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冬天第一場大雪裡發生了很多事。
有殺戮,有背叛,有詛咒。
也有著一個原本寂寂無名的小鎮中,一座連名字都沒有的酒館裡即將發生的可怕事件。
瑪恩鎮外,緊閉的大門被人敲響,守夜人打開小窗後,看到的卻是一群從未曾想到的客人。
風雪打濕了旅行者的衣帽,甚至不少人褲管膝蓋上還沾染著泥點。
在每個人形態狼狽,卻都顯露出劫後余生的神情,仿佛像是終於找到一處安全據點。
門內守夜者的目光變得審視而玩味起來。
“半身人?你們不老老實實的待在你們的寂靜谷地種菜,跑到這裡做什麽?”
半身人當中有個胖家夥正要開口,在那之前,他身旁另外一個衣著得體家夥卻忽然搶答道。
“旅行……還有冒險……我們是從東邊來的。”
“東邊?那裡下雪的天氣路可不好走,所以你們想要在鎮子上幹嘛?”
“歇歇腳順便找個取暖的地方……所以旅館裡還有空置的房間麽。”
“瑪恩鎮的冬天從來沒有客人,旅館,當然也是空的,進來吧,半身人,老金今天會很高興的。”
說著守夜人打開了大門。
半身人旋即魚貫而入,仿佛像是生怕慢了會有什麽東西在後面追上自己。
但是這些魚貫湧入的半身人幾乎是在第一時間被卡爾斯所看到了。
在此地,當卡爾斯眯起眼睛,審視著從瑪恩鎮新修的木柵欄大門裡走進在的半身人。
雖然看不出實力強弱底細但是他卻看到這些半身人身邊仿佛像是站著一個黑影。
那影子及其淡薄,並且只是緊緊的跟著其中一名半身人身邊,猩紅的目光注視著他。
如此異常的一幕倘若讓別人看到,肯定會覺察出些許不對勁來。
甚至那守夜人就都根本不會放這群看似人畜無害的半身人來到瑪恩鎮中。
但他這樣做了,大概率結果只有一個,就是這黑色的陰影又是只有卡爾斯自己一個人能看到的神秘景象。
被俯身還是被詛咒了?
飲著杯中的麥酒,卡爾斯想著種種可能性。
而這些半身人在來到村鎮後,果不其然徑直朝向酒館走來。
即便是在大雪天他們也都是赤裸著雙腳行走在大地上,而且看起來還沒有絲毫感覺到寒冷的意思。
在好奇之外,卡爾斯更是多了幾分對於這些半身人的敬意。
敢於在這樣的天氣裡還赤著腳走路,說不定他們的雙腳也許真的沒有一丁點感覺。
在他這般考慮中,半身人進入酒館左右打量著酒館裡僅有的兩名客人後,便在老金那裡要了一間大通鋪屋子。
“食物和水,需要來點麽,還有需不需要再加點炭火?”
“這些都是必須要的?”
半身人皺著眉頭捏了捏口袋,似乎像是囊中羞澀一般卻又不太敢說出來問道。
老金將這一幕納入眼中,又不動聲色的看向卡爾斯那旁。
在見到這位話事人微微點了點頭後,他知道自己應該采取何種行動,於是便痛快的搖頭說道。
“當然不是,我這裡可不是什麽強買強賣的黑店,如果只是休息的話,那請跟我來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半身人紛紛松了口氣,而他們也確實在羞澀的口袋中拿出不多的老舊銀幣後詢問到。
“請問老板追加一份炭火需要多少,如果不是很貴的話,那我想請追加上一份。”
老金滿不在乎的隨意將這些幾百年前甚至屬於上一個王國已經不再使用的銀幣那在手中後擺了擺手。
“五天,如果你們是要等什麽人的話,那這五天會一直有著炭火送上去的。”
聽罷,一旁背著碩大包裹跟炊具的半身人顛了顛肩膀上扛的分量說道。
“那可太好了,這樣的話,我們就能自己下廚了……”
隨後,這一行四人的半身人便被引領到了酒館二樓住宿的客房之中。
聽到他們上去後關閉房門的聲音,老騎士抽了抽發紅的酒糟鼻,方才說道。
“願意出來冒險旅行的半身人可不多見,依我看,這些半身人多半是惹上了什麽事才出來的。”
卡爾斯不以為然。
豈止是惹上了什麽事,當那個衣著得體的半身人帶著那單薄的影子靠近自己的時候。
甚至他自己都在不自覺中感受到了侵入骨髓的含義。
能夠下達這種級別詛咒的存在,即便不是某個高位惡魔,十有八九也是個現實存在的強大巫妖。
它絕對會為了追殺這些半身人而來,到那時,所發生的事情會變成什麽可就說不定了。
想到這裡,卡爾斯放下酒杯,隨即提醒著老騎士說道。
“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可能有什麽東西要來,但是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太好的東西?需要我寫信給拉文森城找些幫手來麽?”
卡爾斯斷然拒絕了這份好意,現在的瑪恩鎮,如果想要未來獨立的話。
那在遇到問題的時候,沒有絲毫求助,那才是他們在未來拒絕拉文森城的正當理由。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卡爾斯只是小心的提醒著老騎士。
最近幾天夜晚不要在酒館裡喝到太晚,以及注意盯著這些半身人的動向跟行動。
接著,他就找到守夜人,示意他在最近幾天的夜裡。
尤其是在這些突然來到的半身人離開瑪恩鎮之前,無論夜晚有什麽人敲門。
不要去看,不要去聽,不要回答,更不要開門。
那些存在絕對是及其危險而且可怕的東西。
這扇簡單的木質柵欄門或許不能像是人們預料的一樣那麽堅固。
但就在它被矗立在瑪恩鎮的大門口那一日起,卡爾斯就將一個概念灌入其中。
不得邀請著,不得擅自入內,不被允許之人,不得擅自逾越——
這僅僅只是個基於信念與意識的奇跡。
但在這一刻起,卡爾斯覺得,基本上只要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那半身人早晚會得到自己想要見的人。
而他們又會在接下來做些什麽,去哪裡,那就跟卡爾斯沒有多大關系了。
這裡僅僅只是旅途之中平凡而普通的一站罷了,能夠為旅者提供些許的庇護,便已然達成其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