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還不到一百噸,照這個速度,上半年千噸的汞產量,恐怕......”
冶煉室內,聽著技術員的匯報,汞礦場老板朱利來的臉色像鐵一樣發青。
雖然開黑礦場是零本萬利,但這黑礦場要想安心開下去可不簡單,朱利來實際上是夾在中間兩頭受限,光是打點好幫派的關系就得花不少精力,更何況,還需要討好采購方的大公司。
如果沒完成產量,賺不到錢都還好說,就怕萬一,克裡特公司反手把自己舉報了,再通過法拍把礦場給收入囊中,這是他最擔心的事。
“還是得加快朱砂礦的采集。”
技術員的聲音輕微顫抖,似乎在等待老板即將爆發的怒火,冶煉廠裡的工人動作都輕手輕腳的,生怕遷怒到自己身上。
“這幫皮癢的,居然還敢鬧事!”
朱利來本就心煩意亂,又聽到工人在鬧事,積壓的怒火像找到出口一樣,瞬間火冒三丈,大罵一聲便趕了過去。見他離開,冶煉廠裡的所有人,包括技術員和監工,都松了一口氣。
......
西回采面,那名監工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反倒是搖著頭,露出莫名其妙的笑。
拿鏟子的工人不斷大聲警告,莊天義卻分明看到,那人的身體在不停顫抖,這是人在極度緊張興奮狀態下的自然反應,就連他那黯淡的黃銅右腿也被帶的抖動。
反觀監工,步伐如此舒展,在眾人心中,這次鬧事的結局已經十分明顯了。
莊天義余光瞥見,身旁的楊起已經把頭扭過去了,緊握著拳頭,不忍心看下去。
“他奶奶的!”
工人揚起鏟子,眼裡充滿憤怒,似乎要把受到非人折磨的痛苦以及對監工的恨意,全部砸向腳底下的朱貴山,他動了殺心。
可鏟子還沒來得及揮下去,一拳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肚子上,人飛出三四米,撞上後面的礦壁。
莊天義看到這一幕,後背也一陣發涼,他此刻更是確信,要是逃跑被抓了,肯定完蛋。
他從沒見過這種爆發力,那個監工幾乎是彈射出去的,腳下的碎石留下一個深陷的印子,五米多的距離就是一眨眼。等反應過來,只能瞧見工人臉上痛苦的表情。
壓在朱貴山身上的工人被嚇得癱坐在地,朱貴山乘機一個轉身,從地上爬起來,一手叉著腰指著那人:
“就是他欺負我,打他。”
監工朝那人慢慢靠近,像是貓科動物在享受狩獵過程一般,看著他驚恐地往後挪。監工的從容不迫和工人的驚慌之間的對比越強烈,殺雞儆猴的效果也就越好,監工最慣用這種方式來控制工人們。
莊天義之前還覺得,這麽多工人之所以被三個監工給控制,是因為沒人願意當出頭鳥,就像哪個經典的十發子彈俘虜一千個人的故事。但現在,他才明白,三個監工完全可以輕松對付所有工人。
“啊——”
所有人都沒想到,那人居然撲了上去,雙眼緊閉死死抱住監工的下半身。這對監工來說沒有一點威脅,但也能拖住他一會。
一會,哪怕兩秒也行。
人群中飛出一個石塊,比腦袋還大,監工猛地轉頭,想抬手將石頭射爆,但那名工人又摟住了他抬到一半的手。
幾秒鍾前,莊天義就注意到扔石塊的那人了,他的手臂先是縮成一團,然後猛地伸開,內置的活塞像彈簧一樣將石塊射出。
“啊!”
石塊不是衝著監工去的,而是朱貴山。他的腰被擊中了,趴在地上疼得大喊。
監工被激怒了,之前自信從容的表情與不複存在,眉毛皺成一團,把身下那人踹開,抬手就對準扔石頭那人。
“砰砰砰。”
不是監工開的槍,而是趕到的朱利來,他連開三槍,將那人擊倒。
朱貴山倒在地上動也動不得,看樣子是脊柱斷了。
朱利來咬牙切齒地看著洞內的所有工人,指著大家的手被氣得發抖,如果不是因為采礦人手本來就不夠,他怕是要折磨幾個人泄憤。他擔心產量達不到,萬一甲方一氣之下把自己舉報了,那可就完了,他隻得憤憤甩手,憋出一句:
“從今天起,每天的工作時長增加兩小時。”
“都老實點,不然有你們好看!趕緊乾活!”
他最後轉向那名監工,指著他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朱老板,這恐怕要換義體脊柱了。”
義體醫生馬上帶著擔架趕來了,只是看一眼,便下了結論。
“換個屁!就他這腦子,排異反應會把他弄死的。”朱利來大聲說道,隨即掃視了一下乾活的工人們,立馬從人群中指出莊天義:
“用活的,就用1108的!”
1108是莊天義的編號,代表他是第108個來的。
莊天義手中撿起的礦石掉落在地,整個人仿佛僵住了,看著監工朝自己走過來,十分恐懼。自己什麽也沒做,就要把脊柱給那老板該死的傻兒子,這事換誰也不願意。
他本能地向外跑,沒跑多遠,“砰”的一聲,後腦杓一陣疼痛,眼前便黑了。
莊天義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恍惚中,他聽見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強烈的無影燈照射下,地上看不到任何影子。前方,八角籠的邊緣,半身赤膊,手戴分指拳套的青年露出半截牙套,死死盯著自己,眼神充滿了殺意。
那名青年的肌肉線條如同雕刻一般分明,單看每一部分肌肉,都發達得誇張,可整體的比例卻十分協調,猶如藝術品。
對面帶來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即便在夢裡,莊天義也有莫大的壓力。可是,隨著一陣鈴響,自己居然站了起來,再看到抬起的雙手上也裹著拳套,莊天義頓感不妙。
不會要和他打吧?
莊天義哪懂格鬥,莫名其妙的就要和這種嚇人的選手對打,他兩股戰戰,就想逃跑。只是,這副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儼然擺出一副戰鬥的姿勢。他心裡很慌,可是他能感受到,這副身體堅定的意志。
“你老了,該讓年輕的人上來了。”
“事成之後,公司會給你一筆報酬,足夠你安度晚年了。”
“莫裡斯,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一些隻言片語不知從哪冒出,莊天義反應過來,這是一場黑拳,自己現在是莫裡斯。
比賽開始,兩人都控制著距離,互相用刺拳試探,誰也沒能佔到便宜。遲遲沒能打開局面,年輕格鬥手有些焦急,汗水從他緊蹙的眉頭劃下。莫裡斯的經驗明顯要豐富許多,他很耐心地觀察著對方的破綻。
拳怕少壯,莫裡斯是懂得這個道理的,對方作為新生代的格鬥手,是公司重點培養的代言人,他的形象有著巨大的商業價值。按照公司的計劃,這場冠軍決賽會讓對方奪冠,並給莫裡斯一筆不菲的補償款。
可是.......
莊天義看到了莫裡斯的記憶,看到了他十多年職業生涯的不易。一個籍籍無名的遺民, 懷著格鬥夢,花光打零工而來的積蓄,從蹩腳工匠那買來一副拚湊的手臂,居然打趴整個小鎮拳場。再後來被公司看中,換上了讚助的義體,又在霓虹城嶄露頭角,成為知名拳手。
本來是完美的逆襲劇本,只是莫裡斯內心卻越來越迷茫,他因為拒絕公司安排的勝負,慢慢被拋棄,讚助遠離他,最新的技術也不再優先給他。疏於練習的後來者,憑借迭代的義體產品,竟然能輕松地追趕上自己,他陷入無比的痛苦和自我懷疑。
本以為自己的生涯結束了,直到一個神秘人找上門,給了他一根義體脊柱,市面上找不到任何相關的信息。莫裡斯知道,他還能再博一次,能不能成為拳王,就看這最後一次。
只要能把對方拖入地面,就有機會。站立對拳,會將義體的強度和算法優勢放大,但在地面的貼身肉搏中,經驗更為重要,鎖技一旦成型,對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掙脫。
終於,在對手一次揮空後,莫裡斯找到了機會。他朝對方的腰撲過去,兩人摔倒在地的一瞬間,他就拿到了背身,雙手纏住對方的脖子,死亡裸絞成型!
裁判的鈴聲響起,觀眾席的歡呼聲猶如海浪一般,解說激動地為莫裡斯慶祝。
但是,莫裡斯並沒有松手,年輕格鬥手不停地拍打地面。工作人員衝上來,試圖拉開莫裡斯,終究晚了一步,年輕格鬥手的脖子被扭斷了,他的頭顱失去支撐,頓時垂下來,絕望的表情讓人心驚。
在他的義眼中,反射出一張可怖的臉,莫裡斯的義眼在不受控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