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濃霧凝聚成一個騎馬執鞭的男人剪影，他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終於顯現出洪禦焜年輕時的模樣。

　　“洪叔！”衛慶瞬間破防:“怎麽回事?他......是電子僵屍還是......”

　　“洪禦焜”如雕像般佇立不動，許師齊小心靠近，走到他一步之內，“洪禦坤”依舊巋然不動。

　　他伸出手去觸碰，卻抓了個空，這個“洪禦焜”沒有實體，但卻明明就在眼前，這個三十多歲的模樣，正是在現實裡，洪禦坤初見許師齊那個時候的模樣。

　　許師齊望了望掉在地上的環首刀，對衛慶說:“你撿起來看看?”

　　衛慶馬上把刀撿起，隻一瞬間，濃霧四起，“洪禦焜”仿佛受到感召一般目露凶光，化作一陣漆黑的濃煙，包裹住手執環首刀的衛慶。

　　衛慶在這一刻突然陷入了一陣恍惚，與洪叔有關的回憶瞬間破閘而出，樁樁件件，師徒情深。

　　——“小子，你可以的，想當年我基礎比你還差，不也一乾幾十年了嗎?”

　　——“天塌下來有我洪禦焜，洪爺罩著你！”

　　——“你不要命了嗎?你，去後面，要衝也是我們這些老東西先衝，撫恤金也得我們先領！”

　　——“老爺保號啊老爺保號，求各路老爺保佑我們衛慶考核順利......”

　　——“你不用謝我，等我以後老了，在頤養院走不動了，你經常來看我，陪我在跡塬城喂馬騎馬，我就心滿意足了......”

　　......

　　......

　　衛慶原地站著，淚流滿面，雙眼發出紅光，黑霧纏身。

　　許師齊一時間分不清是黑霧控制了衛慶，還是衛慶駕馭了黑霧。

　　“衛慶！你……醒醒！”

　　衛慶赤紅的眼珠一轉，直勾勾望向許師齊，一瞬間，手中環首刀來了個“貼臉開大”，給許師齊殺了個措手不及。

　　許師齊條件反射地側身躲閃，左肩連同手臂被生生砍了下來，足足1000多磅的傷害。

　　完全沒有防備，生生挨了這一下。

　　許師齊一邊心裡默念“對不起阿程，你又要加班了。”一邊調出“同袍”，包裹住血流如注的半邊身體。

　　此刻衛慶已經完全淪為傀儡容器一般，揮刀向許師齊襲來。

　　許師齊單手招架了他四五招，試圖將衛慶手中的刀擊落。

　　惡靈附體一般的衛慶每一擊都下的是死手，但所幸他平時身手並不卓越，都是些常見的招式，只是在“洪禦焜”的加持下速度與強度都有了質的提升。

　　許師齊找準時機，用僅剩的右手將手中八卦鏡一拋，“同袍”的下擺仿佛一隻靈活的手托住了八卦鏡。

　　“老爺保號。”

　　他手起刀落，將衛慶握刀的手砍斷。

　　漆黑的濃煙迅速從衛慶的七竅噴湧而出，鑽回了地上的環首刀中。

　　那刀靜靜地躺在地上，衛慶的右邊斷臂還握住刀柄。

　　許師齊松了口氣，癱倒在地上，血液和撕扯碎裂的血肉組織掉得滿地都是。

　　衛慶恢復意識後，感覺渾身疼痛，坐起身，想擦乾臉上的鼻涕淚水，才發現右手斷了。

　　他緊張地爬向不遠處的許師齊:“掛彩了嗎?”

　　他伸出剩下的左手，想掀開許師齊的“同袍”查看，但手卻被“同袍”的下擺狠狠地拍掉。

　　二人望著掉在地上的環首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衛慶問:“這是……什麽情況?洪叔這是寄生在刀裡了嗎?”

　　衛慶剛想過去重新把刀撿起來，許師齊立刻製止住:“別碰！你直接收回庫裡試試?”

　　衛慶照做，無事發生，二人松了口氣。

　　然後他疑惑地問:“是不是所有電子僵屍都可以這樣?”

　　“應該有一定的條件，刀是洪叔生前的刀，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想吞噬你，想和你的數字分身融合。他沒有完整的意識，只是殘存的執念，完全忠於本能。”

　　許師齊想起荼紫在湖心亭說的話，或許衛慶在拿起刀的那一刻之所以會涕泗橫流，就是“洪禦焜”的那一縷執念與衛慶的意識產生了連接共鳴。

　　衛慶望了望周圍:“你說跟環境地點有沒有關系呢?”

　　“得想辦法測試一下。”

　　此時，衛慶聽到身後傳來啃食骨肉的聲音，二人望去，只見一個女人正啃食著許師齊剛剛掉在地上的斷臂。

　　她滿嘴血汙，眼神空洞地直直望著許師齊，看得他頭皮發麻。

　　應該是被吸引過來的“電子僵屍”

　　衛慶問許師齊:“你認識她?”

　　“不認識。”

　　而此時，二人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周圍多了一圈圍觀的人。

　　剛才二人都以為是什麽路人NPC，直接把他們當路邊基建忽略了。

　　但如今許師齊才終於注意到他們，他們有的沒有腿，漂浮著，有的身體某個部分缺失， 斷面露出亂碼一樣的數字。

　　等許師齊意識到這一圈站著的東西就是“電子僵屍”，他心裡閃過一絲僥幸，如果他們不動，或者沒有“洪禦焜”的殺傷力，剛好可以觀察一下特性。

　　但隨著那個偷吃他斷手的女人咽下了最後一口，她突然食髓知味般向許師齊撲過來，緊接著周圍一圈“電子僵屍”也一擁而上。

　　“怎麽回事?許......”衛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搡著擠到了一邊。

　　那些饑餓的饕餮仿佛就衝著許師齊去的，直接把衛慶當作不存在一樣。

　　黑壓壓的一片，他已經看不到淹沒在底下的許師齊，衛慶長槍短炮齊上陣，一槍一個爆頭。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同袍”直接非常有針對性地裹住了許師齊脖子以上的頭部，許師齊感覺有無數尖牙利爪的野獸在撕扯他的血肉，混亂中他連退出操作都被打斷了好幾次。

　　失血與疼痛讓許師齊的心跳澎湃，突然有一刻，他感覺腦內炸開了無數朵煙花。

　　身體仿佛收縮成了一個無限小的質點，隨後在一瞬間膨脹爆發......

　　身處外圍的衛慶看到黑壓壓的人群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炸飛了，無數“電子僵屍”化作黑色濃霧，在半空中盤旋消散。

　　衛慶在震驚中，被這股強烈的衝擊波撞飛到了隔壁街區，等他跑回來，濃霧還沒散盡。

　　“許師齊！”衛慶大喊著跑進濃霧裡，地上空無一人，只剩下大片深紅的血跡。

　　不是吧?不會吃得這麽乾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