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二十三年末,寒炎兩國相繼滅亡戰事稍歇,白玉突破神境,受命與諸將回京加封。
某日清晨,白玉換上普通行裝再次回到書院,直奔夫子書房。
夫子已經七十有六,如今已不再教學,只是專心著書。
白玉進書房後道:“桓爺爺,我回來了!”
夫子抬頭看著白玉道:“好好好,這些年在軍中很辛苦吧?都瘦了不少。”
白玉搖頭道:“不辛苦,在軍中這四年,我武道境界精進不少,如今已入神境,現在正在以內氣滋養陰神,等陰神圓滿便可跨入陽神了。”
夫子頷首道:“好啊!好!你們仨,雖然你仍舊是最慢的那個,但也是資質極好了!”
白玉道:“我這些年在外征戰不止,一直沒時間回來看桓爺爺和他們,不知他們現在什麽境界了,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夫子道:“呵呵,這我就不說了,他們今天剛好在書院,待會你去跟他們聊聊就知道了,總之你們都是好樣的!”
白玉道:“桓爺爺,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夫子道:“什麽事?”
白玉道:“桓爺爺還記得,我答應過的事嗎?”
夫子沉吟道:“如果覺得難就不用去管它了吧!不是什麽誓言都能成功!沒關系的!”
白玉正色道:“不,我打算試試!這些年的征戰,磨煉的不只是我的槍,我的心從來沒有如此刻這般,清澈透明!我要這天下,無私!”
夫子皺眉沉默不語。
白玉繼續道:“從軍第一年是個運糧佰長,跟著兄弟們出生入死救死扶傷,我的心是開心的,快樂的!第二年開始,做了前鋒營校尉,從此開始奉命行事殺戮不止,但是後來命我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時,我違背了命令,我放走他們,謊報了軍情,往後幾年隨著我武功越來越高,統兵越來越多,我救的人也越來越多,至今大約有三萬三千多人,當然這只是我看見的實實在在得救的人,實際人數可能超過十萬人了,我把他們聚在了一起,安排在一個靠近十萬大山的村子裡面,他們耕田種地自給自足,過得雖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穿,我準備效仿何爺爺讓他們專研種植,實現一個物資富足的村子,到後來慢慢擴大到一座城一個國來打破這天下私有的格局。”
夫子看著白玉好一陣才歎道:“我以為從軍以後你就不會再想起這些事情了,沒想到你還是走上這條路了,你這是在開啟戰爭,一場比之前所有戰事都更宏大慘烈的戰爭!這場戰爭將波及全天下,你可能會被全天下人所唾棄並對你施加暴力,你還願意嗎?”
白玉道:“我為天下而戰,天下必有報於我,如果真的身死半途,我也無怨無悔!至少,我心光明!”
夫子道:“我曾在藏書裡見一句話,說道:‘武道有三大境界,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相傳當今的武道便是這三大境界的延伸演化,精氣神三境為見自己,丹境為見天地,道境為見眾生,如今你神境尚未圓滿就開始看遍天地俯察眾生,這是有違天道的,可否等丹道圓滿再考慮此事?”
白玉搖頭道:“桓爺爺,北鬥離上將軍一百七十多了,被困神境圓滿不知多少年,可能到死也到不了丹境,更何談丹境圓滿了,如果我也是如此,無有作為空練武道一百年,我不如現在就死去眼不見心不煩。”
夫子歎道:“我就知道!我就不該勸你,我早就知道勸是沒用的!”
白玉道:“桓爺爺,明日殿上受封完畢我應該就要被派去邊關剿滅匪寇和逆黨了,以後就很難有時間來看你了,你在書院一定要保重啊!”
夫子搖頭道:“我這把老骨頭了,保不保重不重要,該保重的是你呀!一定要答應我,如果事不可為就逃往十萬大山,那是永國手伸不到的地方,或可保你一命!”
白玉正色道:“好!我答應桓爺爺!但是桓爺爺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等著我的答案,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夫子笑道:“好!”
白玉起身道:“桓爺爺,我就先走了!”
夫子點點頭看著白玉退出書房沉默不語。
少時,白玉出了書院來到一處酒肆,稍許等待,便見酒肆門外走來兩人。
一人面如冠玉玉樹臨風,一身白衣飄飄佩刀於側瀟灑至極;一人花容月貌風華絕代,一身錦衣華服按劍於手凌厲至極。
兩人進來後李曇道:“你怎麽瘦了這麽多?看起來也老了不少,倒是略顯成熟了,不似以前那般莽莽撞撞。”
白玉倒酒道:“軍旅生活嘛!沒有辦法!不是餐風飲露就是枕天席地,老遭罪了,你們去了也是一樣的結果!”
李曇道:“既然這麽苦,還去幹什麽,回來做個官,你看看小茹,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現在都陽神境了,在永國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白玉搖頭道:“這不一樣,這不僅是是武道的問題,還是我的心的問題,不去戰場走一遭心便不通明。”
李曇道:“那這走了一遭了,你心可通明了?”
白玉點頭哈哈笑道:“不錯,現在這心啊,很光明!”說罷,白玉仨均開始吃菜喝酒。
少時,李曇道:“你怎麽沒帶太白過來啊!”
白玉歎道:“那貓可懶了,除了家,哪都不想跑,整天宅在家裡吃飯睡覺,說它它還跟我發脾氣,沒辦法,只能任它去了。”
李曇笑道:“它可是小祖宗,不供起來怎麽行!”
白玉道:“不說它了,說說你們吧?在永都幾年都怎麽過來的?”
李曇看著胡茹道:“小茹你先說吧,你的路說起來簡單!”
胡茹道:“出了書院我便入了刑獄司,這些年大大小小案件辦下來,現在是一名少司寇。”
李曇道:“我的就複雜一點了,出了書院我便投入太師門下做一門客,一段時間過去沒有任何成績,我便投入太宰門下,打算做一名士大夫為朝廷出力辦事,後來也毫無成績,我懷疑太字門可能起點太高了,於是我便轉投司馬門下,打算為朝廷軍政出點力,結果也沒有什麽成績,於是便再轉投司空門下,沒成想還是沒什麽成績,又轉投司徒門下,還是沒什麽成績,最後在去太史門下期間才稍好些,現在也不過是太史裡一個小小大夫而已。”
白玉皺眉道:“你這沒什麽成績到底是什麽意思?”李曇沒再解釋什麽。
胡茹道:“看不慣,待不住!”說罷,李曇瞪了胡茹一眼道:“瞎說什麽!我只是沒那個能力做那份事情而已。”
白玉道:“不應該啊!我們最聰明的白衣書生會搞不定一個區區小官職?”
李曇歎道:“說真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去戰場,於朝中做事,我只看到醜陋肮髒,手段狠辣到不忍直視,不是我做不好,是我不想做好,我不願書院讀書十年,到頭來把自己讀成個渣滓!”
眾人沉默少許,再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少時,李曇道:“說真的,就當前情況來說,你白玉是我們仨混的最好的,平定天下的扎實的軍功,即將獲得封號的將軍軍銜,還有進擊上將軍的未來,無論是朝裡朝外,你都不是個小人物了,哪像我和小茹,還是個默默無聞士大夫,來,為你功成名就乾一杯!”說罷自顧自舉杯滿飲杯中酒,飲罷又自顧自道:“真羨慕你有夫子都誇讚的決心,你可以想做並且敢做自己心裡的事,又去到軍營這種很少勾心鬥角的地方大展拳腳,可我們呢?走一步得退兩步,退一步又得進兩步,這是一張網,網住了我們,使我們只能匍匐前進踟躕前行,說真的白玉,我已經快要受夠了!”說罷自顧自舉杯滿飲杯中酒,飲罷又自顧自道:“你是知道我喜歡誰的,可是她現在嫁給了別人,你知道她為什麽嫁給別人嗎?她說別人是世家公子,有權有錢,她說苦了半輩子了不想苦下半輩子,哈哈哈,妾,只是為了個妾,一個有錢人的妾!”
白玉猶豫道:“我走之前她不是還挺好的嗎?我記得她說過不嫌你窮的!”
李曇道:“是啊!她不嫌我窮,我知道,是那公子看上的她,要娶她,她只不過是為了不給我惹麻煩,也不讓我去招惹麻煩!”
白玉欲言又止。
李曇揮揮手道:“算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酒肆,桌上一時壓抑致密沉重窒息。
少時,李曇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不?小茹有喜歡的人了!就在不久前!”
白玉頓時來了精神看著兩人問道:“是誰?”
胡茹支支吾吾不願道出,李曇倒是大方,道:“一個太宰門下的大夫,人是不錯有點才華,對小茹也好,雖然都不是名門大族,但我見他們都是你情我願,相信結果應該不錯,我看我們仨就小茹最先可能得到愛情了!”說罷又轉頭對著白玉道:“你呢?你的高小姐不要了嗎?去軍營打仗這麽久一回來也沒見你去見她,怎麽回事?”
白玉歎道:“我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定要我有了功名後再去娶她,當時我就不太喜歡她了,更何況這幾年下來,雖然我有功名了,但是對男女之事也不太上心了,那句話叫什麽來著?”
李曇搶答道:“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白玉點頭道:“不錯,更何況我還有比自由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所以。”白玉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李曇問道:“所以你拒絕了?”
白玉搖頭道:“沒有,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隨緣吧!”
李曇道:“那真是可惜了!”
白玉道:“不說那些了,我這次回來還有個問題,我已經是陰神境了,我想問問你們有丹境的消息嗎?”
李曇道:“沒有,從來都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州之地就沒出現過丹境的人。”
白玉道:“我以前在遇到過一個姓何的道長就好像不是神境的人。”
李曇道:“或許有吧,但是明面上確實沒有丹境的人。”
白玉道:“好吧,十萬大山你們去過嗎?我想了解下情況!”
李曇道:“我沒有。”
胡茹道:“我去過,那邊很大,不過都是些高山深塹之類的地方,之前追繳通緝犯的時候被他們戲耍過,要去那裡最好有熟門熟路的人帶路,不然很容易迷路!”
白玉道:“迷路?怎麽可能?往天上一看不就可以認清方向嗎?”
胡茹搖頭道:“不行的,有時候看不到天象,認不清方向。”
白玉奇道:“怎麽可能?”
李曇道:“這是真的,山裡不是瘴氣就是毒氣,還有各種雲雨霧氣,有時候還真看不到天。”
白玉道:“那小茹你是怎麽出來的?”
胡茹道:“找的當地人帶我出來的,我是真找不到路。”
白玉道:“那看來十萬大山也不是很簡單啊!感覺有點危機四伏的樣子!這可不太好作為退路啊!”
李曇道:“退路?什麽退路?你要幹什麽?”
白玉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準備開始嘗試當初的誓言,實現天下為公的目標!”
李曇道:“怎麽實現?”
白玉道:“前幾年三國大戰,我在戰場裡救了不少人,然後把他們安置一個地方,打算從他們開始,拋卻世俗體系,實現天下為公的目標!”
李曇思忖後道:“這有可能嗎?”
白玉道:“可不可能不知道,我只是去做我想做的而已,桓爺爺說過,聖人之道,為而不爭,太多的爭辯沒有意義。”
李曇思忖後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退路確實是必須的!”
白玉道:“是桓爺爺這樣說的,其實我一開始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李曇道:“世俗體系不是那麽好顛覆的,說實話,我有點害怕這個去做這個事情!因為如果是其他事情我還能想些辦法,但是你這個事情我真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白玉道:“我不想你們牽涉進來,這只是我個人的事情,如果以後我惹出什麽麻煩,你們也不要來管我,我做的事情自己承擔就是。”
李曇道:“我們十幾年的情義你說個事不關己就完事了麽?如果有需要幫忙的,隻管說就是,我們一定盡己所能的幫你!”
白玉道:“謝謝了,說了這麽多了,咱也吃好喝好了,要不咱們去演武場試試這幾年的武功進步的怎麽樣了?”
李曇道:“好啊!”胡茹也點頭同意。
於是三人來到書院演武場,白玉與李曇皆著甲持刃對面站定。
白玉笑道:“幾年前我的槍法沒有磨礪出鋒芒,打不過你們倆,現在就不一定了!”
李曇也笑道:“我現在可比你多一境呢!拿出真本事吧!”說罷,白玉提槍上前一記青龍出水直取李曇面門,面對如此凶猛一刺,李曇仍舊心如止水不動如山,待槍尖臨近時驀然拔刀順著槍勢一纏一引便將槍尖引至身體右側,化危機於無形,可是,李曇卻快速後退白玉快速前進,只因那身側的槍尖驀然出現在李曇中門和身體左側,李曇再次用刀纏引而上把三把槍尖全都囊括在內纏住,再次引向它處,白玉欺身而上槍法凌厲霸氣,李曇邊退邊擋從容大氣,如此你來我往十來個回合無有勝負,兩人各使一招結尾。
李曇收刀後道:“可以啊,這槍法當真是威力不凡,如果我練得不是太極刀法,或許就被你攻破了!這一招梅花三弄虛虛實實難以揣測,已練到爐火純青之境了!”
白玉面無表情道:“你走開,我不想和你打了!沒意思!”說罷,轉頭看向胡茹,胡茹會意下場站定。
李曇揶揄道:“我勸你還是不要跟小茹打的好,這樣你可能會敗的很慘!”
白玉面無表情不聽勸諫再次欺身而上,又是一記青龍出水直取胡茹面門, 可這次的劇情並不太一樣,白玉一槍在快要扎到胡茹時停住了!
白玉瞪大了了雙眼,以持槍前刺的姿勢僵在原處,因為身前的胡茹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後出現胡茹持劍放在白玉脖頸的身影。
白玉震驚道:“你耍賴!說好不用內氣,隻拚武藝!你這速度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麽快!”雖然白玉相信同伴不會耍賴,可是真不太願意接受敗的這麽慘的結果。
李曇揶揄道:“跟你說了,別跟小茹打,你偏不聽!現在知道了吧?這就是無上劍法,如果說你的無極槍法是力量的演繹,我的太極刀法是防禦的演繹,那麽小茹的無上劍法就是速度的演繹,在不動用內氣的前提下,無上劍法只是快而已,用了內氣的話,那是既快又利!再加上境界的差距,資質的差距,打不過是很正常地!”
白玉皺眉思忖道:“那怎麽辦才能打過你們倆?一個是和稀泥,一個是難捉摸,都是我這槍法的缺陷,縱是有再大的力量,打到空處也是無用!”
李曇道:“別氣餒,這只是精境的缺陷,並不是氣境的缺陷,也不是神境的缺陷,越往高處走武藝的缺陷便越短。”
白玉道:“不打了,沒意思,跟你們打一點意思都沒有,今天比武就這樣吧!”說罷三人各自脫去鎧甲出了演武場。
出來後白玉道:“我明天還要去王宮受封任命,往後很長時間都很難見你們了,你們自己好好保重!”李曇胡茹也回以保重,說罷三人各自散去了。
畢竟不知白玉又有何境遇,請聽下回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