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剛睜開疲憊的雙眼,後腦就緩緩傳來沉重的痛感,一根細小的數據線也被插入枕骨下的接口,此時的他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光暈。
他努力的眨了眨眼,才勉強看到模糊的天花板。又遲鈍的轉動自己久未活動的脖頸,很不適應的環顧四周。
先是看到白淨的牆壁,然後意識到自己在一間寬敞整潔的大房間裡,而自己正躺在一張極富科技感的病床上。柔軟的病床給少年帶來久違的舒適和安逸。
床頭向上傾斜,被微微抬起的少年頭裹紗布,只露出了半張臉。嘴上帶著透明的呼吸面罩,身上則蓋上了厚實的白絲被。
少年左臂上插著一根輸液軟管,手臂麻木幾乎使不上力氣,只能費力的用右手掀開被子。
他的上半身赤裸著,只有腹部被劃開的傷口蓋上了紗布方塊,兩邊貼上了柔軟的特製醫用膠帶用來固定,下半身套上了白淨的病服。
病房開著地熱,溫暖的氣流在房間內流竄,就連原本幾乎凍僵的血液也開始歡呼雀躍,少年的疲勞正在慢慢減輕。
在少年左手邊,病床旁有一排印著外星字符按鍵的指令模塊,上面連著一塊平板大小的全息屏。
他左肩旁邊的病床上,一米長的機械臂上裝有輸液瓶,裡面輸送著營養液,右邊安裝有同樣的機械臂,但是正閑置著。
右手邊的病床上有一塊自動折疊的智能桌板,病床右邊靠著一台落地的灰白色呼吸機。
一隻隻如同螢火蟲般的發光體圍繞著少年,它們時而分散,時而聚集成各種形狀,甚至會穿過他的身體。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些有趣的小家夥正在從分子結構上慢慢修複他斷裂的肋骨和撕裂傷,應該是亞原子級別的醫療機器人。
在他左邊的走廊陽台上,有一塊巨大的圓角矩形玻璃,幾乎佔據了左右大部分空間。除此之外房間內十分乾淨,並沒有多余的雜物。
窗戶外燈火通明,來往的載具從四面八方飛過,一座座發光的大樓錯落有致,數米高的動畫影像醒目的懸浮在附近的大樓上,儼然是一片繁華大都市的景象。
這時,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響起,正在小步的靠近病房,少年也不由的微皺眉頭。
隨著腳步聲停止,只聽見“叮叮叮”的屏幕敲擊聲響起,在少年右側走廊前的盡頭,一閃半透明的玻璃門自動向右緩緩的平移開。
少年心緒複雜的緊盯病房門口,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異星生命緩緩走到了門前。
她的雙手插在腰間的口袋內,腳上穿著白色的軟底休閑鞋,頭上戴著柔軟的白色長筒帽,長帽一直垂到了雙肩。
她的臉上長滿了白色的短毛,頭部略圓,形狀介於熊與犬之間。有一對三角形的短耳朵,它們略微撐起了長筒帽的左右頂邊。
尤其是那雙黝黑圓潤的眼珠,純真的望著你,顯得十分可愛。口吻短而略斜。頸部被毛長而粗,很像是大衣上的白色圍脖,胸部微挺應該是女性。
這時,她不緊不慢的邁著碎步向少年走來,最後亭亭玉立的站在病床旁邊。
湊近一看,她居然有差不多兩米的個子。在床上仰視的少年眼裡是如此高挑,著實是嚇了他一跳。
她先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圓角矩形的白色長條,然後半彎下腰,接著對少年的腦袋迅速掃描。之後盯著手上的長條儀器認真看了看,嚴肅的神情才迅速舒展開來。
少年突然情緒激動的用右手抓住她的手臂,然後用左手摘下面罩,嘴裡嘟囔著她聽不懂的外星語言,護士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護士想要掙脫少年右手的鉗製,但是怎麽拉都紋絲不動。兩米高的巨人居然被一個自己看著像孩子般大小的人抓牢沒法松開,確實奇怪。
她也沒辦法,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並且揮了揮手,最後指了指左肩的筆袋。少年疑惑的看了看,考慮了片刻便心領神會,然後松開了右手,焦急的等待著什麽。
護士拿下肩上的小圓筆,然後搭在少年嘴邊,毛茸茸的手掌張開示意他說話。
少年張口簡短的說了幾句話,圓筆機械的翻譯著,隨後她拿回了圓筆。
上面的文字已經翻譯成了護士看得懂的文字,大致的內容就是在問自己身處什麽星系,詢問對方身份的一些問題。
護士也不含糊,用翻譯筆對準微笑的嘴唇,然後說道:“你現在位於銀河系的大熊座上,這個星球位於天秤座的格利澤581星系,我的母星,我們稱呼它為凱恩,而這裡是新月灣醫療中心的雙塔大廈。我是你的專護醫士,你已經昏迷幾天了,市裡的領導非常重視你的情況,每天都有部隊的士兵在附近巡邏。你有什麽需要可以現在跟我說,暫時不用就按你左手邊的綠色光標,有人會來照顧你的。”
凱恩人的語言在少年耳裡聽起來像是不同頻率的犬鳴。護士通過翻譯筆機械的將話轉述給了少年。
之後護士將翻譯筆遞到了少年手裡,少年也對著筆說了幾句話,翻譯筆同樣機械的將話轉述給了護士。
少年轉述給護士的話通過人類語言理解就是:“謝謝,我叫譚傑諾,是一名聯邦的調查員,我現在需要和你們的政府部門盡快取得聯系。”
護士看完翻譯的文字後,又驚訝的打量了幾眼少年,眼前個子不高的青年居然會是個聯邦調查員。
隨後用手示意譚傑諾稍等,便迅速離開了病房,房門也自動關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窗戶外的夜空已有些旭日的眉頭。病房外突然傳來嘈雜的喧鬧聲,隨即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醫院過道內急促的傳來沉重又十分整齊的腳步聲。
只見譚傑諾熟練的摘掉手上的針管,從容的掀開被子,然後慢慢翻身坐在床邊等待著什麽。
“叮叮叮”的敲擊聲適時的響起,一群魁梧的士兵呈縱列隊形快步走進病房,接著迅速調整隊伍整齊的向左面朝少年。
可以看見他們身穿白色的外骨骼裝甲,裝甲上有著條紋狀的能量線,而這些線體一直在閃亮著熾黃色的光芒。灰色的軍服幾乎與裝甲融為一體,士兵們個個雙手持槍,頭上戴著漆黑的有耳的圓形頭盔,中心處有個亮著米黃色光的正三角形圖標。他們和護士一樣高,應該也是凱恩人。
緊跟著,一個身材瘦削、墨黑色皮膚、穿著黑西裝、酷似人類的的家夥從門後走了進來。
他雙臂背在腰後,戴著黑皮手套的雙手握緊雙臂時發出令人不悅的“嘎吱聲”。
黑色的鞋跟鏗鏘有力的踩擊地面,步伐出奇的沉穩。
頭戴半個暗金色的胡狼面具,立體又硬朗的五官讓人肅然起敬,僅僅是半個照面就能讓人感受到他身上那種不可忽視的壓迫感。
男人慢慢走到少年眼前,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自上而下的打量他。
面具底下的那對雙眼,透著黃綠色的怪光,看起來即神秘又邪惡。我打賭不會有人敢與他對視,甚至沒法確定他是不是在看著你,他的眼神像是在窺探你內心深處的那片黑暗。你越是盯著他的雙眼,就越能感受到那種來自於生物最原始的本能,那就是恐懼。
少年剛準備說些什麽,戴著半個胡狼面具的男人直接打斷了他。那如同黑洞般的薄唇間,猩紅的血舌和漆黑的牙齒以一種奇特的節奏顫動著說了些什麽,那聲音極具磁性又十分渾厚,令人難以抗拒。
用人類語言理解就是:“遠道而來的異鄉人,我名為布萊曼,負責凱恩人的外交工作。這是我的電子ID,上面有我在凱恩政府任職外交職務的相關證明,背面是由各星際政府聯合認證的建交徽章,你可以自行查驗真偽。
之後譚傑諾接過他遞來的白色圓筆,那是一根只有筷子長的智能儀器,在圓筆中間有一塊可以觸控的膠囊狀晶體屏幕,筆的左側有一長條狀的折疊式投影裝置,譚傑諾仔細的檢查著UI界面上的身份信息,以及背面的聯合蓋章,最後遞還了回去。
根據我們的審查,你隸屬於群星聯邦的情報調查局方碑,編號1042。近期我們從未收到過聯邦政府的協助調查申請,你非法登陸格利澤581星域,已經違反了聯邦的多項太空法案,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做出合理的解釋,不然等待你的將是軍事審判。”
男人用著譚傑諾能聽懂的語言,略帶威脅的說道。
譚傑諾在聽完男人說的話後,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大概是早已對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
在他沉思了片刻後,緊張的氛圍才被打破,譚傑諾做出了回應:“布萊曼先生,我的情況必須從大約半個月前說起,當時位於聯邦星域邊緣的某處開拓區忽然停止了任務簡報,一千人就這麽杳無音訊的消失了。之後我應聯邦要求,獨自前往調查。當我到達預定坐標,那裡已經被數不盡的蟲巢取而代之,看不到一點其它生命的跡象。在我驚愕之余,我抓住並改造了一個蟲族單位,成功潛入了蟲巢,然後得知了一個驚人的真相,早在蟲群佔領開拓區之前,那裡的所有人就已經不知去向了。我為了向聯邦證實這個情報的真偽,竊取並駭入了一隻腦蟲,結果導致自己的行蹤暴露,最後僥幸逃生才墜落到了凱恩星。飛船又發生了爆炸,之後就迷失在那片可怕的荒原之中,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怎麽到這裡的。”
“蟲群?自從它們的母星被毀滅以後,已消聲匿跡了數百年。這次突然出現,再加上千人級單位的殖民地人員全部消失,恐怕事態已經超乎聯邦的想象了。自從大入侵以來,還從未有過如此惡劣的事件。前不久,我們的超空間通訊系統受到攜帶強烈電離輻射的流星雨影響,電路過載發生了癱瘓,至少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才能恢復。現在,只剩下星體網絡還在正常運作,你的運氣不錯,就連凱恩人都沒法獨自在極寒圈生存。如果後來邊防的人沒有在城外發現你,你大概已經凍死在外面了。但眼下你想回聯邦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超空間飛船停泊在凱瑞恩空間站,目前尚未恢復通訊,我們之前派出的維修人員也暫時沒有回音。你身上的那些裝備,已經全部損壞了,沒有足夠的證據能表明你這段時間調查的經歷,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留在這,等超空間通訊恢復,再通知聯邦來接應你。第二,你跟著支援小組去空間站,在那坐超空間飛船離開。”布萊曼這樣說道,似乎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譚傑諾遲疑片刻,謹慎的回答道:“謝謝您的好意,當務之急是回聯邦匯報開拓區的情況, 希望我的調查結果能引起當局以及地方政府的重視。我也恢復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啟程吧。”隨即在其它士兵的護送下,跟隨布萊曼離開了病房。
最後他們穿過被清空的醫院走廊,進入了浮空電梯,幾秒就到達了醫院的頂端。
士兵們從浮梯井中走出,為首的是剛才那位頭戴半個胡狼面具的男人。
他們的頭上是一個巨大的倒三角形頂棚,使用的納米材料表面找不出一絲接縫,甚至乾淨的連一絲灰塵水漬都看不到。
而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天台,天台中央有一塊圓形的黑色停機區,地面上有一個X形的亮橙色光標,停機坪上正停著一輛米白色的負責武裝押運的運輸機。
機體的尾部由四個斜條狀的亞光速推進器構成,機翼像兩把堅實的巨斧,在兩邊的機翼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渦輪。身下的六個圓形助推裝置也能幫助實現軟著陸。從機體的外形上看十分堅固沉穩。
隨著機體尾部的X型閘門打開,外交官和護送譚傑諾的士兵們陸續進入車中,尾部的X型開放閘門也跟著關閉。
機體先是慢慢懸浮,直至離開大樓頂部幾米的高度,底盤下的助推裝置才慢慢橫向收到兩邊。隨後尾部傳來動力十足的轟鳴聲,旋即駛離了醫院上空。
從空中能看到後方醫院的全貌,那是兩座對立扭曲的橢圓形大樓。大樓表面閃著白色的亮光,還有許多文字和廣告懸浮在半空中。樓與樓之間有數個X形的浮空天橋連接,遠遠望去像是一個被放大無數倍的DNA基因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