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的眼神如兩把尖刀要把高峻岩刺穿。
“呵呵,那個……沒找到廁所,找個地方方便一下。”高峻岩連忙胡亂找借口搪塞道。
後面的老賀也看出了情況不妙,湊近過來幫腔道:“對啊,兄弟麻煩讓讓,我們得去看看車修得怎麽樣了。”
黑衣男並沒有回應,卻緩緩抬起右手。
高峻岩心跳陡然加劇,夢中令人膽寒的畫面與眼前一幕重合起來。他想推開黑衣男衝出去,但強烈衝擊帶來的恐懼讓卻他一步都沒法挪動,只能呆立在原地。
隨著抬起右手,黑衣男的眉頭逐漸微微皺起,兩眼緩緩眯成了一條縫,他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種深沉而又專注的情緒,仿佛正將全世界的焦點都匯集在這一瞬間。
要放大招了!高峻岩已經開始念佛。
“阿嚏!”
黑衣男打了個噴嚏,並文明地用抬起的手遮住口鼻。
“呃,呃……不好意思。”黑衣男揉了揉鼻子,隨即側身朝一旁走開了。
高峻岩長舒一口氣。後面的老賀推了他一下說:“快走啊,還想被堵截啊!”
回過神來的高峻岩連忙移步往前,後面老賀還在推搡著讓他加快速度。兩人與黑衣男各向一方前行,黑衣男走出汽修廠大門後往右邊一拐,消失在兩人視野中。
兩人回到客戶接待區。高峻岩拿起茶幾上的瓶裝礦泉水,咕嚕一口灌下大半。
“怎麽回事?”老賀疑惑又擔心地問。
“遇到了,肯定是他。”高峻岩放下水,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誰?你在夢裡看到的人嗎?”老賀瞪圓了眼,往高峻岩的方向湊近,滿是驚訝的臉上還蘊含著一絲興奮。
“對……”高峻岩把視線轉向老賀。“他就是我在夢中看見的那個凶手。”
聽到這個回答,老賀緩緩把身子靠回原位,眼神遊移到了未知的世界,嘴唇半啟未啟,眉毛輕蹙在一起,仿佛在奮力抓住距離一步之遙的答案。
“現在不是推理時間,名偵探賀南。”高峻岩拍了拍老賀。“我感覺這兒不能久留,咱們還是快走吧。”
兩人來到工作區,見工作人員正要將車開上汽車升降機。
“欸!師傅,不好意思,我們臨時有急事得馬上走了。”老賀趕緊叫停工作人員。
兩人急急忙忙上了車,調轉車頭向大門方向駛去。
“等等,老賀,停一停。”高峻岩想起了什麽,在車即將要駛出大門時,示意老賀停車。
他舉起手機,打開相機APP對焦到那條小巷道,為了看得更清楚,他將變焦調整到3倍,點擊快門拍了下來。
“好了,快走!”高峻岩放下手機對老賀說。
老賀好像看出了高峻岩的用意,咧嘴笑了一下,啟動車子,離開了這個可疑的地方。
……
市中心繁華地段一幢高檔寫字樓內,馬俊豪坐在盛景豪庭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總裁辦公室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瀏覽著電腦屏幕上的分析報告。寬敞的辦公室空間內,夕陽的金色的光輝從城市天際線傾瀉過來,穿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映照在牆壁上掛著的巨幅書法作品上,“豪情壯志”四個狂放有力的大字更加氣勢逼人。
看了一陣報告,他感到有些疲憊,於是身子往後一仰,靠在寬大舒適的皮質辦公椅上小憩。最近,他被老小區反對拆遷的居民搞得煩躁不已。
隻休息了不到一分鍾,他就拿起手機,撥通了項目經理的號碼。
“釘子戶的事怎麽樣了?”馬俊豪直接了當地問,聽著電話另一頭聲音,他的面色逐漸變得鐵青。
“到底怎麽回事?那些釘子戶怎麽還沒搞定?街道辦那幫人就是TMD群廢物!屁點忙都幫不上!”馬俊豪以一種壓抑卻凶狠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低吼:“好吧,既然常規手段無效,那就給我強硬起來。讓大錘過去,今晚就去!去製造一些‘意外’,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讓他們明白頑固不化的後果!”
一通輸出後,馬俊豪的火氣仿佛下降了一些,他摸著額頭,盡力緩和了一下情緒,補充道:“呃……不需要真的動手,但至少要讓那些釘子戶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壓力,記住,一切行動都要做得隱蔽,別留下任何把柄。我要的是達成目標,不是惹更多麻煩,明白嗎?”
掛斷通話,馬俊豪放下手機,再次躺靠在座椅上。但依舊不到一分鍾,他便又支起身子,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前幾天跟你說的事,還沒搞定嗎?”馬俊豪問道,語氣中稍稍有些不滿。
“抱歉,馬總,事我已經辦了,但情況可能沒有您想象中那麽簡單。”手機裡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
“什麽意思?”
“您女兒的同學,高晨雅,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你什麽意思?”
“馬總,這麽說吧,我和她交手了,並且我輸了。”手機裡的男聲依然平靜。
“什……什麽?!”馬俊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開玩笑吧!一個小學女生!”
馬俊豪張著嘴,對著手機沉默了一陣。
“馬總,您的女兒最好離高晨雅遠一點,”電話裡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實在不行的話轉學也可以。”
“啊?!冷鋒!你怎麽說話的!是我在雇你還是高晨雅在雇你!”馬俊豪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頓時火冒三丈。
“馬總,您別發火,我確實是很負責任地在跟您說話,”叫冷鋒的男人仍保持著毫無溫度的語調。“而且,據我觀察,高晨雅應該不會霸凌您的女兒,反倒更有可能是您的女兒在說謊。”
馬俊豪聽到這裡,雖然腦子裡充滿了問號,但還是努力鎮定下來。
“嗯……冷鋒,詳細跟我說一說,我很好奇這個高晨雅到底是何方神聖。”馬俊豪平複了情緒。
“這樣吧,馬總,想知道詳情的話,今天晚上7點,老地方見。”
“可以。”馬俊豪毫不猶豫地表示同意。
掛掉電話後,馬俊豪立即起身穿上西裝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
……
馬俊豪回到家已經是接近晚上九點。豪華的高挑層高客廳內,馬驍瀾還在嘻嘻哈哈地看綜藝節目。一旁的保姆不斷催促著她該休息了,不過她完全置若罔聞,直到看見父親出現。
“爸爸!”馬驍瀾的注意力總算從電視上移開,並且蹦蹦跳跳跑到父親跟前一把抱住他:“爸爸!你總算回來了,這兩天工作很忙嗎,都不跟我打個電話!”
“是啊,爸爸這兩天忙得氣都喘不過來。”馬俊豪憐愛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並示意保姆退出去。
馬俊豪帶女兒回到沙發坐好,關掉吵鬧的電視機,隨後態度認真地對馬驍瀾說:“瀾瀾,爸爸問你一些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誠實地回答爸爸,好嗎?”
馬驍瀾一副錯愕的表情,但見到父親如此認真,也隻好點點頭。
“那個高晨雅,她這些天還欺負你嗎。”由於近幾天滿腦子都是生意上的事,馬俊豪也沒關心女兒在學校的情況,他想先確認一下。
“爸爸!你一點也不關心我,現在才想到來問。”馬驍瀾避開父親的注視,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爸爸不好,爸爸不好,爸爸給瀾瀾道歉,瀾瀾周末想去哪裡玩,爸爸都陪瀾瀾去。”馬俊豪急忙安撫女兒的情緒,他現在一心隻想盡快知道真實的情況,沒功夫和女兒耗,緊接著說:“現在先回答爸爸的問題,好嗎?”
“高晨雅,她還是那個樣子,經常騷擾我,還威脅我說不會讓我安安穩穩地畢業。”馬驍瀾的謊話越來越變本加厲。其實這幾天她和高晨雅根本沒什麽正面衝突,但高晨雅仍是一副看她如浮雲的態度,讓她覺得爸爸肯定沒為她“出頭”。
聽了女兒的話,馬俊豪棱角分明的眉毛仿佛被一陣無形的疑雲輕輕壓低,笑容消失,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壓抑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質疑。
……
兩個小時前,馬俊豪來到五一商業廣場樓頂平台。這裡,“城市航標”摩天輪巨大的鋼鐵骨架直指雲端,成為鋼筋混凝土森林中一道獨特風景。
馬俊豪的視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尋著,很快定位到一個站在樓頂平台邊緣防護網前的身影——一個戴著墨鏡、身著黑色休閑夾克、中等個子的男人,好像正遠眺著城市夜色。
馬俊豪緩步來到冷鋒身旁,但並未開口招呼他,而是加入觀景行列。
“馬總,還是上去說吧。”片刻後,冷鋒開口道。
馬俊豪心領神會,轉身和冷鋒一道走向“城市航標”摩天輪。
摩天輪的座艙內,馬俊豪與冷鋒相對而坐。隨著高度上升,世界逐漸安靜,城市的喧囂被隔在窗外,最後仿佛只剩下心跳聲。
“說吧。”馬俊豪言簡意賅。
“這不是明擺著嗎?”冷鋒抬手指了指臉上一道細長的疤痕說。
“是那個小姑娘弄的?”馬俊豪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確切地說,差一點我就掛了。”冷鋒用食指把墨鏡往上推了推。
“你說明白點,到底怎麽回事?”馬俊豪迫切地問。
“一開始,我按照您的指示,只是想嚇唬嚇唬她,不過……”冷鋒說著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秘的笑:“有意思,她切斷了我的刀,並且用的是……一支鉛筆。”
聽到這裡,馬俊豪整個人瞬間如雕塑般靜止,唯有面部肌肉細微的抽搐暴露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而且,她速度之快,快到我幾乎看不清她的動作,僅能依靠直覺戰鬥,”冷鋒繼續說。“我們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你逃掉了?”
冷鋒緩緩搖頭,好像是在回味美食帶給味蕾的細膩層次。
“她手下留情了。”冷鋒意味深長地說:“以這種速度和力道,她要殺我完全易如反掌,隻可能是有意放了我一馬。”
兩人交談間,摩天輪已攀升到了最高處,座艙中的世界異常寧靜,窗外的夜幕下,城市的街道在地面交織成一張流光脈絡,高層建築的輪廓在樓宇燈火的映襯下若隱若現。
“戰鬥,就像摩天輪的旋轉,無論它多麽刺激,終究會返回起點。每個高點都預示著低谷的來臨,每個低谷也預兆著向新高度升起。”冷鋒身子往後靠向椅背,目光轉向窗外:“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擺脫這個輪回,找到真正的寧靜,就像現在感受到的一樣。”
“我不是來聽你人生感悟的,我隻想知道和我女兒有關的事情。”馬俊豪回應道。
“放心吧,馬總,高晨雅不是暴虐之人,不會霸凌您的女兒。”冷鋒把視線轉回向馬俊豪。“況且……”
“嗯?”馬俊豪一臉疑惑。
“這二十年來,我交手過的人數不勝數,沒有人能企及這個小姑娘,”冷鋒平淡地回答:“達到這個境界的高手,是不可能在意您的女兒這種普通人的。”
“你這家夥……”馬俊豪低聲咕噥。
走出摩天輪,兩人停步在樓頂平台上。 按馬俊豪以往對冷鋒的印象,出了摩天輪就算會面結束,冷鋒會徑直離開,今天,他卻遲遲沒有離去,一股尷尬的氣氛在兩人間蔓延開。
“冷鋒,還有什麽事嗎?”馬俊豪覺得冷鋒似乎還有什麽事。
“呃……馬總,今天……就幫我把之前的帳給結了吧。”冷鋒的語氣竟然有點不好意思,這讓馬俊豪一時覺得他挺可愛。
“嗯,好吧。”馬俊豪爽快地答應了,但又順帶問了一句:“最近缺錢?”
冷鋒聽了,低頭輕笑了一聲,對馬俊豪說:“我想休個長假了。”
……
馬俊豪把思緒轉回到當下。
“爸爸!你聽我說話了嗎?”馬驍瀾見父親一言不發,有些焦躁起來。
馬俊豪有些後悔之前沒有親自了解情況,就草率地安排冷鋒行動。但誰知道到一個小學六年級女生會是一位絕頂高手?不!關鍵問題不在這兒,而是自己根本就沒有真正關心過女兒的生活,仍是用自己在社會上那一套,想簡單粗暴解決問題。
“瀾瀾,你應該早點休息了。”
“爸爸!你不幫我對付高晨雅嗎?”
聽著馬驍瀾豪橫的口氣,馬俊豪心裡對女兒的動機愈加懷疑,但此時他並沒有發聲。
“瀾瀾,快去睡覺!相信爸爸,爸爸一定會把這件事處理好。”
聽了父親的話,馬驍瀾一時間像泄了氣的皮球,悶悶不樂回自己房間去了。她不明白一向威風八面的爸爸現在為何這麽優柔寡斷。
馬俊豪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