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鴨子嘴硬!”
就在楊紅秀默默垂淚時,蘇平的聲音從她身側黑暗中傳來。
楊紅秀急忙在臉上抹了幾下。
待她能看清事物時,蘇平已經走到她面前。
“你才是鴨子!”楊紅秀羞惱的同時,心裡又有幾分欣喜。
不管怎樣,至少她感受到了蘇平對她的關心。
黑暗中的星火,往往格外明顯。
“走吧,帶你找個地方睡覺。”蘇平向她遞出一隻手。
楊紅秀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拉住蘇平,借力站了起來。
蘇平順手把她右手指間夾著的剛抽了一口的煙擰了下來,丟在地上一腳踩滅:“吸煙有害健康!”
楊紅秀愣了愣,回過神來捏了捏手上僅剩的過濾嘴,恨恨往旁邊一丟:“要你管?”
蘇平沒搭話,在她面前半蹲下來。
楊紅秀猛地一跳,撲得蘇平往前衝了好幾步,差點沒直接被她撲倒在地。
“楊紅秀!”蘇平咬牙切齒罵道:“瘋了你!前面要是個茅坑,咱倆都得熏死在裡頭!”
“跟你死在茅坑裡我也樂意!”楊紅秀緊緊抱著他,把臉貼在他背上說道。
“要死你自己死!”蘇平沒好氣道:“回頭我就找個茅坑把你扔下去!”
“媽的!你敢!”楊紅秀罵了一聲,豎直身子。
“好想咬你!”她兩隻手扒拉在蘇平肩膀上到處摸摸捏捏,好像在找哪裡有肉。
蘇平沒理她。
沉默中,二人走出了雞鳴犬吠的龍泉村。
楊紅秀在蘇平背上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在蘇平回話前,她又搶先道:“事先聲明,去你家我可不去,省得被你爸趕出來。”
“你也知道自己這副樣子見不得人啊!”蘇平嘲諷道。
興許是看過楊紅秀偷偷賴哭的模樣,兩人的關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你不會真要帶我去你家吧?”楊紅秀追問。
“我家怎麽不能去了?”蘇平反問她。
“我不去,你讓我下來!”楊紅秀掙扎了幾下見蘇平不為所動,再度使出絕技,雙手一伸環到蘇平身前將他抱住,惡狠狠地威脅道:“你放不放?”
“楊紅秀,你別不知好歹!”蘇平既羞且怒。
“你再不放,我咬你了!”楊紅秀繼續威脅。
“你別鬧了行嗎?我這個點還沒到家,待會兒回家都得挨批了。你再拖時間,我爸媽都該出門找我了!”蘇平半真半假道。
他還真怕楊紅秀一言不合就給他脖子或肩膀上來上一口,到時候回到家都不知道怎麽跟父母解釋這麽大個嘴巴印子。
楊紅秀不知是在想辦法還是在考慮咬哪裡,一時沒吱聲。
蘇平又說道:“你放心好了,我爸媽很和善的。再說我們是同學,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你怕什麽?”
“我……”楊紅秀小聲說道:“我要是去了你家,就算你爸媽不說什麽,被別的老師看到了也不好,會說閑話的。”
蘇平本想嘲諷一句:你還知道自己的聲名啊?可想到剛剛才嘲諷過楊紅秀一次,開一次玩笑也就算了,再來幾次,未免有些過份。
再說,她有這方面的顧慮也是在為自己的名聲著想,就改口道:“放心好了,你就住一次而已,又不是天天上我家。誰要是連這點辨別能力都沒有,就偏聽偏信,我也不會在意他對我有什麽看法。”
“你說得輕巧。”楊紅秀冷笑一聲:“等到真的被人說你閑話的時候,你就知道錯了!”
“喂,你離我遠點,熱!”蘇平提醒道。
楊紅秀這才發現自己緊緊地抱著蘇平走了好久,她臉上一熱,直起身來。
威脅失敗!
見蘇平背著自己直接跳過一條一米多寬的水溝,又往小路鑽了進去,楊紅秀不禁道:“又走小路啊?”
蘇平回道:“不走小路得繞好大一個圈,我趕時間。”
見蘇平背著自己還走得那麽輕巧,楊紅秀好奇道:“蘇平,我重不重?”
蘇平頭也不抬地回道:“你都瘦得硌手了還好意思問!”
楊紅秀想了想,又把手往蘇平身前一伸,身體貼到蘇平背上,半邊臉也貼在蘇平脖子上:“這樣還硌嗎?”
“嘖!滾!”蘇平怒罵。
楊紅秀直起身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二十多分鍾後,二人回到先前楊紅秀扭到腳的地方,蘇平輕巧地幾步就從山腳下躍上了水渠。
楊紅秀這才相信自己的體重沒給蘇平帶來太大負擔。
這條水渠有一米五寬,兩邊是四十公分厚的水泥壁,平平坦坦的,走在上面比小路好走許多,蘇平速度頓時加快不少。
楊紅秀又問蘇平:“蘇平,你家還種田嗎?你體力那麽好!”
“有啊!”蘇平回道:“我老家還有五畝田,我爺爺奶奶種著,每年暑假都要回去幫打谷子。”
“就打下谷子也叫種田啊?”楊紅秀不屑。
蘇平無言以對,楊紅秀說的不假,和一年三季都在地裡忙活的爺爺奶奶比起來,他隻幫打點谷子,實在算不得種田人。
不過楊紅秀這話倒是提醒了他,下個月開學後,老家也要打谷子了,得抽個周末回去幫忙才行。
九月份打下來的二禾米,也就是二季稻,又香又軟,好吃得很,就是產量比頭禾米低不少。
“你呢,你家有田嗎?”蘇平順口問道。
“有十畝多。”楊紅秀聲音又低沉下來。
這話題又聊死了。
蘇平背著楊紅秀大步飛奔,沿著水渠走了大概十分鍾,來到國營榮光農場附近。
國營榮光農場也就是蘇母陳秋芸所在的單位, 八十年代末改製後就把場裡的土地分區劃片承包給了個人,不再發工資吃大鍋飯。
小學五年級之前蘇平家就住在榮光農場裡面,後來蘇建國論資排輩終於分到了教職工宿舍,一家子才搬去陽亭初中。
榮光農場的房子大多是六七十年代的磚瓦房,分配的時候抽簽很是離譜,為了保證公平,往往家家戶戶都被安排得亂七八糟的。
比如蘇家,蘇建國住在南邊的小瓦房,客廳也在這邊,蘇平跟蘇母住在東邊的小平房,一家人吃飯開火的廚房則在西邊的雜物房,彼此都隔著三四十米,一天到晚在院子裡瞎轉悠。
直到搬進陽亭初中兩房一廳的教職工宿舍,蘇平一家三口才算吃住在一起。
所以榮光農場這邊的路蘇平也很熟悉。
沿水渠再往前走就是國道,水渠旁邊另有一條往南的小路通往新街,從新街到陽亭初中也就三五分鍾路程。
這也是榮光農場的小夥伴上學的常規路線。
楊紅秀對這一片地形不熟悉,沒有發言權,直到蘇平背著她走到新街,她才反應過來:“到新街了?”
“嗯。”蘇平沒多話,有一半是累的,有一半是想到這麽晚還沒回家,少不了要被家法伺候,心情不大好。
不過還好,自己背上有個大驚喜,這頓家法應該能免了。
從新街到陽亭初中也就三百米左右,蘇平兩分鍾就走到了。
不等他背著楊紅秀進校門,黃盛就從校門邊一棵大樹後跳了出來:“臥槽,平哥,你怎麽把這女流氓背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