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湖公園,是距離高晨雅家僅有三百多米的一個人工湖公園,修建了已有二十多年。建造中央湖盆時所挖掘出的土壤,回填並覆蓋植物後就成為湖邊的人工山丘。公園雖然經歷多年滄桑變遷,卻始終保持著生機盎然的氣息,是市民們休憩健身的好地方。
周六的午後,公園湖畔一隅,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榕樹下,小飛開始幫助姐姐進行“劍法訓練”。
“準備好了嗎?姐姐。”小飛站在離晨雅約五米遠的位置,右手托著一個皮球,準備發動模擬攻擊。
“好了,來吧!”晨雅躍躍欲試答道,並調整調整姿態,身體稍稍前傾,左右腳前後開立,右手微微彎曲,將手中的鉛筆抬起到腰部高度。
小飛點了點頭,然後托球的手開始緩緩後展,準備發力。
晨雅屏息凝視,目光緊緊鎖定在皮球上。
就在周圍的空氣即將被引爆的時候,小飛卻突然收回了動作。
“姐姐,你還是不要太狠了,別戳壞球啊,敲一下就行了。”小飛有點心疼自己的球。
“好的,好的,知道啦。”好不容易進入狀態又戛然而止,晨雅有些掃興地答道。
小飛猶豫了一下,又忐忑道:“要不還是別用皮球了,換個乒乓球吧。”
“你還要不要幫我練習啊?”晨雅有點不耐煩地催促。
“好,好,來了。”小飛說著又做出扔球的準備動作。
晨雅再度集中注意力,準備施展“劍法”。
小飛把托球的手往後引,整個人也隨之後仰,好像蓄積了渾身力量,然後猛地向前發力把球推出去,不過實際上,他的動作在球即將脫手的前一刻卻松了勁,導致整個球飄飄呼呼地飛向晨雅。
晨雅身子往旁邊一搖,閃開了。
“哇!厲害!”小飛喝彩。
“不是啦!這種程度任誰都能躲開吧。”晨雅連忙打消弟弟無端地興奮。“你能認真點不?”
“不好意思,姐姐,失誤,失誤。”小飛撓著頭抱歉地說,其實心底還是擔憂自己皮球的安危。
晨雅撿了球,拋回給小飛,頗為不滿地說:“小飛你不是信心滿滿要幫姐姐我升級嗎?”
小飛接住球,停頓了片刻,仿佛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行!姐姐,你看好了!”小飛目光轉向晨雅,眼神忽然變得堅定無比。
只見他從原地退後了幾步,用兩手抱緊了皮球,身子微微前傾。
“來了!”小飛低聲對自己發令,同時猛然前衝助力,在到達先前站位的時候,他奮力躍起,順勢將球轉移到右手,並將右臂向後拉伸到極限……
發射!小飛心中閃過一道指令,托球的右手旋即如投石機彈射臂般,強勁有力地將球向晨雅砸去!
“呀!”晨雅驚叫一聲,抱頭把身子一縮,球擦著她肩膀呼嘯而過,並後勁十足地衝到草地上,滾出去老遠。
“姐姐,好可愛啊,”小飛對眼前姐姐的表現歎為觀止:“姐姐從來沒有這麽像女孩子過!”
“哼!該你得意!”晨雅撿回球,覺得丟臉極了。
“姐姐,這是怎麽回事啊?”數落完姐姐,小飛疑惑地問。
“我也不知道,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晨雅看著手上的鉛筆,沒有了頭緒。之前總結的兩個條件——遇到危機和以鉛筆為武器都滿足了,為何還是無法引發那個能力。難道是小飛的攻擊還夠不上危機?也不對,這次皮球攻擊比起之前在家那一次強了不止一星半點,那一次都行,這次為什麽不行?
“小飛,我們還原一下第一次你向我扔球的情況。”晨雅思索了片刻,對小飛說。
“就是我在你背後扔球?”
“是的。”晨雅再次將球拋回給小飛,然後轉過身背向他。
意識到姐姐並不能隨心所欲運用“劍法”的小飛,開始猶豫要不要向剛才一樣全力出擊。正當這時,晨雅開口道:
“小飛!就像剛才一樣,用力點!”
姐姐的決心讓小飛肅然起敬,他的熱情被再次點燃,眼裡閃爍著敬仰的光芒。
“好嘞!姐姐,來嘍!”小飛右手將球舉到耳朵高度,側身並重心向托球的一手傾斜,連左腳也抬了起來。
晨雅閉上了雙眼,沉下心來,努力感受背後“氣流的擾動”,一顆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三……二……”
這家夥,報什麽數嘛!囉嗦!晨雅剛這樣想著……
“砰!”
“啊呀!”
晨雅應聲倒地。
“姐姐!”小飛急忙跑到晨雅身邊。“姐姐!你沒事吧!”
“幹嘛數到二就扔過來啊?!”晨雅手捂著後腦杓,眼冒金星。
“不是要還原第一次在家裡的情況嗎?那當然是要偷襲了。”小飛覺得自己是用心良苦。
“但是好像也沒用,哎喲……”晨雅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不過姐姐,你還是很厲害,這樣都沒事。”小飛給出一個低情商的鼓勵。
“你是來幫我練習鐵頭功的嗎?”晨雅吐槽說:“非要救護車來拖走才算有事嗎?”
“對不起嘛,姐姐。”小飛委屈地說。
“倒沒什麽大礙,”晨雅揉了揉灼熱的頭皮:“但為何還是沒法激發那種能力,難道還有什麽沒能滿足的條件嗎?”
“莫非你的技能還在冷卻嗎?”小飛也感到納悶。“要不我們再等等,明天再繼續?”
“嗯,也有可能,畢竟上次對戰怪蜀黍消耗很大。”晨雅自我安慰道。
“孩子們,你們需要幫忙嗎?”旁邊傳來一個帶著異域腔調的溫潤女聲。
晨雅和小飛正為特訓受挫而納悶,都沒有注意到有陌生人接近,他倆循聲望去,一位身著白色運動套裝、金發碧眼的西方女性赫然出現在眼前。
哇……好漂亮的外國大姐姐!小飛在心裡感慨,嘴巴逐漸張大,整個人都呆住了。雖然他不是沒有見過外國人,但眼前這位,就像是從遊戲或電影裡面走出來的那般完美。
“我看這個小夥子砸你不輕呢,你還好嗎?”外國女人一邊關心地詢問晨雅一邊走近姐弟倆。她的漢語發音在外國人裡算是相當標準,但語法上仍有一點母語的痕跡。
“沒……沒什麽,謝謝您的關心。”晨雅沒有想到一個外國人會主動向自己搭話,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什麽特別的訓練嗎,你們剛才在做的?”外國女人好奇地問。
“呃……這個……”晨雅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啊——,我和姐姐玩的是‘偷襲遊戲’,”小飛從一副呆愣狀無縫過渡到社牛模式。
“嗯?偷襲……遊戲?”外國女人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問:“偷偷打別人嗎……用球?”
“Bingo!”小飛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蹦起來,胡亂地發揮了一通:“這個遊戲靈感來源於西部牛仔對決,計數完後兩人同時轉身攻擊,不過今天我們隻帶來一個球,就成了‘偷襲遊戲’。”
“不過,很危險從背後砸別人的頭。”外國女人神情擔憂地說。
“就是啊,姐姐,這種關鍵時刻你怎麽能走神呢!”小飛裝作責備姐姐,又轉向外國女人:“姐姐以往反應都很快的,我都很難打中她,今天她竟然開小差了!”
對於小飛的隨機應變,晨雅簡直刮目相看,他們哪玩過什麽“偷襲遊戲”,並且還能找到文化根源。
“噢……蠻刺激的!而且很有用在鍛煉反應力上面。”外國女人饒有興致地說:“小夥子,我能來試試嗎!”
“啊?!沒……沒問題!”小飛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小飛指示她在一個位置站好,然後自己抱著球退到一定距離外。晨雅在一旁看著上躥下跳的小飛,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動畫角色——野原新之助。
“準備!要來嘍!”小飛托起球,向外國女人提示道:“三……二……”
“一!”
幾乎在說出“一”的同一時刻,小飛的皮球就已經脫離了右手,並且和剛才對晨雅發動的攻擊比起來,力道不減。
“啪!”
球撞到了外國女人的手掌——她竟然在轉身的一瞬穩穩地接住了球!
“哇塞!好厲害!”小飛兩眼放光,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哈哈,小夥子,我這個‘牛仔’還算合格吧?”外國女人露出爽朗的笑容。
晨雅也覺得這個女人的身手不一般,小飛剛才的攻擊並沒有放水,換作自己,在不使用那種能力的情況下,應該是很難躲過,而這個女人竟然一隻手輕松接住,就像是接受過專門的訓練。
“我是艾莉婭·莫恩,可以叫我艾莉婭。很高興認識你們!”女人把球在手上顛了顛,隨後交回給小飛,並躬身和小飛握手。
“你好!艾莉婭!我是高宇飛,叫我小飛就行。這是我姐姐高晨雅。”小飛邊介紹邊連忙握住艾莉婭的手,整個人受寵若驚。和小飛握了手,艾莉婭又把手伸向晨雅。
對於陌生人,晨雅始終是存有戒心的。即便艾莉婭表面上看起來很友善,但她為什麽會正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並且這麽主動地和他們打成一片?同時她還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晨雅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與艾莉婭握了握。握手中途的一刹那,晨雅忽然感到一陣奇怪的眩暈,但這個感覺轉瞬即逝,她緩過神來的時候,只見艾莉婭那雙晶瑩湛藍的眼睛正凝望著她,這目光如此攝人,仿佛直接看到了她心海最深處。
晨雅本能地避開她的目光,並收回手,尷尬地笑了笑。
“艾莉婭,你是來旅遊的嗎?”小飛問。
“不止是旅遊哦,我來這個城市還有工作要做。”艾莉婭答道。“我是臨床心理學博士,我會在本市醫院進行一段時間的工作交流活動。”
“哇!博士!太讚了!艾莉婭大姐姐好有學問!”小飛已經花癡了。
“艾莉婭,你的身手,是特別練習過嗎?”一直比較沉默的晨雅發問道。
“嗯……”艾莉婭略微停頓,好像整理了一下思緒:“我確實是個很喜歡運動的人,但還有一點更重要的,作為心理學家,我研究的一部分就是如何調整心理狀態以促進疾病或生理創傷的康復,當然也包括讓身體更好地運作。”
“剛才能夠輕松接住球也是調整心理狀態的原因?”晨雅打心裡覺得沒這麽簡單。
“無論幹什麽事情,有個好心態都能讓我們更加得心應手,不是嗎?”艾莉婭回應道,同時抬手看了看表:“不過,現在我得先走了。”
她脫下背包,從側袋裡拿出小便簽和筆,迅速在上面寫下兩行文字,撕下來遞給晨雅:“這是我的電話和郵箱,有空約我出來玩喲。”
“或許我可以把我的訣竅分享給你,讓你能更輕松接住弟弟的球。”她俯身湊近晨雅,神神秘秘地低語,還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好啦,下次見,晨雅、小飛!”艾莉婭起身向姐弟倆道別。
“下次見,艾莉婭!”小飛興高采烈向艾莉婭揮手道別。
“拜拜!”晨雅只是微笑著應了一聲。
艾莉婭漸行漸遠,還時不時回頭朝姐弟倆揮揮手。小飛看著她的身影,仍是一副憧憬的樣子,晨雅的臉上卻掛著一絲疑惑與不安。她總覺得這個叫艾莉婭的女人不一般,言語間像是在暗示自己什麽。想到這兒,晨雅後背冒出一陣冷汗——她以前好像在哪兒聽說過,技術高超的心理醫生或催眠師能夠在人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通過日常的交談對目標進行催眠。
“我不會被催眠了吧?”
晨雅心中掠過一陣驚恐。她隨即又搖了搖頭,想驅除胡思亂想。最近發生的事情,是不是讓自己變得太神經質了。她將目光從艾莉婭的背影轉向手裡的便簽紙條,上面的電話和郵箱地址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
大約半個小時後,艾莉婭·莫恩來到市中心醫院。醫院相關負責人熱情地接待了這位前來為本院進行短期指導的挪威心理學專家。
官方會面結束後,院方安排醫務處負責人陪同艾莉婭參觀院區。
走出醫院行政樓後,艾莉婭停下步子,對同行的負責人說:“謝謝你的陪同,不過我想自己到各處看看,我對醫院系統很熟悉,語言也沒有障礙,就不用勞駕你了。”
“莫恩博士,院長可是特別吩咐要認真接待你呢,不用客氣,我大致帶你轉一下……”
“不用管我了,你去忙你的吧。”艾莉婭直接打斷對方的話,同時深邃的藍眼睛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
“喔……那好的,莫恩博士,我就不打擾了。”醫務處負責人瞬間失神般頓了頓,即刻轉變了態度,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艾莉婭又叫住了他:“請告訴我,有一個叫陳峰的病人,之前因為不明原因的傷害而被送進醫院,他現在在哪個病房?”
“好的,我查一下,”負責人拿出手機,打開了醫院的移動管理系統。“陳峰,兩天前才從重症監護室轉移到普通病房,現具體位置在住院部2號樓5樓46號病房3床。”
“病人情況好轉了?”負責人話裡的信息引起了艾莉婭的注意。
“是的,病人的內髒損傷本來很嚴重,但不可思議的是,在我們並未進行激進醫療乾預的情況下,病人竟奇跡般地恢復了,雖然現在還未恢復意識,不過所有生命體征都已回歸正常范圍,另外病人家庭經濟狀況並不是太寬裕,所以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艾莉婭對此並沒有特別吃驚,只是淡淡地對負責人說:“好了,謝謝你的幫助,我們沒有發生過這次談話,你可以走了。”
“好的,莫恩博士,若有什麽事可以隨時聯系我。”醫務處負責人態度懇切而自然, 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剛才兩人的談話有任何異常。
住院部2號樓5樓的46號病房外,艾莉婭透過門上的窗戶看了看室內的情況——病房內有三張床,其中兩張床有病人在,中間病床的病人正靠在傾斜抬高的床頭玩手機,旁邊靠窗病床的病人靜靜地躺著。
艾莉婭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玩手機的病人立即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突然見到艾莉婭的異國面孔,這位病人顯得有些驚訝,眼神更是被她的美貌牢牢抓住。
艾莉婭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往前走到3號病床前。床頭病床卡的患者姓名欄內,她看到了“陳峰”這個名字。
“請問,他一直沒有清醒過來嗎?”艾莉婭問臨床的病人。
“是啊,他前天才轉過來,好像一直在昏迷。”
“他的家人呢?”艾莉婭的目光落到放置於陳峰病床床頭櫃上的一個小花瓶,裡面插著的幾支白色康乃馨色澤仍然很新鮮。
“有個女的,應該是他妻子,但一般只是晚上七點後才來,白天都是護工來打理的。”
艾莉婭心情複雜地看著靜靜躺在病床上的陳峰,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眼瞼緊閉,似乎仍在遠離現實的世界裡尋找出口。
“影使艾莉婭,請你務必專注於首要任務,至於其它的事情,教團自有安排。”
馬庫斯指揮官的話在艾莉婭腦海中回響。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艾莉婭轉身快步走出病房,目光變得冷酷而銳利。有個人,她決定要去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