是出自那家大富大貴之家,出來踏青郊遊的。
而他的話,雖然有了及其遠大的目標,但是,就現目前來說,還是一窮二白,口袋比臉還乾淨的窮小子,連自己都養不活,那還有資格去拈花惹草啊?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一身清貧怎敢入繁華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這個時代可是最講究門當戶對的,還是等他以後有所成就時再說吧。
那時,等自己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有了能和所有人,乃至於整個時代叫板的資本,再來吧,現在,既然還什麽都沒有,那就還是先暫時蟄伏吧!
大丈夫何患無妻嘛,以後就是當個曹丞相又有何不可呢?
………………
一個月的時間,在李牧的拚命惡補學習中,轉眼便過,他就仿佛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般,不知不覺間,縣試之期就已然來臨。
這天早上,早早的起了床,吃著陳氏精心給他準備的早餐,當把一塊用粽葉包裹著的熱氣騰騰的糕點放進口中,頓時隻覺一股清香之氣充滿口腔,全身舒泰後,李牧也是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含糊糊的說道。
“原來是棗糕啊,娘,你做的可真好吃,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糕點了。”
“呸呸呸!”可聽得他這麽說,陳氏卻連忙呸了幾聲,做勢欲打道:“你這傻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哪是什麽棗糕(糟糕)?明明是糕粽(高中),所以老君保佑,萬望我兒子此番縣試必然大吉大利,一舉得中啊!”
說著,是還雙手合十,十分虔誠的閉著眼在心中默默禱告了一番。
見此,李牧是一邊吃著糕點一邊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沒想到自己娘親竟這樣迷信,這要是真燒燒香拜拜佛就能科舉得中的話,這天下學子還寒窗苦讀幹什麽啊,乾脆到處燒香拜佛算了。
不過李牧雖然不信這些,卻也沒有阻止陳氏的舉動,他知道自己母親已經習慣這一套了,就算勸她也不會聽,所以何必給她和自己徒增煩惱呢?
這樣簡單的吃過些早點後,李牧也不耽擱,便辭別了陳氏和妹妹李雪兒,獨自出門前往南豐縣城應考去了。
他出門非常早,因為他家離南豐縣城還有十多裡路呢,所以差不多寅時便出門了,而這差不多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分,尤其還是在這樣一個深秋時節。
他是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左手提著一個陳氏連夜給他趕製的燈籠,右手則挎著一個書籃子。
籃子裡面放著三根蠟燭,以及一些筆墨,還有一些乾糧,都是陳氏現做的糕點,是用棉布包了好幾層,希望能幫他多留住一點溫度。
但顯然,在這樣的天氣裡,就算包的再厚,也是徒勞,出門沒多久,李牧摸了摸,便已經冷了。
但見一盞簡易的燈籠在羊腸小道上搖搖晃晃,宛如飄忽的幽冥鬼火一般,一路向前,大半夜遇見還真要將人嚇一跳。
而恍惚間,李牧覺得自己就如同手中的這盞燈籠般,前方一片黑暗,只能照亮眼前這巴掌大點地方,前路到底如何,誰也看不清楚。
可是就算這樣,明知道前方希望渺茫,一片黑暗,他也沒有退路了,只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向前,自己趟出條康莊大道來。
他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追到最高,他不要做趙高,而是要做比趙高還狠的人!
他也知道這很難,但正是因此,不是因它簡單,而正是因為它困難重重,所以才去做!
畢竟他想迫切的改變一下這個時代,好使以後的那些悲劇都不再發生,一直使這個名族始終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的最前方!
……
很快,在通往南豐縣的主官道上,李牧就是遇到了好多盞和自己一樣的燈籠,那都是和他一樣趕著去縣城應考的童蒙。
也只有他們這些鄉下窮苦人家的孩子,才會天不亮的就早早起床帶著乾糧走十多裡路往城裡趕,一路吃不好睡不好,奔波勞累。
其它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是幾天前就住到城裡去了,為的就是養精蓄銳,省卻趕路的功夫,能以最好的姿態來應對這縣試。
比如李俊,這位自己的同桌,據李牧所知,他兩天前就在縣城試院旁找了家客棧住上了,一直在那裡備考,並和一些其它有錢人家的孩子交流心得什麽的,可以說準備的非常充足,不像他們。
而趕了十多裡路,總算進入南豐縣城後,此時天邊也終於泛起微微的魚肚白了,一路上遇到了小燈籠也越來越多,好處是讓得李牧根本不必問試院究竟在哪,跟著其它的燈籠走就是了。
到最後,打著燈籠的童蒙甚至將前方的道路都堵住了,開始駐足不前,李牧也是知道,縣試的試院到了,但時間還早,試院的大門還沒打開,因此所有人都只能在瑟瑟秋風中跺腳哈氣的等著院試開門。
李牧也一樣,在颼颼冷風中苦逼等待著,雖然他的鞋裡已經被陳氏提前塞了不少棉花,但還是冷的發抖,不時在地上重重的剁幾下,活動筋骨,免得手腳被凍僵,影響一會兒縣試答題。
很快,周遭的跺腳聲是越來越響,不止李牧一人冷,其它人也一樣,堪稱此起彼伏,就好像是在集體跳踢踏舞般,也是有趣。
這樣等了好一會兒後,試院的大門終於開了,只見從裡面走出了十多個提著大燈籠的官差。
而隊伍最後出來的那人,穿著整齊的官服,頭戴烏紗帽,不用想也知道,應該就是這次縣試的主考,也是他們南豐縣的縣令大人了。
李牧來的並不算最早,所以並沒有排在隊伍的最前方,而是排在了隊伍中部的為止,加上此時天還是灰蒙蒙的,所以僅能看到左右兩旁打著燈籠的官差,而對於那位獨自立身在隊伍最前方的南豐縣縣令,則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身形有些高挑偏瘦,似有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見此,李牧也是不由心中苦笑,心想自己不管怎麽說,曾今有個典吏老爹,也勉強算得上官二代吧,即便是在後世考公務員都有些特權,為何在這個時代卻偏偏淪落到如此境地呢?
要是他能認識這主考官,讓其照拂一二,這縣試還不是簡簡單單就過了,何必他這麽煞費苦心呢?
其實別說是認識縣令了,就算是稍稍熟悉其秉性,寫文章時略微投其所好的話,也能輕松不少啊。
畢竟這古代科舉除了破題精妙外,這對主考官的口味也很重要,比如人們常說的范進中舉,其實並不是范進的文章真的寫的有多好,不然也不會屢試不中,而是他恰好對了那次主考官周進的口味,所以才將他破格提為頭名,可見投其所好能省多大功夫。
因此很多舉子在考試前,都會拚命收集自己那一科主考官的信息包括文章著作這些來拚命研究,為的就是搞清楚主考官的喜好,寫出對應的文章來。
包括那李俊等人之所以早早來在縣城準備,除了省卻趕路之功,安心備考外,另一原因就是收集這南豐縣令的喜好了。
當然,李牧就別想了,這想要了解到主考官的喜好這些,沒點底蘊和本錢,是萬萬不可能的,之前那一南豐縣令的喜好這些李牧倒是知道,畢竟自己老爹曾在他手下當典吏嘛。
但聽說半年前此人就被調走了,來了一位新縣令,至於這位新縣令到底什麽喜好口味,他就是完全兩眼一抹黑了。
因為那時他家剛遭變故,他自己也呆呆傻傻的,完全沒心思去了解這些,就只能錯過了,連臨時抱佛腳都來不及,只能根據自己這一個月來的突擊所學,憑本事,看天命了。
這樣想著,借著手中燈籠模糊的燈光,李牧也是開始觀察起周圍其它應考的學子來。
是看到他們的年齡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十三四歲,大的估計有四五十了。
至於什麽耄耋老人,七老八十的老童蒙,他倒是沒看到。
並且這些人的貧富差距也十分明顯,貧窮者是如李牧一般,自己帶著乾糧打著燈籠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排隊,富裕者則是帶著家丁仆人,穿著華貴厚實的棉袍,悠閑的立在一旁,由家丁仆人打著燈籠代為排隊。
也正在李牧好奇的四處觀察時,突然,是見得一名官差上前一步,對著他們高聲叫道。
“都給我安靜點,現在開始縣試點名,誤者後果自負!”
聞言,聽得這名官差這樣說,剛剛還此起彼伏的跺腳聲是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帶著那些富家子弟都跑回了自己的位置,接過了家丁仆人手中的燈籠書箱,開始自己排起隊來,準備應考。
而看著眾人總算安靜下來後,那李牧看不清面貌的縣令也是上前一步,先是衝著那名喊話的官差微微點頭後,接著是用帶著一絲沙啞的嗓音翻開一本名冊道:“劉有權——”
當即,人群中是猛地有人應聲道:“有——劉有權在此,保人劉開山!”
就見這劉有權不僅回答了自己的名字,還回答了自己保人的名字。
這是因為縣試雖然只是明清時期最低級的一層考試,但是還是要求每個考生都要有個保人,為的就是防止有人作弊,尤其是冒名頂替這樣的舞弊行為,畢竟這個時代沒辦法查驗照片這些嘛,便只能要求保人作保了。
並且這保人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可以當的,至少要有秀才功名才行。
如果應考舉子真被查出有問題的話,那麽連帶著保人也是要承擔責任的,嚴重者甚至會被革除功名。
所以這也是李牧想要考秀才便離不開那李廣然的原因,因為離開了這李廣然,他便沒有保人了,便沒資格去考縣試了,因此只能被迫和他和解了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