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是一塊黑絲絨被剪刀給裁剪開,藍色的光帶從宇宙艦艇的尾部向著頭部的聚能柱次第匯聚。巨大的能量衝破了飛船的光學偽裝,龐大的船身如同一根手電筒向地球發出光柱。
地球上空的宇宙塵埃眨眼間被電離,能量洪流在寂靜無聲的真空中劃過絢爛的光帶,最終精準地轟擊在地球軌道上空的某處空間節點上。
“嘩啦—”
電光火石間,空間皺起一層層漣漪,猩紅的霧氣迷迷蒙蒙地出現在了空無一物的原處,這詭譎離奇的一幕引得地球各方勢力一片嘩然。
看到紅色霧氣後,每個人靈魂深處都不約而同地湧起一種衝動,好似漂泊多年的遊子終於回到了故鄉。
紅巢中,密集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艦橋到處是奔走的阿萊星人。
他們神色慌張,這艘飛船的智能中控系統早就在能量洪流中癱瘓,人工操作處處捉襟見肘。
艦長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深紅色的智能場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該死的!唐納德議長的房間還沒有打開嗎?”
他朝著身邊的手下咆哮道,淡黃色的唾液穿過智能場把站在一旁的文職淋了一臉。
“議長大人之前吩咐過在下,沒有緊急事項不要打擾他,他此刻應該在房間裡欣賞歌劇。進房間前,所有的通訊設備都被他關掉了,我們沒有辦法聯系上他,而且議長大人房間的門只有他自己有權限打開,您的權限也不夠。”
文職一臉淡定地解釋道,只是他紫色的智能場出賣了他。
“那就告訴我,為什麽那個研究員要把所有能源都用來發動那個該死的裝置?”
艦長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瀕臨爆炸的皮球,唐納德說的好聽,一到關鍵就當起甩手掌櫃。
那個研究員更是離譜!
她難道腦子裡塞的都是反物質炸彈?
她之前不是向唐納德發誓不使用超過百分之三十的能源嗎?
她不會是想要整艘飛船的人和她陪葬吧?
艦長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紅巢的能源是不能一次性耗光的,沒了能源他的船就是一個大號靶子。
宇宙中可不是空白一片,隨機飛來的隕石雨,無處不在的宇宙暗流,運氣差的時候還得面對星際海盜團!
這個葛溫可真是個科學瘋子!
……
“顧景風,這一次的穿梭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葛溫停下了手中操作,抬起頭注視著顧景風,寶石般的眸子裡有著別樣的情緒。
“雖說你的記憶很難恢復,但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記起所有。”
“無論如果在過去遭遇了什麽,請一定不要放棄!”
“你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價才走到了現在這一步,你絕非自己所想的那樣弱小。”
“我很榮幸能夠為這項偉大事業獻出一份力量,我黑進了控制系統,整座紅巢的能源會為你打通時間的隧道,勝敗在此一舉!”
說到這裡,葛溫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她的智能場微微閃爍起粉色的光。
“顧景風,我的英雄,朝著你期許的未來前進吧!”
顧景風的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捏住,無數鮮活的記憶似是要從腦海深處湧現,可是和到嘴邊講不出來的話一樣,那些悸動迅速地恢復了平靜,徒留下蒼白的空虛。
“我……”
看著眼前越來越模糊的人,顧景風張了張嘴,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他很想裝個逼耍個帥,或者講點爛梗好顯得自己不那麽尷尬。
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就這樣默默地化作一團流光消失在原地。
顧景風在心中默念道。
再見了,葛溫。
顧景風撥動起歷史的時針,他的身影滴落在時間洪流裡,沒有聲音。
……
在阿萊星人看來,整個宇宙的偏振產生了狄拉克之海,它是一切意識的起源與歸宿。
在廣袤的銀河系,無論是碳基生命還是矽基生命,都不曾停止對於狄拉克之海的研究。
它就像是一處永遠開發不完的寶藏。
在過去的幾個星際紀元裡,包括阿萊星在內的眾多星球靠著開發狄拉克之海,得到了數不盡的靈魂能源和海量的靈魂礦產。
年輕時唐納德便是靠著販賣能源和礦產起家,到了中年就建立起了龐大的星際商業帝國,沒有他買不到的星際商品。
可是隨著年齡越大,財富對他的吸引力越來越小,他將目光投向了政治。
起初,他在阿萊星的官場舉步維艱。大大小小的政客明面上對這個商業皇帝十分客氣,可背地裡小動作卻是讓他四處碰壁吃足了苦頭。
慢慢的,唐納德學會了大棒加糖果,鐵腕手段加上金錢腐蝕,半片官場都成了他的手下。
可是,要想將阿萊星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上,喬議長是他繞不開的一座大山。
阿萊星人的大議長已經時日無多,選舉在即,他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去和喬競爭。
喬的支持者大多都是老議員和中間派,唐納德執政經驗不足廣為他人詬病,所以這次遠赴地球查清喬的秘密實驗勢在必行。
聽著音樂家的演奏漸入高潮,唐納德滿意地點了點頭,閉著眼睛信步走到舷窗前。
藍紫色的光透過舷窗直射在唐納德松弛的臉皮上,唐納德後知後覺地睜開雙眼。
嗯?
怎麽回事?
唐納德面色大變,眼前的場景簡直讓他感覺在做夢。
幾千公裡的能量柱撕裂了空間, 猩紅的狄拉克之海清晰可見。
唐納德兩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不!
我一定是在做夢!
紅巢是一艘歐米茄級宇宙母艦,它的鏈式能量爐能夠滿足上百次長距離空間躍遷,而現在他看到了什麽?
仿佛無窮的能量正在強行轟擊著狄拉克之海,逸散的光芒好似在太陽系製造出了第二顆恆星!
唐納德手忙腳亂地翻出通訊手鐲,上面堆積的信息彈窗在開啟的一刹那將他淹沒。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看著全息投影裡的通報,唐納德的智能場逐漸燒的通紅。
葛溫!
你這個叛徒!
唐納德顧不上去問責葛溫,他在投影上一陣眼花繚亂地操作,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葛溫把自己的心血毀了。
“嘎吱—”
缺少了能量場的保護,紅巢表面超合金面板發出悲鳴。
紅巢正在轉向!
由於放出的能源不能夠收回,為了避免進一步刺激狄拉克之海,唐納德將紅巢轉了一個角度。
衝天的能量一下子失去了目標,直直地向著太陽飛去。
最終,它像子彈一樣擦過太陽的邊緣,在太陽表面劃出一道“V”字型的缺口,這個缺口擴展到幾乎半個太陽才消失不見。
唐納德看著紅巢低至百分之十二的能量,恨不得把葛溫丟到黑洞裡才解氣。
可當他來到控制室,看到空蕩蕩的費米儀時,唐納德的智能場徹底陰沉下來。
顧景風,居然完成了時空躍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