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啵啵!”
蘇平在黃盛臥室玻璃上敲了三下,不到五秒鍾,屋裡燈亮了起來。
三分鍾後,穿好球鞋的黃盛開門跑了出來:“平哥,昨晚我怎回來的?我就記得自己在學校門口等著你,等著等著我好像就睡著了,是你把我送回家的嗎?”
“嗯。”蘇平不打算跟他多扯昨晚發生的事情,乾脆默認下來。
“走了。”提了一聲,蘇平就領頭往校外跑去。
黃盛跟在他身後問道:“楊紅秀呢?昨晚你把她送哪去了?”
“送她一個朋友家裡去了。”蘇平回道。
“這樣啊!”黃盛語氣中流露出些許失望,眼神閃爍著打量了蘇平幾眼,“平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打我。我昨晚夢見你帶著楊紅秀回家見父母了,你倆還在一起了。”
“草!”蘇平忍不住罵了一聲,“我跟她,可能嗎?”
“做夢而已嘛!”黃盛反駁:“再說人家楊紅秀長得也不差,配你綽綽有余好不好……”
“別廢話,跑步!”蘇平懶得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
黃盛見蘇平不想聊這個,也不再多談,閉嘴跟著蘇平跑了起來。
陽亭初中是有足球場的,足球場邊也有跑道,只是蘇平和黃盛不喜歡跑跑道,更喜歡上國道。
一來早上沒太多車,二來國道旁風景更好,三來,終點還有驚喜。
三公裡對喜歡晨跑的人來說並不長。
很快,蘇平和黃盛就跑完了三公裡,從國道拐進鄉道,跑到了晨跑的終點站——黃盛家的果園。
黃盛家種的是板栗,大概有五十多畝,有二十畝是二十多年樹齡的老樹,每株都有十幾米高,每年摘板栗都是個大難題,還有三十畝新種的采用了矮化管理,現在才五六年樹齡,還沒讓樹開始掛果。
新果樹下則是一片西瓜地,大瓜都已經采收賣完了,只剩下些自己吃的小瓜,沒怎麽打理,就四五斤一個,都是本地品種。
來到瓜地,二人挑了個熟瓜,一拳砸開,每人一半,就地捧著啃了起來。
既能補充水份,又能補充電解質,連早餐都解決了一半。
這才是二人天天跑國道的究極原因。
這年代雖然已經有農藥和化肥,但用量還不是很大。
黃盛父母又是多年的果農,下的肥都是用慣了的農家肥和花生麩,這些余下的瓜哪怕個頭不大,也都甜得很,瓜瓤不沙不硬口感軟而不綿,和後世的麒麟瓜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兩人一點也沒浪費,一直把瓜皮啃到見白才肯罷口。
吃完瓜,兩人調頭往回走。
黃盛說道:“平哥,耗子他們說今天晚上去榨油廠後面打老鼠,你去不去?”
耗子本名馬家豪,家裡是榮光農場的,也是蘇平黃盛的同班同學,和他倆關系不錯。
黃盛說的他們,指的就是榮光農場的幾個同齡小夥伴,除的馬家豪,還有張鈺、周揚濤、秦從民幾個。
其中秦從民和周揚濤是和他們一起踢球的,所以幾人算是一個朋友圈的。
幾人之中,年紀最大的張鈺雖然比蘇平大三歲,但也是今年才初中畢業。
這年代上學對年齡的審核還沒有後世那麽嚴格,同一屆相差三四歲都是常有的事。
更別說鄉下還有學習差的,小學都能留級。
蘇平十四歲已經算是班上年紀最小的了,等到開學後九月末才滿十五,當初上小學年紀不到,還是蘇建國走後門幫他報上的名。
黃盛和他同歲,甚至還比他大幾個月,只是蘇平性格比較穩重,黃盛叫平哥都叫習慣了。
蘇平想了想,不記得秦從民和周揚濤兩個前兩天有沒有跟自己提起過這事,不過前世自己倒是參與了這事,他點頭道:“晚上沒什麽事,一起去唄。”
閑聊幾句,兩人上了國道開始往回跑。
半小時後,二人回到陽亭,在車站旁邊一家早餐店坐了下來。
說是車站,其實並沒有站牌站點什麽的,只是陽亭鄉唯一一條大馬路和國道的交叉路口,走國道途經陽亭的大巴車會臨時停靠在這裡上下客。
久而久之,陽亭鄉的人就用車站來稱呼這一帶。
蘇平和黃盛在店裡坐下,兩人各要了一碗粉,蘇平又要了一籠小籠包放在二人中間。
加起來才四塊五毛錢。
鄉裡沒什麽做生意的,車站這一片,也就三四家粉店、一家麵包店和一家福建雲吞而已。
看著熱情的店老板給自己端來小籠包和一碗灑著蔥花的牛骨湯,蘇平又不禁有些唏噓。
這店老板外號‘小籠包’,就靠經營這家早餐店在陽亭蓋起了一棟樓。
蘇平初中三年沒少在這吃早餐,高中甚至大學假期也經常光顧這裡。
直到有一年,蘇平回來發現這家早餐店倒閉了,問起別的小夥伴才得知原因。
‘小籠包’因為掙了點錢,被別人做局陷了進去,一個晚上就把家裡辛苦十來年掙下的一棟樓輸了出去,還欠了一筆高利貸還不起,拖了一個月被人砍斷雙腿,最後淒慘地在家中上吊身亡。
再看眼前的小籠包,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渾身上下充滿乾勁,上粉切菜都利索得很。
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人能想到十年後他會是這樣悲慘的結局。
勤勞致富的人不得善終,殺人放火的卻腰纏萬貫。
這才是李軍這一類人的真實面目啊!
蘇平雖然不是聖母,卻也見不得眼皮子底下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如果事情重演,到時候他不介意幫小籠包一把,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一邊吃著粉,一邊掃視著車站附近來往的行人。
昨晚楊紅秀的車票被李軍撕了,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執意要去鵬城打工。
昨晚他雖然拿這個理由搪塞過陳秋芸,但心裡其實並不是太確定楊紅秀今天會不會執意前往鵬城。
要真讓她悄悄跑去了鵬城,那自己在牛頭嶺謀塊修行地的計劃可就得暫時擱置了。
為了這事,自己昨晚上可是辛辛苦苦忍了老半天,被她佔盡了便宜!
蘇平恨恨地想著。
“平哥, 你在看什麽?”黃盛見蘇平吃個早飯都吃得心不在焉的,連他偷偷多吃了一個小籠包都沒注意到,不禁有些疑惑。
蘇平不答反問他:“盛,你說李軍今天會不會到車站來蹲楊紅秀?”
“李軍昨晚不是把楊紅秀車票撕了嗎?”黃盛剛說完就明白了蘇平的意思,“平哥你是說楊紅秀今天還會補票去鵬城?”
“是啊。”蘇平點了點頭,“萬一李軍在車站蹲她,那昨晚咱倆救她不都白救了嗎?”
黃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平哥,昨晚好像是她救了我倆吧?”
蘇平白了黃盛一眼,沒和他爭論這個,轉過頭繼續掃視著往來行人。
正瞧著,他突然聽黃盛壓著聲喊道:“平哥,李軍!”
蘇平扭頭順著黃盛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到李軍帶著五六個人往車站這邊趕來。
李軍腦袋上纏著繃帶,跟國產抗日神劇裡的傷兵一樣,兩隻眼睛好像要噴火一般,凶神惡煞。
二人忙低下腦袋吃粉,生怕被李軍發現。
蘇平現在雖然修行入了門,也有一縷真氣護體,但還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李軍發生正面衝突。
畢竟,又不能下重手。
打打鬧鬧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誰愛玩誰玩去,他可沒這個興致。
昨晚他雖然和李軍有些衝突,也動了手,但並沒有造成什麽惡果,蘇平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只是今天不知道是因為想到小籠包的下場,還是見李軍對楊紅秀有趕盡殺絕的架式,蘇平頓時對這些沒有底線的小混混生出些許厭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