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如黃豆,晃晃悠悠。
閨房內,兩女敘舊起來,竟是不知時辰。
等反應回來,窗外已是黢黑一片。
秦詞透窗望去,還是不理解顏舒是怎麽同意一個男子住進她院子裡來的。
“姐姐,那家夥謊話成篇,這種人你收留他做什麽?”
一下午詳談,顏舒自然知道秦詞對李小魚怨氣從何而來,她莞爾一笑,說道:
“你說錯了,不是我收留他,是他收留了我。”
“什麽?”秦詞表示疑惑。
顏舒目光同樣通過窗戶望向那正端坐在大樹下,打著有節奏鼾聲的李小魚,思緒拉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我一夜跌境後決心離京,攜帶些許銀兩一路南下至此;記得與他相見那日,正是我心魔作祟之時,修為暫失,又偏遇山賊劫道……”
現在僅僅是聽起來秦詞已覺揪心,可想而知當時的顏舒有多無助。
她目光幽幽,繼續回憶:
“山賊見我姿色生了歹意,欲在林子裡玷汙我清白,就在我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時,他嘴裡叼著根野草出現,吊兒郎當的樣子瞧起來和山賊沒兩樣。”
“哼,就此人作風也不知這縣城縣令是如何讓他做了捕快,真是瞎了狗眼。”秦詞見縫插針,及時開損。
顏舒也不說她的不是,等她說盡興後,又開始接著往下講:
“直到他與山賊交手,我才發現這家夥不過是個身強體壯的普通人,全無一點修為,硬是憑著一股狠勁和不要命擊退山賊十余人;我記不得那次他中了多少刀,反正當他無力躺倒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看見的只有血,渾身的血。”
回憶至此,淚水氤氳眼眶;眼前視線漸漸模糊,又仿佛回到那日……
夕陽下,兩個孤獨的人,視線第一次接觸。
“為何救我?”
“見你好看,實在不忍心他們弄髒你。”
“你不怕死嗎?”
“死有什麽好怕的,如果是因為救你這麽漂亮的女子而死,豈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哈哈哈……哎喲……痛痛痛……”
“撲哧。”
夕陽下,余暉中,兩人痛苦著笑出了聲。
回憶分不清是甜蜜,還是痛苦。
總之顏舒含著淚笑了起來。
一旁的顏舒變得沉默。
其實不管自己怎麽討厭這家夥,在這件事上自己也不得不佩服他。
遇危險而無畏,可謂蠢,亦可謂勇。
見到眼前又哭又笑的顏舒,秦詞提醒道:“姐姐,失態了;這要是讓京城那些癡迷你的公子哥見到,怕是漫天的美女垂淚圖。”
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顏舒白了她一眼,轉而愜意地說:
“相比較京城,我現在更喜歡這裡的生活,無憂無慮,經營著小酒樓,也算得上是富裕。”
“這可不是什麽小酒樓,你們酒樓春風烈酒的名號都快傳遍全國了,就是不知道如此好酒出自哪位大師之手啊?”
秦詞自己覺得自己也算是好酒之人,嘗過好酒無數,可這春風烈酒的烈與純最是難忘。
“諾,大師在那打坐睡覺。”
“……”
自己就不該問,這種人還能釀出這種好酒?
真是見了怪了。
思緒翻滾,秦詞忍不住問一句:“姐姐,這家夥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一個不知道自己為何活著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的人;孤獨的人,不,孤獨的旅者更貼切。”
這種評價和白日裡當著自己面沒一句真話的家夥,實在是重合不到一起。
秦詞也沒想他倆能重合。
伸了伸懶腰,秦詞一掃此刻慵懶狀態,整個人豈是陡然一比。
如一把鋒利的劍。
“今日能見到姐姐已是萬幸,只是我還有要事在身,只能先行告辭;若今夜事情能了,明日我再來尋姐姐。”
見她要走,顏舒卻一把拉住她,嚴肅地問:“可是要去誅殺那妖物?”
“正是。”
“我與你同去。”
秦詞一愣,忙道:“姐姐,你不必如此,那妖物受了重傷,我能應付得了,何況你修為……”
“這三年我自然沒有閑著,雖然修為不如之前,可有你在身旁,對付那妖物不是難事。”
“姐姐,你為何執意與我同去?”
顏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腦海裡回憶起的是昨夜躺在血泊中冰冷的身體。
“三年未曾提劍,也不知我劍是否還利;今日若有可能,我要親手斬那妖物!”
語氣如此堅決,秦詞知道不好再問。只是想到一改反常的顏舒,想來怕又是與那人有關。
真是個惹人煩的家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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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重重又重重。
自己不知身處何處,隻覺周遭一片虛幻。
望不到盡頭,尋不到來路。
“喂,有人嗎?”
聲音傳了很遠,沒有回音。
李小魚納了悶。
“我記得我在觸摸氣感來著,怎麽突然來了這?這是……夢境?”
如果說是夢境,那這清晰的思維是怎麽回事?這如同身臨其境的感覺又是怎麽回事?
疑惑累積,不得其解。
李小魚只能漫無目的四處走走停停。
企圖碰見奇跡。
“我有折仙三式,你可願學?”
“誰,誰在說話?”
聲音縹緲如煙,是那般不真切。
眼前仍是迷霧, 仿佛先前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李小魚卻停下腳步。
記得有人曾說,如果眼前所見皆是虛妄,那就閉上眼,用心去感受。
於是,他閉眼。
隨著時間流逝,李小魚終於悟了。
“都什麽瞎道理,感受個毛啊,毛都沒有。”
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李小魚也不動了,就原地杵著,愛怎滴就怎滴。
“這地方跟鬼打牆似的,不管我往哪個方向走,都跟沒動一樣,真邪了門了。”
就在這時,那縹緲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有折仙三式,你可願學。”
“免費嗎?免費就學。”
話音剛落,周遭迷霧陡然消失。
什麽情況?
李小魚看著周圍環境,隻覺得分外熟悉。
鳥語花香,青草遍地。
此地不正是自己魂魄離體時被卷入的神秘之地嗎?為何自己又一次回到這裡?
疑惑無人幫解。
李小魚隻覺周圍氣勢一變,仿似漫天鋪滿鋒利的劍;一道道劍氣、劍意、劍勢接憧而至,仿佛要將自己刺出個千瘡百孔來。
這一刻,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李小魚眼前風景逐漸模糊,轉而是一把把流光飛劍不停交織。
人,已然入定。
“這家夥不要臉的程度堪比我當年啊,還想免費學,我告訴你,以後有你忙的;你說是吧,小月月。”
“滾!”
虛無縹緲的對話完全沒有避開李小魚的意思,因為此刻入定的他已經是心無旁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