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歡笑聲中,錄像結束。
走出錄像廳,黃盛還很興奮地和蘇平談論著劇情。
黃盛:“小龍好厲害,我要是也能上少林寺學武就好了。”
蘇平:嗯,去吧,去吧,多幾個你這樣的熱血少年,大方丈就能更快開上勞斯萊斯了。
黃盛:“還有小文,好搞笑。”
蘇平:可惜後來長殘了。
重溫九十年代的電影並沒有給蘇平帶來什麽驚喜,被後世影視界洗禮過的身心,眼光和笑點已經低不回去了。
從錄像廳回陽亭初中有三公裡,路上很黑,沒有路燈。
走著走著,二人驀然聽到路邊山林中傳來一聲毛骨悚然的貓頭鷹叫聲,黃盛立馬縮著腦袋拉住蘇平道:“平哥,你說這世上真有鬼嗎?”
“鬼?”蘇平愣了愣,如果是重生前,他必定毫不猶豫地回答“有個毛哦。”
現在他卻猶豫了。
“應該沒有吧。”蘇平不太確定地球上除了他,還存不存在別的超自然現象。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地球上是真的靈氣枯竭了,沒有靈氣,自然不會誕生精靈。
活一百年的老參只會變成木渣渣,不會變成人參娃。
好在,哪怕沒有靈氣,他也還有別的辦法可以修行,不然,這一世,想彌補重生前的兩大遺憾,只怕不易。
想到這裡,他再度看了黃盛一眼。
前世,老媽是在自己上大學的時候才突發心梗,給她調理身體可以慢慢來。
黃盛卻是在自己高二的時候就直接退學治病去了,肝癌加上腹水,高昂的手術費用不是黃家承擔得起的。
就算只是保守治療,也要兩萬多塊錢拿藥,黃盛父母當時連這筆錢都掏不出來。
再加上黃盛還有個弟弟黃茂,黃盛父母也沒有下定決心舉債救治這個大兒子。
以至於當年,黃盛最後只能找蘇平一個高中生幫忙。
當時蘇平把自己從小到大積攢下來的一千多壓歲錢都給了他,也還差好大的缺口。
為了幫黃盛湊錢,二人還在天涯上發過貼子,只要有人願意借錢給他倆,兩人願意畢業後幫他免費打十年工。
還上傳了病歷和診斷書。
可惜,貼子很快就沉了。
短短一年,黃盛人就沒了。
這一世,蘇平自然不會再眼睜睜看著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遺憾離世。
其實,就算現在,從黃盛的面相已經能看出一些病灶。
蘇平在仙元界雖然沒有精修過醫道,但畢竟是活了八九十歲的老怪,看人總有一些心得。
比如心臟有病的人往往面色發紅發紫,肺部有病的人往往口腔有異味,肝髒有病的人則會面色發黑。
黃盛面色偏黑,又不是太陽曬出來的那種健康的黝黑,而是黯淡沒有光澤的黑。
可見肝部已經出現問題。
時不我待,得抓緊時間修煉了!
黃盛一個人說了半天見蘇平沒什麽回應,就停下話頭,看著蘇平道:“平哥,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怎麽今天變了個人似的,話都不說了。”
蘇平隨便找了個借口:“沒什麽,只是想著快開學了,咱們不能在一個學校,不能一起踢球了。”
黃盛頓時耷拉下腦袋來。
得益於父輩都是學校裡的教職工,蘇平和黃盛成績都還可以。
蘇平中考全校第二,離重點線還差十分。
嗯,就算他們這一屆的全校第一,離重點線也還差了七分。
整個陽亭初中,一個考上寧安高中重點班的都沒有。
鄉下的師資教學水平大抵如此。
黃盛成績比蘇平差一點,也過了普高線。
只是因為蘇平戶口在寧安縣城,所以中考成績過了普高線就可以去寧安上高中。
而黃盛的戶口在陽亭,考不上重點班,就只能去茶田高中。
兩所高中雖然隻隔了七公裡,搭班車只要十分鍾,但畢竟不能朝夕相見,一起玩耍。
想到這些,黃盛頓時興致全無。
蘇平見此,開口說道:“行了,小小茶田生,哥又不嫌棄你,哭喪著臉幹嘛?”
“靠!你敢嫌棄我!吃我一記佛山無影腳!”黃盛飛起一腳向蘇平踢來。
負面情緒瞬間無影無蹤,兩個少年追追打打往家裡趕。
半路上,一陣鬧哄哄的音樂傳來。
“拿國究作經易,拿國堅磨八新,堆搓堅謝闊難頂……”
蘇平轉眼望去,放歌的地方是溜冰場。
這是陽亭鄉唯一的一座溜冰場,鐵拱門上焊著幸福溜冰場五個大字,上面還纏著一串閃閃發光的LED燈。
這座溜冰場也是老街人開的,老街的青少年和混社會的小年輕最喜歡聚在這裡。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比起遊戲機室和台球室,女孩子更喜歡這裡。
此刻,場上就有幾個染著黃頭髮的小太妹正在溜冰。
蘇平原本沒怎麽在意,他不會溜冰,也不喜歡溜冰,再加上溜冰場經常有打架鬥毆事件,所以他從來就沒有進過這家溜冰場。
路過之時,黃盛卻猛然拉住他,往溜冰場裡面指了指:“平哥,你看那個是楊紅秀嗎?”
蘇平順勢望去,果然在溜冰場中發現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細細一想,他才記起黃盛口中的楊紅秀是誰。
楊紅秀和他倆從小就在一個班,小學六年,初中三年,算是認識九年了。
雖然平時交往不多,九年加在一起也沒說過幾句話,但畢竟有幾分同學情誼在。
楊紅秀家是牛頭嶺的,據傳母親是個妓女,被他父親買回家,生了楊紅秀後就跑去了隔壁粵省掙大錢。
楊紅秀跟隨父親在村中長大。
這樣的家庭,可想而知在農村會遭受多少非議。
偏偏楊紅秀人又長得漂亮,就算穿得土裡土氣的,在陽亭初中論相貌也排得進前三。
於是乎,初二時,她就被一些社會青年糾纏上,開始逃課跟那些社會青年出去玩。
當時蘇平他們班的班主任王玉珍還想著挽救一下這個學生,硬生生頂著壓力給楊紅秀安排了一個副班長的職務,希望用強加給她的責任感將她拉回校園中來,甚至經常在放學後拉著楊紅秀到辦公室輔導談心。
可惜收效甚微。
初三時,楊紅秀染了一頭黃頭髮,三天兩頭只在學校裡露一次面上半節課,甚至當著老師的面就敢堂而皇之地翹課離去。
王玉珍沒有辦法,才徹底放棄了她。
以蘇平事後諸葛的角度去看,王玉珍只能在有限的范圍內給楊紅秀製造一個小小的港灣,卻改變不了她身處的環境,失敗實屬必然。
再後來,據蘇平所知,楊紅秀後來也走了她媽的老路,在蘇平念高三時就因為注射藥物過量死了。
在她死後,牛頭嶺那邊還曝出過一些和楊父有關的風言風語。
蘇平聽說過卻不知真假。
此刻,看著溜冰場中,被幾個社會青年環繞著的十五歲少女正熟練地吞雲吐霧,蘇平輕輕歎了口氣,有些惋惜。
哪怕明知楊紅秀的命運,他也沒有什麽好辦法能挽救這個已經墮落的少女。
王玉珍老師花了三年時間都沒能讓她走回正道,蘇平何德何能?
就在這時,楊紅秀目光不經易掃過路邊,一眼就認出了他們兩個。
畢竟,在陽亭鄉,身高能長到蘇平和黃盛這個頭的,屈指可數。
她甩開身邊一眾社會青年,滑著旱冰鞋溜了過來,趴在離蘇平黃盛最近的欄杆上喊了一聲:“喂,蘇平,抽煙嗎?”
說著她就將自己抽了一半的煙彈了過來。
蘇平沒接,任由那半支香煙落在地面碎石上,彈起一攢煙花似的火星。
見蘇平沒接,楊紅秀眼簾一垂,眸中閃過一絲失落,想了想又喊道:“溜冰嗎?我請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