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前,英國國王查理二世帶領140名追隨者來到南卡羅來納州距離大西洋最近的入海口時,被眼前亦真亦幻的半島所吸引。
半島位於阿什利河和庫伯河的交匯處,島上應有盡有,全是叫不出名字的草木鳥獸。查理二世當即決定把這裡開拓為殖民地,後世為其取名“查理鎮”。
當年的查理鎮,就是如今的查爾斯頓。這座旅遊城市還保留著當年的規劃——高度集中的房屋、矩形布局的街區、城鎮中心的廣場以及城鄉結合部的公共用地都是獨特的英國模式。
史蒂夫和傑西卡在鋪滿鵝卵石的街道上行走,無不感歎時代的變遷——這樣一個充滿歷史韻味的城市,怎麽會出現變種人呢?
“前面就是了。”史蒂夫指著一排三四層高的建築說。
“這裡就是彩虹連屋?”傑西卡發出一陣驚歎,“我從斯帕坦堡來查爾斯頓時,還在海灣街找過房子。”
“那你真應該住在這兒。”
“太貴了。”
“現在都給遊客用作民宿了吧。”
“應該是。”
他們來到一幢青綠色的三層樓下,臨街的店鋪是個理發店,現在有一個年輕的女士在燙頭。脖子上帶紋身的年輕人說:
“警官,要理發嗎?”
史蒂文客氣的回答:
“不,請問這兒是海灣街101號嗎?”
“是的,你們要找人?”
“對,喬納森·李。”
“那個浪貨,”年輕人戲謔地說,“從商鋪後面走樓梯,三樓就是。”
“謝謝你。”
“別客氣,”年輕人朝傑西卡說,“有空過來編個髒辮啊,我給你折扣。哈哈。”
傑西卡努力地擠出微笑,回答說:“真是謝謝了。”
說罷,她和史蒂文繼續向前走去。
史蒂文安慰她說:
“這兒的黑人不多,你別介意。”
“早就習慣了。”傑西卡指著連屋說,“這些房子為什麽緊挨著?”
“不知道,英國人的習慣吧。”
“哦,那為什麽要塗上五顏六色的顏色。”
“聽我爸說,當年的奴隸們......你別介意,”
“我不會的。”
“嗯呢,那個年代的奴隸不識字,店主為了讓他們找到自己的店鋪,才決定給房子上色。”
“原來是這樣。”
“你來這兒兩年,真應該好好地感受下查爾斯頓,等這案子結束,我帶你去走走。”
“好,我就是太宅了。”
他們邊走邊聊,終於來到喬納森家樓下。室外的樓梯上布滿鐵鏽,與旁邊高大的橡樹一起,訴說著這裡的歷史。
喬納森早早便打開房門迎接兩位警官的到來。他把他們領進房間,餐桌上的兩個馬克杯裡有泡好的咖啡。
“請坐吧,要糖和牛奶的話可以自己加。”喬納森說。
“不必這麽客氣。”史蒂文環顧四周,家具中透露著複古的味道,“這些家具都是房主的吧?”
“大部分是,也有一些是我從市場裡淘來的。”他指著牆上的編織品說,“那個是從香草市場買的。”
“真有品味。你是學藝術的?”
“對,視覺藝術,帕森斯設計學院。”
“為什麽要來查爾斯頓呢?”
聽到這個問題,喬納森慢慢地走向灶台,然後轉身靠在上面。他反問道:
“警官,我可以理解為,你在盤問我嗎?”
“呵呵,閑聊而已。”
“哦......”他喝下一口咖啡,小拇指在馬克杯前翹得老高,“我覺得,你還挺帥的。”
史蒂文被他這麽一說,再不敢跟他對視,也拿起桌上的馬克杯順下一口咖啡。
傑西卡見狀,質問他說:
“你的朋友死了,你一點也不覺得難過嗎?”
“警官,他可算不上我的朋友,我們見過幾次面而已。”
“你們不是經常一起釣魚嗎?”
“怎麽算經常啊,也就3,4次。而且,他帶我釣魚,無非是向我炫耀他的遊艇。”
“那你為什麽要去?”
“好吃好喝還好玩,我為什麽不去。”喬納森朝傑西卡翻了一個白眼。
“說說你們昨天怎麽沒去釣魚,為什麽在沙灘上。”
“他玩膩了唄。有錢人,炫耀完了就換一種方式,今天遊艇明天豪宅的,我問那麽多幹什麽。”
“沙灘上能炫耀什麽?”
“昨天沒炫耀,他心情不好,說喜歡看海。神經病,住在海邊還要在帳篷裡看海。”
傑西卡實在反感他的態度,便站起來問:
“我可以參觀一下嗎?”
“隨意。”喬納森顯得若無其事,再次用言語勾搭史蒂文,“警官,加個好友唄,我有線索好通知你。”
史蒂文無奈地拿出手機,說:
“那你得把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當然。”
喬納森從灶台上彈開,用手機掃描他的二維碼,他用鼻子輕輕地嗅聞他的頭髮。“叮”的一聲,倆人成為好友關系。他興奮地說:
“你的頭髮怪香的。”
“呵呵,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哎喲,你好會哦。好吧,你問。”
“你去衛生間之前,布魯斯有沒有對你說些什麽?”
“他一直跟我發牢騷,”喬納森坐在旁邊的餐椅上,“他說他老婆......你知道的,男女那些事;還說自己沒孩子,對不起在中國的家人;他說一個人再有錢能有啥用呢。我覺得好煩啊,然後他看著大海愣神,我就去廁所咯。”
“你當時覺不覺得他會自殺?”
“我們這樣的人,你懂的,自殺很正常。”
“我看你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哈哈,那當然,我享受生活呢。”
史蒂文在一旁陪笑,心中滿是草泥馬。這時,傑西卡回到客廳對他說:
“差不多了,咱們回吧。”
“行,”史蒂文對喬納森說,“你有新線索就給我發消息。”
“好的,警官。沒線索我也給你發。”
喬納森嬌羞地擺著手,史蒂文尷尬地應和,跟傑西卡一同走出房間。
海灣街上,高大的馬車載著遊客在鵝卵石路上穿行,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不同膚色的遊客站在彩虹連屋前合影留念,為這裡增添了熱鬧又祥和的氣氛。
傑西卡有些不高興,小聲嘀咕:
“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忍受那家夥的。”
史蒂文似乎早就看透她的心思,笑呵呵地說:
“在查爾斯頓,這樣的人太多了,這兒可是通訊錄的天堂。哈哈。”
“我有所耳聞,但他也太惡心了。”
“你也這麽認為?”
“怎麽認為,這還用認為嗎?!”
“我的意思是......他太刻意了。”
“什麽意思。”
“即使他是通訊錄,也沒有必要這麽......”史蒂文思考片刻,選擇了一個容易接受的詞,“誇張。”
“他們不都這樣嗎?”
“當然不是,很多人很正常,可能稍微有一點點娘。而且,他們只在自己的圈子裡會放浪形骸。”
“哦。”
“更何況,我們還穿著警服!”
“那你的意思是?”
“他越故意表現,就越讓我產生懷疑。”
“有道理,不愧是混通訊錄圈子的人。”
“得了吧你,”史蒂文拍著胸脯說,“我可是鋼鐵直男。”
說笑間,他們走到了聖米歇爾教堂前,幾個亞裔的孩子正在警車前拍照留念。史蒂文無意打擾他們的好心情,與傑西卡站在一旁等待。
這時,他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喂,警長。”
“上頭說這個案子沒有明顯的證據,先放一放。”
“可是......”
“別可是,咱們人手不夠。你倆先去趟香草市場,有遊客在那裡打架。”
“行,我們這就過去。”
史蒂文放下電話,雙手一攤,說:
“走吧,去香草市場。”
香草市場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城市市場之一。市場的主乾道由東向西延伸,中間穿插著無數個南北向的分支,這個半露天的空間依舊保留著原始的風貌。
史蒂文和傑西卡走進市場後,聽見了遠處的爭吵。即便如此,遠離事發地點的商販依然和遊客友好地溝通、商談價格。
傑西卡略顯煩躁,說:
“肯定又是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
“年年如此。”
他們來到事發地,一個黑人男子正在與一個攤主理論。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聽出,攤主指責黑人男子碰到了他的瓷器,應該予以賠償,可是黑人男子堅持認為他沒有碰到那個瓷器。
現場看熱鬧的人分成兩派,支持賣家的人主要是其他攤販,他們認為遊客沒注意,碰倒了賠點錢就行;而支持遊客的人則認為這是商家騙錢的手段——他們的底氣來自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婆婆,她十分篤定地說,那個黑人男子沒有碰到瓷器。
香草市場裡沒有監控,這件事便成了懸案。
史蒂文偷偷地建議商家後退一步,不要因此影響查爾斯頓的名聲,損失的錢財由他來賠付。
傑西卡仔細地觀察攤鋪前的地形,以及碎落在地上的瓷器,她還再三向老婆婆確認,為什麽她如此篤定黑人男子沒有碰到瓷器。
事情最終在史蒂文的斡旋下和平解決,但傑西卡卻滿面愁容地拉著他說:
“老婆婆當時就在瓷器攤前,那個遊客轉身的時候背包朝向瓷器,但是她確認背包沒有碰到它。”
“見了鬼了。”史蒂文吐槽說,“花了我十美元。”
見傑西卡死死地盯著自己,史蒂文恍然大悟地說:
“難道是......”
傑西卡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會吧,你真的這麽認為?”
“還有別的可能嗎?”
“說不定是桌子不穩,又或者是......是風,或者......也許真是老板訛詐遊客呢?!”
“史蒂文,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你相信嗎?”
“那你是啥意思,凶手又出現了嗎?”
“我的意思是,我們有必要好好查查隱形人了。”
史蒂文在香草市場外暈頭轉向,他好像在太陽的炙烤下迷失了方向。
“我得找個陰涼的地方靜一靜。”
“史蒂文,你好好想想。”傑西卡步步緊逼,“這個世界上有一個馬修叔叔,就必定還有其他隱形人。”
“我知道,你說得對,可是......”
“查爾斯頓有一個殺人凶手在逍遙法外。”
“我爸說了,近三十年都沒有關於隱形人的報道,我們從哪裡查起呢?”
“去市政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