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留了下來,向楊紅秀交待了一遍白天警察來過的事,還有法醫給出的初步鑒定結果。
最後說道:“秀啊!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你爸,這後事,你看著張羅張羅,有什麽需要村裡幫忙的,你就上家裡找我。”
“不過,老叔也給你交個底,大家雖然都是一個村的,能幫一點是一點,可不能讓人白忙活,你自己心裡得有個底。”
楊紅秀乖乖聆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交待完事情,老支書也走了,楊家就還剩下楊紅秀、王玉珍和蘇平黃盛四人。
房間裡,楊忠賢躺在床上,看上去跟睡著的人沒什麽兩樣。
村民和法醫都沒幫忙收殮,畢竟楊忠賢也沒給自己提前準備棺材。
四人進房間裡看了一眼就回到堂屋裡商量起來。
王玉珍說道:“楊紅秀,你知不知道家裡錢放在哪裡?得取點錢出來才行。買壽材,請你們村的人幫忙出殯,這些樣樣都要花錢……”
楊紅秀一臉倦容回道:“王老師,我也不知道家裡錢放哪裡,甚至家裡有沒有錢我都不知道,他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些事。”
王玉珍想了想又說道:“你還是先找找吧,實在沒錢,老師再幫你想想辦法。”
“嗯,謝謝王老師。”楊紅秀向王玉珍鞠了個躬,走進房間翻找起來。
王玉珍留在堂屋和蘇平黃盛說道:“今天辛苦你們兩個陪老師跑一趟了,今晚還不知道有沒有地方住,不行待會兒我們去找村支書幫忙安排一下。”
蘇平接話道:“王老師你跟我們說這些就見外了,我們兩個粗人,實在沒地方睡找點稻草鋪地上也能過一宿,哪有那麽嬌貴?”
蘇平倒是不怕會有什麽神神鬼鬼的事情發生。
但他和黃盛要真去別家借宿了,還不知道楊紅秀和王玉珍兩個人今晚在這屋裡得怎呼成什麽樣子。
見蘇平這麽說,王玉珍了明顯松了口氣,她是肯定不會丟下楊紅秀不管的。
可要這屋裡只有她們兩個女的,只怕今晚上都不一定睡得著。
明天還得忙著安排楊父的後事,不好好休息一晚,哪有那個精力?
再說她在牛頭嶺也沒熟人,去找村支書幫忙誰知道會安排成什麽樣子?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不富裕,尤其是牛頭嶺這種山裡的村子。
一年忙到頭,可支配的收入大概也就四五千塊錢的樣子。
住的條件還不一定比得上楊家。
至少在楊家,自己可以想怎麽收拾就怎麽收拾。
王玉珍接著蘇平的話開玩笑道:“讓你倆睡禾草,回頭被蘇老師知道了不得訓我一頓啊!”
蘇平搖了搖頭:“我爸才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就向黃盛遞了個眼色,對王玉珍道:“老師你先坐著,我和黃盛去弄點吃的。”
“你們還會做飯?”王玉珍驚奇道。
在她看來,蘇平和黃盛家條件都還算不錯,尤其蘇平還是家中獨子,這個年紀會做飯真是讓她有些意外。
黃盛立馬表示:“老師你小看我們呢?番茄加雞蛋,兩個菜我都能給你做出三道菜來,一個番茄炒蛋,一個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個毛秀才炒蛋。”
王玉珍:“……”
蘇平:“……”
“行了,別現了,趕緊淘米煮飯吧。”蘇平催促道。
兩人來到廚房先燒起灶,架起銻鍋熱著一鍋水,隨後把被村民們挪到一旁的鍋碗收拾起來。
問過楊紅秀米缸位置後,黃盛拿著鼎鍋裝米淘米去了。
蘇平正要去洗砧板,王玉珍跟著來到後廚:“蘇平你掌廚?這個給我,我來洗吧。”
蘇平謙讓道:“老師你在堂屋坐好就行,有我們三個學生在,哪有讓你動手的道理?”
王玉珍直率道:“我一個人坐在堂屋,空蕩蕩的,有點害怕。”
蘇平啞然片刻,道:“那行,那王老師你幫我燒燒火吧。”
蘇平說著從旁邊搬來一張矮凳子放在灶邊,打算讓王玉珍坐那燒火玩。
灶裡火燒得正旺,基本上不用幹什麽事,光坐在那幫湊一下柴就行。
山裡太陽落山後已經有幾分涼意,在灶邊烤烤火說說話正好。
王玉珍自然看出了蘇平的意思,她失笑道:“好你個蘇平,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啊?老師我還需要你們這麽照顧?”
蘇平道:“這不是照顧,是孝敬。王老師你待我們好,我們尊敬您,盡點孝心不也是應該的嗎?”
這時還不比後世,學校裡,尤其是鄉下的學校裡, 對老師還是很尊敬的。
不止學生尊敬老師,家長同樣尊敬老師。
老師的地位相當之高。
家長送孩子報名時都會跟老師提一句:不聽話就打。
以至於老師體罰學生都是很尋常的事。
如果遇到一個好的老師,師生感情能好一輩子。
但是遇到不好的老師,也有學生被整得很慘的案例。
蘇平他們班遇氣不錯,遇到的是王玉珍這樣認真負責的好老師,年紀相差不在,再加上他們又是王玉珍帶的第一屆學生,所以關系比別的師生更好些。
王玉珍聽完蘇平的話,佯怒道:“你還好意思說!這次中考語文才考了94分,120分的卷面你就給我交出這樣的成績?還語文科代表!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蘇平老臉一紅:“下次一定努力。”
“你還想還有下次?”王玉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蘇平的錄取通知書還是她簽收的,自然不會不知道蘇平的去向。
能上寧安一中已經算是陽亭初中最好的去向,市裡面的高中雖然也面對全市招生,但分數超出陽亭初中的教學水平太多,從陽亭初中辦學至今還沒人能考上過。
再說蘇平的成績雖然離重點班還差幾分,但到寧安上學後成績好的話還是可以直升重點班的,完全沒有必要留在陽亭浪費一年時間。
聊著天蘇平就把砧板用熱水刷洗乾淨,在角落裡找到一把豆角兩根茄子,又在破破爛爛的實木碗櫃裡找到一罐豬油半鬥鹽,就著這麽些條件,做起晚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