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廉接著講述了一段人與鹽的故事。
“吃鹽、穿絲綢我個人不在乎。但鹽對人類太重要了。”
“曾經有一個時代,大約是十多代人以前,氣候出現了一個漫長的黃金歲月,風調雨順,糧食連連豐收,一季接著一季的豐收。余糧充盈,酒和醋正是那個時代發明的。”
“人們在那個時候還沒有系統性的蓄養牲畜,僅僅靠著粟、麥就能飽食無憂,於是人們不再去冒險打獵,要知道肉食的味道並不可口。”
對於肉食味道並不可口的言論,尤不敢苟同,那是因為烹飪手法和調料的原因。
目前原始的烹飪手法和寡淡無味的調料下,確實難以去除肉食的腥味,讓人覺得口感極差。
他的偉大理想征程裡,烹飪美味肉食是其中重要一項。
尤並未打斷飛廉,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可怕地事情發生了,人們開始大規模的未老先衰、少年白發。”
“這時候人們發現,有一部分族人沒有生這種怪病,先祖們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發現這部分族人,用一種含有鹹味的泥土做的陶器作為食器。接著人們發現那種泥土含有鹽分。”
“鹽的獲取是偶然的,沒有那麽多天然鹽。聰明的先祖回想起,肉食即便腥味十足,卻天然帶有鹹味。從前吃肉食等雜食的時候,這種病幾乎沒有。”
“先祖們總結出來,人類需要攝取鹽這種成分,才能健康的存活下去。”
“有聰明的先祖在這種時候發現海濱的海水是鹹的,異想天開的用海水烹製食物,然而,這種食物短期內解決了白發病、乏力症、大脖子病等問題。卻帶來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身為小鎮做題家的尤,自然知道海水礦物質成分複雜,長期食用海水烹飪食物的後果,必然是中毒而亡。
不能讓飛廉那麽嘚瑟,他要裝得無所不能、知曉一切,張口冷笑道:“不就是慢性中毒,壽命銳減,不用賣關子。”
每次和飛廉說話,都像一次交鋒,自己一定要有強大的氣場,哪怕裝也要裝得全知全能,不然就會被對方主導。
他沒有自信將飛廉收拾得服服帖帖,但是利用掌握的知識打擊飛廉,他自信做得到。
是要好好敲打飛廉一下,他嗤笑道:“神還告訴我,人類采用了折中的法子,可以從動物身上間接的獲取鹽,於是開始馴養豬牛羊等牲畜。養殖這些牲畜需要浪費大量的糧食。在豐收之時尚不覺得,欠收之時就陷入兩難,人都吃不飽何談養豬?”
飛廉默然:“你真是全知全能。我說這個故事,就是想表達鹽對文明發展的重要性。”
“剛才,大家聽我承諾頓頓能吃上鹽,就對本神使心悅誠服。因為人人需要鹽,和美味無關,關乎健康,是吧?”
飛廉不再說話,一臉沉著的點了點頭。
“放心,作為神使,有責任向人間撒下希望和美好。我作出的承諾一定會實現。我族的人群,很快就會實現食鹽自由的。”
尤故作高深的拍了拍飛廉的肩膀,轉身向人群走去,他不想和飛廉單獨相處,太累,總有被看穿的感覺和莫名的壓力。
“神使留步,屬下還有一句話要說。”
飛廉不等尤回應,說道:“你是神的使者毋庸置疑,縱然你天縱英才,卻難免會分身乏力,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
這句話深深打動了尤,好逸惡勞夢想躺平的他,隻想過更美好的擺爛生活,真要事事親力親為,躺平大計就是空中樓閣。
他停下了步伐:“說說你的建議。”
“我可以幫你落實水鍾,推廣文字和數字,甚至更多;但是,你說過,要生產金屬、生產鹽,這些我都無能無力。”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他在等待尤的下文。
“說下去。”懶漢尤的心思只在吃喝玩樂上,對他的最優解是:坐享其成。
“你需要幫手。比如生產鹽,我遊歷時結交一個好友,夙黎族人,叫沙,他一直在研究製作鹽,已經小有心得,製鹽這種具體事務的落實,我認為他是不二人選。”
夙黎,同為九黎,卻是另外一支部族,這種人能簡簡單單的被自己折服、服務於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尤的想法,飛廉接著說:“沙在他們族裡不受重用,很久前他就接受我的邀請,要來昌黎城,祭天大典後就會抵達。以我對他的了解,只要神使像指導我製造水鍾那樣,指點他,他一定能給神使批量產鹽。”
“飛廉,我越來越看不懂你。”
這是尤的真心話,飛廉的提議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這讓他內心感到一絲懼怕。
他從不信有真正意義上純粹的人,難道這一切真的只是對方口中所說的‘為了文明’?一點私心都沒有?
飛廉昂起頭,有些神往地說道:“我曾做過一個夢。夢裡,三苗九黎、炎帝、黃帝、南方大江邊的諸多部族,匯聚一堂,組成了一個偉大的部族,人才濟濟、文化昌盛,生產力蒸蒸日上。 這些部族都臣服於一個人腳下,那個人的面容很模糊,現在看來,你能成為那個偉大的首領。”
好大的餅,尤的第一反應,這餅的畫面想想就過癮,關鍵我能消化得了這張大餅麽?
他不太相信飛廉,飛廉和自己,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
尤壓抑著內心吃餅的快感,冷然道:“盤古大神早給了我啟示,你做的夢只不過是印證了這一點而已。”
裝逼,是一個永恆的主題,他沒學過政治,但讀過一個成語:君心似海。
與飛廉的對話總像是在博弈,他開始被動學習如何去隱藏內心的情緒。
當然,離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距離甚遠。
飛廉接著說道:“要實現這一偉大夢想,你需要召籠一批有才乾的人在身邊。群策群力,讓所有人都聚集在你的麾下,將文明推向更遠的地方。”
“你在教我做事?給我規劃未來?你這是想裹挾我?”尤心中被這個大餅撐得有點膨脹,臉上卻是不置可否。
“屬下惶恐,哪敢裹挾神使?我只是想實現那個夢。屬下告退。”
飛廉輕歎,嘴上說著惶恐,臉上卻平靜如水,說完他轉身退了下去。
尤回憶起穿越之前的歷史。
炎、黃、蚩尤,華夏諸部,在這片東方大地上,匯集成了一個偉大而神聖的民族:華夏。
看著飛廉走遠的背影,尤心中浮現出一股和躺平擺爛背道而馳的豪情。
飛廉,統一華夏的理想,這就是你對我的裹挾?
如果是的話。
朕接受你的裹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