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狂熱的科學愛好者;是一個冷血的鐵腕政治家;是一個富有感染力的演說家;更是一個深謀遠慮的戰略家。
這種人是天生領袖。
他有些憂慮,憂慮自己在追求安逸享樂的路上遇見更多的‘飛廉’,和這種人打交道太累。
飛廉的支持是自己迫切需要的,他是自己的第一個追隨者,是昌黎第三大族風族年輕有為的族長,他更是將自己推成了神使。
憑借這個光環,自己成為祭司的路會變得更加平坦;他沒有辦法和理由去拒絕飛廉。
他開始努力嘗試去扮演好神使這個角色,即便心中對飛廉有反感和警惕。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尤必須站出來說幾句話。
這就是政治。
尤伸手示意飛廉拿過青銅匕首。
接下來他作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將匕首踩在腳下,右手稍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匕首應聲齊柄而斷。
眾人看著這麽一件銳器被尤損毀了,都不由得流露出惋惜之色,唯獨飛廉面不改色。
尤拿起斷成兩節的匕首,看了一眼斷口的色澤,冷峻的看著眾人。
“諸位,這種東西叫做青銅,是一種金屬製品。大家也別覺得害怕,這種品質的青銅,銳利是銳利,但是脆。我可以告訴大家,這種物品凌家灘人是能製造了,不過他們是在偶然中得到的,並沒有形成規模。這是神告訴我的。我沒說錯吧,飛廉。”
飛廉點頭表示肯定,覺得尤更加神秘。
他心想,尤根本不可能去過凌家灘,是怎麽判斷出青銅並未形成規模生產並且是偶然煉化的,這就是神諭嗎?
尤其實是看斷口的雜質猜測的。
如今各個部族已經發現了天然銅,並開始嘗試用各種物質和銅一起煉化,這明顯是一個試驗品。
在沒有大規模發現錫礦之前,青銅無法量產。
他將折斷的匕首扔在地上,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天一字一句的說道:“諸位,本神使在這裡向大家承諾,我將帶領大家生產出遠超這種材質的金屬,別說武器,連農具都能用上金屬。”
說到這他頓了一頓,提高聲音,昂揚地宣誓。
“各位同胞族人,本神使會將三苗九黎統統融合起來,領導大家一起努力,開創一個頓頓吃得上鹽、吃得飽飯、穿得上絲綢的偉大社會。”
政治,對他來說有些深奧。
他不知道鼓舞人心、收買人心的套路,能構建的美好生活、畫下的餅是他在蠻荒時代所能想到的美好。
總不可能給別人說人人能上網、坐在家就能收到衣服和食物嘛,當然那樣也需要錢,這些人更本不知道錢為何物。
眾人沸騰了,幾個年紀小的少年眼睛充滿憧憬。
其中一個少年直接開口問道:“神使,真的能頓頓吃上鹽嗎?要真能那樣,我拿鹽當飯吃,死都值得。”
尤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吃鹽真有那麽大的誘惑?當飯吃,不齁死你。
“神已經告訴了我,讓我盡快教會部族批量生產鹽。不過,鹽的優先分配順序,神讓我自己決定。”
言下之意,生產出來的鹽,先給誰後給誰,得看本神使的意思,利誘這種無恥的行為,直接被他擺上了台面。
姚本和烏老族長這種老家夥都忍不住露出神往的神色。
惟有飛廉不為所動,嘴角似笑非笑。
古人極其重諾,風族人對尤的大餅信以為真,人人興奮不已,他們開始接受尤的神使身份,施的死似仿佛已經被拋之腦後。
進發昌黎城的路上,兩族人已經混在一起成為一個團隊,並將尤擁在最中心的位置。
飛廉找了個借口將尤引離人群。
“神使,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問我?”
“為什麽?”
“你問的是為什麽追隨你?還是為什麽殺自己親弟弟替你樹立威信嗎?”
尤點頭道:“都有。”
飛廉默然地點頭道:“你的知識能帶動部族發展,讓部族更加壯大。至於殺人立威,要領一個部族走得更遠,需要獨裁和集權,不能有任何反對的聲音。這種髒活以後還會有,這罵名就讓我來承受。你隻管專心傳播知識。”
尤注意到,單獨相處的時候,飛廉說的是知識,不是神諭,這讓他心中有點莫名的恐慌,具體恐慌什麽,他不知道。
“即便我坐上大祭司的位置,你似乎也沒有任何受益。”尤在思考對方的目的。
“人類受益就好。我並不想做什麽族長,參與政務。我更願做一個不問世事專心研究自然規律的人。待得將你推上大祭司的位置後。我就靜下心來做出水鍾,再跟著你學習更多的知識,去改善人類的生存環境。”
“你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飛廉沉思了一下,輕歎一口氣,眺望著遠方的天空,淡淡的說了兩個字:“文明。”
政治成熟、手段強硬、目光遠大、理想宏偉、專心科研。
一時間尤想起一個遺忘在腦海裡的詞匯:天下為公。
對比起飛廉的理想,尤覺得自己的理想好卑微。
自己想當大祭司,是要獲取權力,利用更多的人去改善自己的生活。
最終目的是不勞而獲,和文明八竿子搭不上關系。
推動文明這個命題對他來說,太高大上。
這一刻他對飛廉的芥蒂瞬間蕩然無存,在他眼中,飛廉已經升格成為聖人。
聖人是拿來膜拜的,不是拿來做朋友的,尤告誡自己,要和飛廉拉開距離。
聖人嘛,目標堅定而偉大,信仰堅定,越是信仰堅定的人越危險。
大多數聖人手段強烈。為達到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包括犧牲自己。
說不定有一天聖人飛廉會為了心中的信仰,將神使我架上斷頭台也不得而知。
飛廉小聲地打斷尤的思緒:“你剛才說的頓頓吃得上鹽、吃得飽飯、人人穿得上絲綢的生活真的會實現嗎?”
小樣,剛才在哪給我裝淡定,原來你也想吃鹽啊。
“你無需用這種眼神看我。精神層面外的外物已經不足以亂我心境,我對物質的需求很低,未來追隨你的日子,你會發現我所言非虛。”
飛廉搖頭不以為意的笑著。
艸,被看穿的感覺真不爽,飛廉似乎能洞悉人心,太可怕了。
尤心中越發對飛廉敬佩、就越發的不爽,他甚至有一種掐死對方的衝動。
腦海裡尤在腦補一個畫面,一個關於勾踐文種、劉邦呂雉韓信、朱元璋李善長藍玉的畫面。
畫面裡有飛鳥有長弓,有狡兔有走狗。
飛鳥、狡兔尚在,良弓、走狗正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