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夜色中,被色彩各異燈光所點綴的都市叢林展現著與白天截然不同的魔幻氛圍。在高樓林立的現代都市縫隙之中,鑲嵌著一條燈火闌珊、市井氣息濃厚小吃街。
雖然已是晚上10點過,小吃街仍然熱鬧非凡,陳年的狹窄小巷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既有老字號的傳統小吃攤,也有新興的網紅美食店,五花八門的招牌、蒸騰的熱氣、絡繹不絕的食客,共同編織出這座城市最接地氣的生活脈絡。
在小吃街上一家麻辣串串店鋪,加完班不久的高峻岩和另外幾個同事正準備以夜宵自我犒勞一番。
“乾杯!”“祝特刊順利完工!”幾人舉杯慶祝。
大家假正經地聊了幾句此次報道任務中的艱辛,隨即話題自然而然發散到各種低俗八卦去了。
“老賀,待會兒吃完又去跳幾曲‘莎莎舞’唄!”一個同事帶著揶揄的口氣對另一個說。
“拉倒吧!這個點,那邊路上黑燈瞎火的,最近可有點不太平!”被叫老賀的同事答道,並轉過來對高峻岩說:“是吧,峻岩,不久前你不是才報道了那個‘神秘傷人事件嗎’?”
“是啊,也不知道受襲擊的陳先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高峻岩低頭小酌一口,頓時心中陰霾籠罩。
“誒,對於這個陳先生的事,最近我倒還聽到了一些情況。”老賀稍稍朝他湊近說。
“嗯?!說來聽聽。”高峻岩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
“前些天,在和醫院的熟人閑聊時,無意間聽說陳先生目前的身體狀況,你猜怎麽著?”老賀停下賣了個關子。
“他……醒過來了?”高峻岩隨便配合了一下。
“不是,但也算是向好的方面發展吧,”老賀神神秘秘地接著說下去:“陳先生先前因不明原因而受到傷害的內髒器官,竟然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原本醫生們認為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人還沒掛掉已經是奇跡了!”
聽了老賀的爆料,高峻岩立馬聯系起自己在“夢”中的奇異經歷。他還清楚地記得黑衣人對陳先生說“不要再隱藏你的力量了”。難到,這位陳先生真有什麽過人之處?並被某個危險組織盯上?
想到這裡,高峻岩突然心生一股荒誕的感受:陳先生、黑衣人都不是普通人,而自己則因為一個特殊的“夢”,與這兩人產生了奇妙的聯系,莫非自己也不是一個普通人?!這個世界上,怎麽一夜之間大家都變得奇奇怪怪了?!
“喂喂!峻岩,發什麽呆呢?”老賀打斷高峻岩的思緒。
“老賀,你是怎麽看這件事的?”高峻岩努力阻止自己san值狂掉。
“新型武器?巫術?靈異事件?連警察和醫生都搞不明白的事情,難到你我還有能力抓到線索嗎?”老賀說罷拿起啤酒:“別自尋煩惱了,大記者,喝酒!”
“好!喝酒!”高峻岩拿起酒杯和同事乾杯,心裡卻還是放不下“神秘傷人事件”。
老賀說我們沒有能力抓到線索,真是這樣嗎?
“順捷汽修服務部”
這地方會是一個線索嗎?
陷入苦思冥想的高峻岩,仿佛身處另一個平行世界,完全無視周邊同事們熱鬧的談笑。自己在“夢”中所見的情景,不斷地像電影一樣在腦中回放。
如果把這個線索分享給同事們聽呢?他們應該只會覺得我是因為對這個事件過於執著而看到幻象了吧,畢竟誰會真正相信從夢中得來的“線索”呢。高峻岩這般思索著。
不過“不到黃河不死心,不撞南牆不回頭”說的大概就是高峻岩這種人。老賀算是報社裡和他的關系最好的同事,他準備試著跟老賀聊一聊自己的奇特經歷。
“老賀,過來下,有點事兒跟你說。”高峻岩邊說邊拉老賀挪到離其它同事遠一點的位置。
“啥事兒啊?神神秘秘的。”老賀疑惑地問。
“前天晚上加班完稿之後,我把報道‘神秘傷人事件’時采集的現場照片打開看,可能是太疲倦了,竟然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高峻岩帶著些許期盼地對同事說:“然後就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進到了照片裡的小巷子,並且看見了案發過程。”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觀察著老賀的反應,看他是否已準備吐槽。意料之外的是,老賀竟然饒有興致地聽著。
於是,高峻岩把自己在夢裡的見聞細致地向老賀描述了一遍,包括“順捷汽修服務部”。說完後,靜待著老賀那句口頭禪“拉倒吧!”
“一般來說,夢往往通過象征性的圖像和情境來傳達信息,極少會出現和現實完全一樣的場景,即便出現了現實中的場景,通常也是與其它非現實元素結合的,”老賀竟然一本正經地講起了理論知識:“如果潛意識要告訴你什麽事情,它往往只會利用近期記憶中的素材片段,並利用它們的象征意義,以看似毫無邏輯的方式拚湊給你一段意象,而‘解夢’的目的,就是要解讀這些潛意識的語言。”
老賀說的這些,高峻岩也有所了解,但他隱約覺得老賀說話的重點並不在這兒。
“你描述的情況和夢境有很大區別,而且,你說自己看著看著照片就進入了夢境,醒來的時候自己還在看著照片,這也太不尋常了,”老賀抬頭望向串串鋪子簡陋的頂棚,若有所思地說:“對,讓我想到了‘猛鬼街’這個電影,裡面的人都是不知不覺就從現實進入了夢境,這點和你很像。另外,一般人都很難記得夢是怎麽開始的,而你卻記得這麽清楚。”
說到這裡,老賀停了下來,把視線從頂棚移回到和高峻岩四目相對。
“你的意思是?”高峻岩期待著老賀的結論。
“你不是一般人!”老賀說著噗嗤一聲笑出來,帶著酒味的唾沫星子濺到高峻岩臉上。
高峻岩覺得自己是自討沒趣,白了老賀一眼,轉回身來。
“峻岩,別生氣,別生氣,”老賀一邊穩住自己的笑神經,一邊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想洗刷你,你所描述的,確實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夢境體驗,或許這真有什麽特別的意義。要不,咱們一起去查查?”
高峻岩看老賀微微泛紅的兩頰,懷疑他是不是有點喝醉了才會如此理解自己。
“怎麽查?”高峻岩還無法確信老賀不是在調侃他。
“當然是去你說的那個‘順捷汽修服務部’啊,現在能夠著手的不也只有這個線索嗎?”老賀答道。
“老賀,你真不覺得我是得了妄想症嗎?”高峻岩還是覺得老賀的反應太出乎意料。
“峻岩,看來你還是不了解我啊,我是那種先入為主的人嗎?”老賀慷慨陳詞:“而且你是信得過我才跟我說的,我也得對得起老兄你這份信任嘛!”
聽到這兒,高峻岩心裡甚至冒出一陣感激。“那就謝謝你了,老賀。”說著拿起酒和老賀碰杯。
“別客氣,其實我一向都對超心理學方面的東西很感興趣,我們一起去證實一下,看是不是真能發現些有趣兒的東西!”老賀言語間流露出興奮。
……
“距離目的地28公裡,大約需要50分鍾……”車載導航語音播報甜美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如同前一晚商量好的,剛完成今天采訪任務的高峻岩坐上老賀那輛飽經滄桑的SUV,準備前往那個神秘的地址——順捷汽修服務部。
這個日光明媚的下午,城市快速路上的往來車輛異常稀少,不算寬闊的雙向四車道被強烈的陽光照得泛白。高峻岩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車已開到市郊,道路兩旁都是些低矮的鄉村建築,天空湛藍如洗,而他的心情卻並不如天氣這般明朗。
“如果真能從這個地方找到破案線索,那可就厲害了,”老賀興致高昂地說:“峻岩,你想想,‘神秘傷人事件’是由‘一名記者的夢境’為線索來偵破的,這豈不是奇聞中套著奇聞,說不定《走近科學》欄目組都會來采訪你呐!”
“老賀,你可別瞎激動,有可能真只是我的幻想而已。”高峻岩實在沒想到老賀熱情如此高漲。
“你別不相信,我的直覺可是非常靈驗的,我覺著這事不簡單。”老賀自信地說。
“老賀,我看你一天太無聊了是吧,老想找點刺激,對這些獵奇的事情這麽熱衷。”高峻岩實在想讓他冷靜點。
“峻岩,平凡的日子將因你而改變!哈哈!”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可以阻止老賀的激情了,他突然深踩一腳油門,隨著車輛猛然加速,高峻岩感覺整個人被沉沉壓向座椅靠背。
“老賀!老賀!慢點!注意安全!”
“We are the !My friends!……”
引擎的轟鳴混合著老賀的歌聲,飽經滄桑的SUV如同離弦之箭,沿著筆直的道路狂飆而去。
……
下午3點40分,“超感偵探二人組”到達了順捷汽修服務部附近。“超感偵探二人組”是老賀在途中取的名字,高峻岩實在拿他沒辦法了。
這家坐落在街角的汽車修理服務部規模並不大,從灰色水泥外牆上斑駁的痕跡和牆角的青苔可以看出,店鋪已經營了相當的一段時間。大門左邊圍牆牆頭上立著印有“順捷汽車維修”六個大字的亞克力燈箱招牌,右邊牆上則掛著“專業維修,誠信服務”的廣告板。
老賀開車進入維修部大門。室外的停車場面積不大,並且已經停了不少待修車輛,車位有些局促。老賀正尋思怎麽停車,一個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您車有什麽問題嗎?”工作人員湊到車窗前問。
“車發動機有異響,你們幫我看看。”老賀回答。
“行,不過可能還要等一會兒,您著急嗎?”
“不急,我們等著。”
趁老賀與工作人員交談的時候,高峻岩正好在一旁觀察著工作人員的相貌和姿態,雖然夢中那幫人都帶著口罩,但借由記者工作多年與各色人等打交道的豐富經驗,讓高峻岩對自己的觀察力頗為自信。
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停好車後,就帶兩人到接待區休息等候。
“發現什麽異常情況了嗎?”老賀低聲問。
“暫時還沒有,”高峻岩邊說邊望了望四周:“我們不能隻待在這兒,得到各處查看一下。”
於是,兩人走出接待區,裝作一邊閑聊一邊轉悠。整個維修店建在一塊方正的場地上,進入大門後右邊就是接待區,左邊則是洗車間,待維修車輛都停在中央空地,其它沿圍牆走向的區域都是輕鋼結構架設的工作區。這些工作區都向空地中央停車區開放,室外便能看到一台台汽車升降機及正在作業的維修人員。
兩人沿著工作區外踱步,視線不時越過一台台汽車汽車升降機和檢測設備,試圖窺探工作區廠房深處的情況。不過,就這麽繞場轉了幾圈也沒有發現特別可疑的地方。
正在兩人找不到頭緒的時候,洗車間和工作區廠房之間一個極窄的巷道內走出一名工作人員。這個巷道非常狹窄,即便一個中等身材的成年人要經過也需要稍稍側身,以至於高峻岩和老賀一開始都沒有察覺到這是一條通路。
“峻岩,一條正常的過道不會這麽窄吧?”老賀拋出疑問。
“你也太過敏了吧,這也不算那麽奇怪的事兒吧。”高峻岩總覺得老賀的獵奇心理太嚴重了。
“不去調查調查怎麽知道。”老賀朝高峻岩使了個“走”的眼色。
兩人先是裝模做樣地在洗車間外參觀了一陣汽修廠的自動洗車設備,然後趁沒有工作人員注意到這邊的時候,迅速鑽進了一旁的巷道,老賀走前面,高峻岩緊隨其後。
沿著巷道往前走了大概十多米遠,來到了盡頭的圍牆,無路可走了。
“我就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別人有可能就是找個僻靜角落打個電話而已。”高峻岩口氣輕描淡寫,實則有一點失望:“走吧,倒回去啦,老賀。”
兩人於是轉身往回走。就在即將走出巷道的時候,巷道口突然出現一個男人,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眼前這個男人,讓高峻岩倒抽一口涼氣——黑色運動夾克、皮膚白皙、臉頰瘦削、眉眼清秀,平和的神情間流露出淡淡的儒雅。唯一與印象中不同的是,沒有口罩,一張英俊但帶著幾分邪氣的臉龐展露無遺。
一時間,陳先生的遭遇在高峻岩腦海中閃現。
完了!要被乾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