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點,蘇平、黃盛和周揚濤、秦從民在陽亭初中後操場百無聊賴地倒著腳。
期盼著能有路過的小夥伴看到加進來開個小場。
球場邊,一頭烏黑亮麗長發的楊紅秀蹲在樹蔭下,看上去更無聊。
今天她終於換了一身裝束,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寶藍色的休閑長褲,腳上還是那雙淺紅色的透明涼鞋。
這一身稱不上搭配,不過正所謂人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哪怕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七十塊錢,依然將這個十五歲的少女襯托得美麗動人。
而且,由於衣服都是新的,配上她不施粉黛的臉蛋,讓她整個人氣質都清爽了許多,終於有了點這個年紀應有的清純模樣。
可惜她既不會踢球,也不會看球,就看著場上四人反覆把球踢來踢去,什麽也看不懂。
嗯,於是,她眼神裡還透著一種沒有被知識汙染過的純潔。
只是,看不懂也得看啊,誰叫她沒地方可去呢?
還有,就算踢球不好看,不是還能看人嗎?
目光牢牢系在蘇平身上的她,眼裡壓根就沒有那隻足球。
球場上,周揚濤隨口問道:“今晚上還去打老鼠嗎?”
黃盛接話:“去啊,怎麽不去!少了耗子和大鈺,我們就不玩了嗎?”
秦從民說道:“耗子只是去市裡報個名,說不定晚上就回來了。技校也沒那麽早開學吧?”
黃盛也說道:“就是,少了大鈺和他哥而已,我們五個人也夠了。”
“那就去唄!蘇平怎麽說?”周揚濤最後問道。
蘇平剛要回話,就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年青女老師騎著一輛女式自行車上了小坡往跑道這邊騎來。
“咦,王老師怎麽來了?”黃盛也看到了王玉珍。
四人停下踢球,駐足觀望。
王玉珍急匆匆騎到四人不遠處,左腳踩在踏板上,右腳跨回車身左邊,優雅地小跑幾步停了下來。
她身材稍矮,微胖,尤其是臉上肉不少,顯得臉有些大,不過五觀端正,看起來很有親和力。
她急匆匆向蘇平幾個問話道:“蘇平、黃盛,你們兩個見到楊紅秀沒有?”
黃盛往球場旁一指:“那邊呢!”
“哪裡?”王玉珍雖然看到球場旁邊有個女孩,卻一點也沒認出那個一頭黑發的女孩就是楊紅秀。
蘇平直接大聲對場邊的楊紅秀喊道:“楊紅秀,王老師找你。”
他心裡已經有八九分確定王玉珍是為什麽而來。
果然,等楊紅秀往這邊走了幾步,王玉珍認出了她就推著自行車迎了過去,避開了蘇平四人和楊紅秀說起悄悄話來。
黃盛走到蘇平身邊問道:“平哥,王老師怎麽知道楊紅秀和我們在一起?”
“你忘了王老師是老街人?”蘇平回道。
黃盛回過神來:“你是說她找過李軍,從李軍那裡問出我們倆來的?”
蘇平點了點頭:“我倆這麽高的個頭,又是楊紅秀的同學,王老師一聽還能不明白?”
黃盛有些擔憂道:“那李軍會不會也找上門來?”
“你怕了?”蘇平看了他一眼。
“我,我怕什麽?”黃盛話都說不利索了,還嘴硬著。
這時候,蘇平發現楊紅秀正目光古怪地看著自己,心中的猜測更得到一些驗證。
很快,王玉珍和楊紅秀兩人說完話,一起走了過來。
楊紅秀看著蘇平四人說道:“我爸去世了,我得回去一趟。”
黃盛三人不清楚楊紅秀和她父親的關系,聞言還安慰了她幾句。
隨後,王玉珍把蘇平和黃盛兩個人叫到一邊,對二人說道:“蘇平、黃盛,楊紅秀家裡就她一個人,也沒什麽親戚,我想和她一起去牛頭嶺幫她把她父親的後事處理一下。”
蘇平接話道:“正好我和黃盛這兩天也沒什麽事,王老師,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大事當前,王玉珍沒和他倆客氣。
這種事情,她也沒處理過,只是看著楊紅秀可憐,就想幫她一把,但如果只是她一個人前去,她又有些害怕,把蘇平和黃盛叫過來正是想叫兩人幫忙的意思。
平時在班裡,她和他們兩個也是最熟悉的,雖然年紀相差有十歲左右,但王玉珍畢竟也才剛大學畢業,還沒有什麽為人師長的架子,對待自己班裡的學生就像弟弟妹妹一樣,和蘇平黃盛更是有點亦師亦友的關系。
黃盛是班裡的生活委員,蘇平則是她欽點的語文科代表。
商量好後,王玉珍讓他們兩個回家拿套換洗衣服,在學校裡幫他們找了輛自行車,四個分騎著兩輛車往牛頭嶺趕去。
周揚濤、秦從民和蘇平他們不是一個班的,就沒摻和這事,自己回了榮光農場。
晚上打老鼠的約定,就這麽無限期延遲了。
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一旦錯過,可能就永遠錯過了。
牛頭嶺。
幾個村中老人坐在楊家門口的青條石上吧嗒吧嗒抽著卷煙,商議著怎麽處理這件事。
早上李萍發現楊忠賢沒了氣,立馬就打算跑路來著,可想了想自己又沒幹啥違法犯罪的事,跑個啥?就幫楊忠賢穿了條褲衩,把村裡人找了過來。
村裡人又通知了村支書, 村支書打電話到學校,學校派了個老師去找王玉珍,最後王玉珍知道楊紅秀在跟著李軍混,又去找了李軍,這才終於打聽到楊紅秀的消息。
手機還沒普及的年代,找個人就是這麽輾轉,這還算是效率高的了。
李萍見村裡有人出面理事,自己開著柳微車就跑了。
村裡人知道這個女人來歷不明,也沒敢大意,直接讓村支書報了警。
民警帶著法醫來做了不少檢查,又走訪了幾戶人家,得知楊忠賢平時生活就不太檢點,昨晚又暴飲暴食,還做過劇烈運動,最後雖然提取了一些食物和皮膚組織回去化驗,不過老法醫已經根據經驗給出了心肌梗死的結論。
由於是正常死亡,民警隻交待了村支書讓死者家屬早點去鄉裡派出所辦理手續,為死者注銷戶口就走了。
村民們就算對法醫的結果有些不認可,頂多也就說幾句馬上風之類的閑話,對楊忠賢的死並沒什麽太多觸動。
一來楊忠賢在牛頭嶺名聲本來就差,好吃懶做不說,娶的老婆也不是正經人,對自己女兒也不好,整個人不能說沒什麽亮點,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鄉下人雖然沒有什麽爆棚的正義感,但樸素價值觀還是偏向於善良守序的。
二來楊忠賢死在女人肚皮上,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實在是讓人不好多談。
幾個老人留在楊家也是因為村支書讓他們留下來說說這事怎麽辦,不然這種晦氣事哪有人願意搭理?
見楊紅秀回來,幾人都松了口氣,打了個招呼就各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