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個老家夥是人是鬼?”
“都不是!”江左看向那棵表面硬實,實則內裡很虛的樹,“這世界不僅只有人和鬼,還有其他的生靈,比如高高在上的神,又比如深淵凝視的掌管者。”
紅衣女孩不太明白,猜測道:“這個深淵不會就是地府吧?”
江左點頭,“沒錯,他們也在神位,卻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家夥多了些人情味,至少他們會讓你們忘記前塵煩惱,忘掉過去不舍重頭再來。”
說的起興,江左又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個圈後,豎掌從中截斷,“剛才那個老太太想必你感應到了吧?”
“你說的老家夥就是她?”紅衣女孩不太理解,“看她的年歲,也不過八十有余,在非人之中,算不得老吧?”
“表面算不得,內裡可老的很。”猛吸一口煙,輕輕的吐了十幾個圈,這種把戲就是樂趣,“這世間有一種古惡叫魂涎,它們常常化作人的樣子藏於樹木之中,等待可口的有緣人,我若猜的不錯,那灌木叢中,應該有滴還算熱乎的血。”
紅衣女孩不太信,但去個來回之後她信了,“還真有!你怎麽知道?”
江左一笑,“呵!我不說了嘛!喜藏者,唯獵出,只有獵物出現,魂涎才會出動。”
紅衣女孩恍然,她問道:“這個魂涎不吃鬼吧?”
江左一愣,“怎麽?死過一次還怕死?”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想錯過輪回。”
“呵!”江左暗笑,說白了還是怕死,就算做鬼,也會有怕死的心理。
“放心吧!它的美味只有人,其他的,在它們眼中就是……”
“就是什麽?”
“大便!”
“啊?”一想到自己在魂涎眼中是大便她的臉色都綠了。
“哈哈!其實做大便挺好,起碼安全!”
“誰說的?也有被踩的時候。”
江左笑笑不說話,她這麽理解也無話可說。
“對了,你在公交車上跟他們說的是什麽意思啊?明明沒有講故事,卻為何能說的他們都明白似的?”
江左把煙掐滅,又把油燈拿在手中,解釋道:“燈的故事並不單一,直白點說,每個人的故事就是它的故事。”
紅衣女孩明白了,也就是說,這盞燈經歷了很多像他們這種人的事,結合在一起就是故事。
“那為什麽吹燈火要蓋罩和揭罩呢?真的像你解釋的那樣嗎?”
這個問題江左沉思了良久,才說道:“其實那都是騙他們的,蓋罩和揭罩都沒有區別,我之所以和他們那麽說,是因為我能看透他們的本心。
我這盞燈,風吹不動,雨打不滅,又豈會局限於蓋罩和揭罩之間?我先前和一女孩也提及過這盞燈,她是因為不敢置信所以不敢對我魯莽出手,我還騙她說我不知道,實際,風吹不動是因為我的意志很堅定。雨打不滅,是因為我心中光明存於人間,只要人間在,光明永遠不會滅。”
紅衣女孩呆住了,她沒想到小小的一盞燈竟然承載了如此重的負擔,再看這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年,她感覺自己一點不虧,雖然這家夥嫌棄她的嘴唇生硬,但看在你這般偉大的份上,就不計較了。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能看見我?我確定你是人。”
江左把燈提了起來,“你可以叫我江左,也可以叫我殘疾人,更可以叫我提燈客。”
“提燈客?這個提燈我理解,這個客……”
“人走一世,恍如過客,我來人間一趟,隻為光暗兩開,或許到了那一天,這個世界就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你?那你去哪兒?”
“去我該去之處!”說到這裡,江左前所未有的平靜,好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有任何的波動。
紅衣女孩心中難受,不知道為何,江左這短短的一句話說的好淒涼,好孤獨,但又無關緊要的樣子。
她乾咳了一聲,調節氛圍,“不管怎麽說,咱們也算有緣,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梅靈。”
江左微微一笑,“好聽的名字,不過也該辦正事了!”
梅靈看向那棵樹,心裡莫名的緊張,雖然她是鬼,可鬼也分膽大和膽小,很不幸,她屬於中間那位,這還要多虧江左在場給予她的加成,“你有幾成把握?”
“你是說對付魂涎?”
“不然呢?”
“呵!”江左譏笑,“對付它不需要把握。”
“吹牛!”梅靈才不信呢,能被稱為老家夥,能不厲害嗎?不厲害的那叫小不點。
“信不信由你,還有,你最好躲進水裡。”
“為什麽?”
“因為它最不喜歡的就是水。”
一聽這樣,梅靈毫不猶豫的跳入水中,江左偷笑,這膽子也是沒誰了,你哪怕做做樣子站在水邊,也好過丟了鬼的臉。
看著那棵樹,江左靠了過去,然後用手敲了敲,“三萬年了,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梅靈聽此一愣。
三萬年?
他是真的敢吹呀!
可樹裡面卻傳來了恍惚的聲音,“三萬年?我們?”
梅靈又是一愣。
臥槽!
難不成他沒吹牛?他們真的在三萬年前見過?
但下一秒,樹裡面的聲音就變了聲調,“吹你媽媽個賣批,還三萬年?老子出生不過才一千年。”
梅靈再次一滯。
一千年,不愧是老家夥!
她這種才死不久的小鬼,怕是連個屁都算不上。
“別激動啊!就算我吹,你起碼也得文明點吧?”江左保持紳士風度,緩緩道:“做個交易唄,你出來,我給你一顆糖吃。”
“糖?你小子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江左笑道:“錯,我當你是……弱智。”
嘩嘩……
大樹忽地顫動,魂涎怒了,卻始終沒敢出來,“小子,最好留點口德,別欺負老年人。”
“老年人?就你?我呸!做我孫子還差不多。”
江左說完也不管魂涎氣不氣,往後退了幾步就開始撚指取火從而威脅道:“我隻問一遍,你出不出來?”
“哼!少嚇唬我,老子就是不出來。”
“好!”江左閉上眼睛,單腳輕跺,口中念道:“天地有玄,玄中有道,道在人間,起!”
“嗡!”
以樹為中心,一抹光暈激蕩而開。
江左將指尖火彈射進光暈之中,頓時數千道小火人凝聚而成,呈千軍萬馬之勢撲向了大樹。
樹中魂涎見此駭然失色,說道:“停!”
江左譏諷,打了一個響指,數千道小火人像是凝滯一般不動了, “想好了?”
“算你狠,不過我有個要求。”
江左撓了撓耳朵,“說說看。”
“在我走之前,我想嘗嘗別樣的味道。”
江左不耐煩了,“說具體。”
“她,我要吃了她。”
江左看向梅靈,只見她的神色難看到了極點,“這個……怕是不行吧?”
“哼!你應該知道,我若魚死網破,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江左沉吟一番,“嗯……好像有理,不過現在的你,可辦不到。”
魂涎沉默了,片刻後,傳出來難聽的抽泣聲,“小哥,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下次一定罩子放亮,離您遠遠的,好不好?”
江左嗤笑,“呵!你告爺爺求奶奶也不管用,我勸你自己走出來,如果我動手的話,你會很痛的。”
“唉!”魂涎也不裝哭了,歎了一聲走了出來,只是出來的它格外龐大,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樹木中間分裂而出,衝擊感特別強烈,至少梅靈嚇得已經沒入了水中。
而江左卻淡定如初,“別歎了,乖乖的,我也好溫柔一些。”
巨大黑影坐了下來,很快就縮小成一個黑不溜秋的小黑點,江左伸手捏住,對著夜空輕輕一彈,頓時如坐火箭一般,升空而去。
梅靈此時走了過來問道:“它去哪兒了?”
“西方蓮座下!”
梅靈一呆,“如來?不可能,這都是神話故事。”
江左將燈火取回送入燈芯,繼而拎著油燈邊走邊道:“你所知的神話,都來自現實,不同的是,光明即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