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燈光柔和怡人,江左坐在最後面看著中間的紅衣女孩。
她很安靜,至少從上車開始都很安靜!
車裡一共六個人,一個無目老頭,一個無頭老嫗,還有一個小男孩少了半張臉!
除此便是他和紅衣女孩,司機也算一個,雖然是個紙人。
由此可見,103公交非一般人可坐。
“呼!呼!”
半張臉的小男孩玩心大起,隔著兩個座便吹起了氣。
江左瞄他一眼,將燈罩蓋上,“現在試試。”
小男孩看他一眼鼓起嘴巴用力吹氣,燈罩內的燈火居然動了,搖曳不定,小男孩高興壞了,但很快就疑惑問道:“為什麽蓋上就能吹動了?”
“因為它相信你。”
“相信我?”小男孩覺得奇怪,撓頭道:“燈是死的還是活的?”
“死的!”江左很肯定的回答。
“既然是死的,怎麽會有思想呢?”
“思想出自本能,世間萬物都有本能之性,燈,也不列外。”
“這樣啊!那我明白了,但我不明白,它為什麽會相信我?”
“因為你很純粹,值得信賴!”
小男孩靦腆一笑轉過頭去。
無頭的老嫗緊跟轉了過來,雖然沒有嘴巴,但她的一顆心卻在砰砰直跳,還會說話,“小夥子,你這燈,有什麽故事嗎?”
江左把燈罩揭去,請道:“您不妨吹一下。”
老嫗一愣,“你這小夥子,沒個實心眼,我頭都沒了,哪有嘴啊?”
江左不急不慢,笑道:“只要您有心,便可吹動。”
“哦?”老嫗來了興趣,只見她呆立不動,但燈火卻晃了一下,“嘿!真神了,只是他為何要上燈罩才能吹動?而我卻不需要呢?”
這個問題,江左早就準備好了,只聽他說道:“因為您有大愛之心,它倍感親切。”
老嫗不出聲了,但心跳處卻流下了一滴透明的液體。
江左見此沒有說話,心裡卻歎了一聲,隻道大愛者不得好死,算不算天理不昭?
其實不算,因為天,本就無理可講!
能講理的,從來都不是天!
“小夥子,她說的故事,你還沒講呢?”無目老頭看了過來。
江左看向他,反問道:“大爺,這故事好聽嗎?”
老頭一愣,“她說的不錯,你這小夥子不僅沒有實心眼,還很調皮,你都沒講呢,我哪兒知道滋味如何呀?”
江左擺了擺手,“其實故事呢我講了兩個,一個是他的純粹,一個是她的大愛,還有一個,是您的誠然!”
老頭沉思良久,忽地說道:“我信也不信都做了,活了大半輩子總是這麽稀裡糊塗,其實我心裡都明白,但就是得過且過,這樣,不算辛苦。”
江左點頭,“誠然如此,便是最好。”
老頭嗯了一聲,繼續說道:“小夥子,你一上車我就感覺不對,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小姑娘了?”
紅衣女孩耳朵動了一下,貌似聽見了。
江左瞥她一眼,笑道:“人家這般樣貌,我哪裡配得上?我只是恰巧順路而已。”
“哦!”老頭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沒過多久,車停了,司機喊道:“白馬湖到了!”
紅衣女孩起身走下了車。
江左跟著起身。
老頭又說了一句:“小夥子,這姑娘貌似有心結,你怕是擠不進去嘍!”
江左沒在意的笑笑走了下去,這老頭還是以為他是喜歡這姑娘,其實他要懂得喜歡也是很不錯的,可惜,他不懂。
月色下的白馬湖格外迷人,就是太過寂靜了一些。
湖水掩面石階,紅衣女孩蹲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江左知道,她身不顯,心卻不安。
“吧嗒!”點著了打火機,含著紅南京悠哉的抽了起來,吞雲吐霧之間,僅有的樂趣體現了出來。
這還是爺爺教他的,說是無聊的時候可以解悶。
一根煙抽完,又是一根,直到第五根抽完,紅衣女孩這才開口道:“看你不像抽煙的樣子,沒想到煙癮還不小?”
江左滅掉煙頭,笑道:“呵!我沒煙癮,也不會抽煙。”
紅衣女孩有些錯愕的看了過來,“那你是在幹嘛?練雜耍嗎?”
江左搖頭,“雜耍我可不會,但我會解憂!”
“解憂?你一路跟著我,就是為了替我解憂?”
“不!”江左再次搖頭,“不是為你解憂,而是為了那些倒霉的家夥。”
紅衣女孩蹙起眉頭,“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快失去自我了。”
她轉過臉去,低下頭,嘶啞道:“他答應過我的,可他為什麽要騙我?”
江左靠過去坐了下來,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他沒有騙你,只是錯過。”
“不可能,我一直在這裡等待,怎麽會錯過呢?”
看著她的神情,江左不忍的說道:“活著的時候你或許還有時間概念,可現在,你還有嗎?”
“有,但我不能夠去計算!”
“那就是了,從你倒下的那一刻,過去了多少秒,多少分,你都不知道,你唯一知道的就是心中的執念。”
她陡然抱緊雙腿,深深的哭泣,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江左,“謝謝你,但我已經錯過了。”
“呵!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
紅衣女孩有些吃驚,“你能帶我入輪回?”
“不能,但我能幫你找到輪回的路!”
紅衣女孩眼睛微撇,提醒道:“你貌似有麻煩了!”
江左頭也不回的笑道:“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忙?”
“帶我下水。”
“啊?”紅衣女孩一驚,“你不怕死?”
“怕!”江左很坦然,“誰都怕死,但也要死成才行,行嗎?”
“沒問題。”
說著,紅衣女孩就帶著江左跳入水中,久久不見上岸。
一直觀察的薑尚帶著幾個小混混走了過來。
“薑少,這小子不會淹死了吧?都這麽長時間了?”
薑尚看了眼時間,蹙眉道:“不會真死了吧?再等等,這小子練過氣功,說不定,還會憋氣方面的功夫。”
就這樣又等了半個鍾頭,江左還是沒有上岸,薑尚才不甘的說了一句,“瑪德,便宜這小子了!”
光頭說道:“一死白了,也算是解氣了,薑少,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要是被人發現,可就麻煩了。”
薑尚點了點頭上車離去。
沒過一會兒,江左冒了出來,紅衣女孩和他抱在一起,嘴對嘴,好不熱切。
分開之後,紅衣女孩臉色羞紅的說道:“沒想到,你居然不會接吻?”
江左嗤笑,“呵,你怎麽不問,我怎這麽能憋氣?”
她臉更紅了,是啊!這麽能夠轉移尷尬的話題她怎麽沒想到?卻偏偏想著會不會接吻?這不是尬上加尬嗎?
“滋味怎麽有點不一樣呢?”江左忽然覺得奇怪。
“什麽不一樣?”
“牧梨的嘴唇比較軟,你的嘴唇卻有點生硬。”
紅衣女孩一僵,“你這人,真不知好歹,讓你親還不知足?”
“哈哈!我倒是忘了,人與鬼是不一樣的。”
紅衣女孩白了一眼,“不知羞,輪回路怎麽走?”
“不急,還有個老家夥等著收拾呢。”
“老家夥?”紅衣女孩愣神之際,一個老太太弓著腰,卻十分迅捷的從灌木叢中跑了出來,然後直奔一棵大樹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