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無常。

　　李小魚深有體會。

　　不久前，自己還沉寂在觸摸氣感的喜悅中。

　　這一刻，卻不得不苦著臉扇著火熬著咕噥咕噥冒泡的藥湯。

　　“舒舒，熬到多久才合適?”李小魚問向屋內。

　　“熬乾。”

　　看著還有大半罐藥湯的藥罐，李小魚發現一個嚴重的事情。

　　今晚瞌睡怕是沒指望了。

　　“好像從遇見她開始，自己這日子就變得有些倒霉啊;算了，還是希望她趕緊養好傷，離開這吧;惹不起，咱躲得起。”

　　抱怨歸抱怨，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怎一個苦字了得。

　　秦詞所受之傷頗重，顏舒已用自身內力幫其舒筋活血，只是取得的效果微乎其微。

　　“若是在京城，自有禦醫出手，可這偏僻縣城，你這傷哪是一時半會能好的。”

　　她有些自責。

　　若當時自己跟著秦詞而去，興許她就不會遭受如此重傷;可那個時候，自己心思全在李小魚身上，以為秦詞自身先天修為的實力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

　　哪知道自己最放心的一方偏偏出了意外。

　　“若你要真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心如何能安啊！”

　　“姐……姐姐……”

　　秦詞不知何時蘇醒過來，面色蒼白，病態無血色，連說話也是哆哆嗦嗦。

　　這副模樣讓顏舒心裡揪疼，忙道:“別說話，你受傷頗重，容易牽動傷口。”

　　“沒事的，傷雖重卻還要不了我的命;我的命很頑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秦詞扯起一絲苦澀的笑，對自己所受的傷倒是真沒怎麽在意。

　　因為這話，顏舒不知想到什麽，眼裡隱有淚花閃現，泣聲道:“苦命人，你我都是苦命人。”

　　“你我的命……苦嗎?”

　　“不苦不苦，我還特定加了蜜餞，甜得嘞。”

　　李小魚端著熬乾的藥罐子進了屋，正好接了這話。

　　“咳咳咳……”

　　秦詞忍不住咳嗽起來，看向李小魚的眼神還是那麽不善。

　　怎麽這家夥每次都能這麽煩人呢?

　　自己都甚至想不管這傷起來錘他一頓！

　　氣氛有些微妙，李小魚莫名其妙地問道:“她剛不是在問藥湯苦不苦嗎?”

　　怎麽感覺前面還有半句……

　　她說啥來著，走太快，耳邊有風沒聽清啊。

　　“給我吧。”

　　顏舒打破這份微妙的氣氛，接過藥罐。

　　“若沒事，你便回去早點休息吧。”

　　“沒事，我再看看。”

　　李小魚不想走，他很好奇這熬成黏糊的藥湯到底是怎麽用的。

　　一雙大眼睛就盯著二人，眼眸有光，炯炯有神。

　　顏舒瞥他一眼，淡淡說道:“我要扒了她的衣服為她敷藥，你確定要留下來觀望?”

　　“這種香豔的畫面，需要付費觀看嗎?”

　　“滾！”秦詞終於忍無可忍。

　　無奈，李小魚只能尷尬退出屋內。

　　你以官壓人，我狗欺虎落平陽。

　　怎兩扯平。

　　不對，怎麽能說自己是狗，還是語文沒學好。

　　人已走遠，氣卻難消。

　　秦詞大喘氣，控訴道:“姐姐，這種人你怎麽容得下他的?”

　　“他平日裡就這般嘴碎，習慣就好。”

　　“你就不怕他哪日佔了你便宜?”

　　“就他那拳腳功夫，但凡敢有這份心思，我就閹了他，然後送他進宮吃皇糧。”

　　秦詞眼裡瞬間就有了光，臉色也跟著紅潤不少。

　　她興奮道:

　　“好啊，倒時候我要讓他知道什麽叫痛不欲生。”

　　行走在冷風中的李小魚突然渾身一哆嗦，忍不住一個噴嚏打出。

　　“這天氣真怪，白日還能打赤膊，晚上就飛雪，真是邪了門。”

　　回了自個院子的李小魚並無睡意，先前的喜悅再次從心底翻滾上來。

　　十多年的嘗試終於在這一刻開花結果，這種心情就像是爆米花炸開那瞬間。

　　激動，讓人不好酣睡。

　　“觸摸氣感後便正式踏入武道一途，武者可通過內視觀察自身情況，我要試試。”

　　屏氣凝神，盤膝坐好。

　　李小魚長呼一口氣，突然愣道:“內視要怎麽做來著?”

　　第一次當武者沒經驗啊。

　　在他嘗試了各種坐姿，各種手勢後，那股興奮勁也快被消磨光了。

　　最後，他無力躺倒在床上。

　　“第一次沒有老師指導，果然容易累得失去興致啊。”

　　隨後，鼾聲漸起。

　　秒睡。

　　天賦之一。

　　黑暗。

　　深邃般黑暗。

　　仿似只有無盡的孤獨。

　　李小魚不知道自己這又是到了哪裡，只是置身在這黑暗中並不覺得恐怖，反而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突然，一縷幽光掠過。

　　像是一道利箭，刺破這片黑幕。

　　意識便緊跟這利箭而去。

　　如同爬山，如同涉水，在不知道經過多少時間追逐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團如水流般透明液體匯聚成球，雖僅有拳頭大小，可裡面蘊含的力量絕對不容小覷。

　　李小魚疑惑了。

　　這玩意是個啥東西?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一種想要觸摸的衝動。

　　隨後意識不受控制般直撞而去。

　　“刹車！刹車！刹車啊！”

　　無聲呐喊也止不住撞去的勢頭，李小魚生怕這一撞就是挽回不了的局面。

　　只是此刻已經由不得他。

　　轟！

　　明明沒有聲響，卻又像在腦袋四周炸開一般。

　　水球竟是一擊即碎。

　　散做漫天遊絲，瘋狂往四周蔓延去，速度之快，已是一發不可收拾。

　　完了。

　　李小魚的心徹底懸了起來。

　　他擔心地望向四周， 卻見遊絲所過之處，黑暗便如潮水退去，一切逐漸變得明朗清晰。

　　不多時，眼前出現的一幕幕已讓李小魚不知作何反應。

　　“我這是在哪?自己身體內部?”

　　肝脾肺腎、奇經八脈，就像是張張幻燈片，隨著遊絲所過全都清晰浮現在李小魚眼前。

　　“我這算不算自己給自己做了一個CT?嗯，前列腺正常，沒有二手煙危害後，肺也乾淨，哎喲，這兩個健康活力的腰子，簡直愛死你倆了。”

　　此刻，他就像是一個擁有新玩具的孩子。

　　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玩的不亦樂乎。

　　嘭！嘭！嘭！

　　似有所感，李小魚望向某處。

　　那種悸動很熟悉，但絕非是心臟該有的頻率。

　　對了，心臟！

　　想起關鍵，李小魚意識一動，下一刻便出現在心臟位置。

　　如果先前經歷足以震撼的話，那麽此刻就真的找不到超越震撼的形容詞。

　　非要形容，只能說詭異。

　　只見原本該是心臟位置的地方，此刻一樽三足青銅鼎鑲嵌其中。隨著每一次震動，一抹圓形金色光輝便擴散開來，一圈接著一圈。

　　似有某種魔力，李小魚目光盯死這尊青銅鼎，目光沉迷。

　　光輝漸盛，李小魚終於支撐不住，睜開了雙眼。

　　陽光透窗而入，金色光輝鋪灑床鋪，李小魚一個鯉魚打挺慌亂起身。

　　“擦……起晚了，太陽都曬屁股了，錯過點卯，要扣錢的。”

　　新的一天，從心裡血疼的扣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