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切段,茄子切條,辣椒切碎,用豬油一炒,香味隨之飄起。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王玉珍在一旁看蘇平切菜炒菜手腳利落,不禁誇了一句:“看不出來,還有點水平!”
蘇平笑了笑,沒解釋什麽。
農村的孩子早當家,他同樣八歲就開始幫家裡做飯了。
那時蘇家還住在榮光農場,父母下午在果園裡勞作,回來得晚,蘇平放學早,往往是第一個回到家的,慢慢就學會了煮飯。
那時候還沒有電飯鍋,煮米飯用的還是小銻鍋。
淘好米剛開始煮的時候要多放些水,煮到水開後還要把多余的米湯倒出來,把鍋重新放回灶上時得把柴都抽走,隻留些火炭在灶裡就足夠把飯悶熟了。
倒出來的米湯多是用來喂雞喂狗,若是自己想吃,加點白糖也是味道極美的。
所以用小銻鍋煮飯需要一點經驗技巧,不熟練的人不知道最後該留多少米湯,不知道最後該留多少柴火,要麽煮成夾生飯,要麽煮成稠粥,要麽把飯煮焦。
最頂級的大佬還能煮出頂上夾生、中間稠、底部焦黑的三色大米飯!
通常煮出這樣的飯時,晚上還能多吃一道父母精心準備的竹筍炒肉,解鎖一個完整的童年。
至於做菜的水平。
從黃盛對蘇平的信任不難看出,蘇平做菜並不是重生歸來才解鎖的技能。
初中三年,每當蘇父下鄉,蘇母也忙碌的時候,蘇平不僅得給自己做午飯,還得給陳秋芸送飯,做菜對他來說算得上是必備技能。
說來這些做飯做菜的技能他都是耳濡目染學會的,家裡父母從沒正式教過他要怎麽怎麽做。
反正做得難吃就少吃點,做得好吃就多吃點,打打罵罵,慢慢也就練出來了。
大多數農村孩子童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蘇平一邊回想著往事,一邊和王玉珍閑聊著。
不一會兒,楊紅秀從房裡轉了出來,兩手空空,看來是沒什麽收獲。
王玉珍這才撇下蘇平,拉著楊紅秀到堂屋商量起正事來。
黃盛在蘇平身旁用一個三隻腳的鐵爐子煮著飯,一鍋米裡面放了三個去皮切塊的紅薯。
不是乾飯吃不起,是……
好吧,紅薯飯也沒啥性價比,其實就是乾飯吃不起,黃盛這娃做飯都已經習慣了。
他剛才一直沒插話,現在見王玉珍走了,才和蘇平聊起來:“平哥,咱倆今晚真在這打地鋪啊?”
“你怕了?”蘇平看了看他。
“我,我……”黃盛我了兩聲,愣是沒能硬氣起來。
蘇平湊過去小聲逗他道:“放心好了,咱倆都還是童子身,真遇到鬼,一泡童子尿就給他趕跑了。”
“真的?”黃盛立馬兩眼放光。
“中國人不騙中國人。”蘇平淡定道。
黃盛雖然聽不懂這個梗,卻不至於誤解這句話的意思,臉色頓時好看不少。
蘇平做好菜後,沒多久,飯也熟了。
這頓晚飯雖然沒肉吃,飯菜也都很簡單,四人卻都吃得挺開心。
菜裡放的辣椒有些多,很下飯。四人固然被辣得吸氣聲不絕,扒起飯來卻是一個比一個快,愣是把鍋底的鍋巴都刮乾淨了。
最後的鍋巴蘇平和黃盛一人分了一半。
黃盛扒拉了一半剩余的菜和湯汁到自己碗裡,澆在鍋巴上。
蘇平則直接把碗裡的鍋巴倒進了菜碗裡,捧著偌大的菜碗吃了起來。
金黃的鍋巴咯嘣脆,配上菜汁雖然只是多了些辣鹹味,嚼起來卻是又香又辣,二人吃到最後把菜汁都刮得一乾二淨,碗看起來跟洗過的沒什麽兩樣。
楊紅秀見狀有些不好意思,問蘇平和黃盛兩人有沒有吃飽,沒飽的話她再去煮點。
黃盛摸著圓滾滾的肚皮說飽了飽了。
王玉珍也在一旁笑著說道:“後悔了,早知道不帶你們兩個飯桶來了,讓你們在這住兩天,紅秀家的米缸都要被你倆掃得精光。”
黃盛雖然知道王玉珍是在開玩笑,還是不服氣地回了一句:“老師你這話說得,難不成我倆光乾活不吃飯嗎?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王玉珍咯咯笑道:“行行行,明天老師去隔壁多買點米回來,讓你倆吃飽好好乾活總行了吧。”
黃盛笑嘻嘻地點了點頭,琢磨了一下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
蘇平看了看楊紅秀,把話題扯向正事:“明天怎麽辦?老師你們商量好了嗎?”
王玉珍點了點頭,安排道:“紅秀沒找到錢,明天老師先帶她出去取點錢,買副壽材回來。”
“另外,早上咱們跟她去找塊地,你倆就辛苦一下,挖個一米深一米寬兩米長的坑。天氣這麽熱,咱們能省事就省事,盡快把事情辦完就成。”
“後天我們再一起去鄉裡把手續辦了。”
說罷,她輕輕將坐在身邊的楊紅秀攬了過來:“這個家,往後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楊紅秀靠在王玉珍大腿上,並沒有什麽傷感的神色,只是一雙丹鳳眼目光灼灼望著蘇平。
後廚就一盞沾滿煙灰的白熾燈,光線昏暗,反倒顯得楊紅秀的眼睛格外明亮。
王玉珍以前就一直關注著楊紅秀,雖然楊紅秀沒對她說什麽,但她也從別的牛頭嶺的學生那裡打聽到一些消息,是以對楊父也沒什麽好態度,這次跟來也只是幫楊紅秀盡盡人事而已。
蘇平一聽就明白了她和楊紅秀的意思,總之一切從簡就對了。
他和黃盛兩個人留在村裡挖坑問題不大,只是抬棺就有難度了,少不得還得麻煩村支書幫忙找人,到時候一人給點辛苦費,也不用多,有個五十塊錢大概就夠了。
蘇平把這些想法說了一遍,王玉珍聽得連連點頭:“對,這個我們也考慮到了。”
“誒,老師我啊,嫁妝都快被你們掏空了!”
王玉珍就是這樣的性子,有時候心細如發,有時候說話又大咧咧的。
楊紅秀一聽,立馬有些坐不住,坐直身正要說什麽,王玉珍先拉著她的手對三人說道:“不過錢就是拿來花的,老師看你們就像看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樣,只要你們好好的就行,遇到事千萬記得老師我,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扛,知道了嗎?”
三句話離不開說教,王玉珍現在已經開始掌握人民教師的本能了。
“不著急哈,這錢等你以後掙錢了慢慢還給老師就行。”後面這句是對楊紅秀說的。
“嗯!”楊紅秀用力點了點頭。
“老師我,男朋友都還沒有,離嫁人還早著呢。”說完她自己就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蘇平:“……”
黃盛:“……”
楊紅秀:“……”
這好像沒有什麽好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