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且先出去。老夫有些話要與太子殿下單獨相談。”

　　原本正想開口的杜如晦，目光扭轉間，不由又看到了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長孫衝與自家的次子。

　　杜如晦見二人都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眉目微微一皺，隨後直接用命令的語氣，讓兩人都識趣點兒，自己回避一下。

　　而聽到杜如晦這話之後，平日本就怕老子的杜荷，幾乎是想都沒想，起身就朝著外面走去。

　　長孫衝雖說心裡挺想留下來，好好聽聽這其中到底是怎麽個事兒的。

　　但是奈何杜如晦都這麽說了，他就算是想留下也不成了。

　　於是也只能無奈的起身跟著杜荷一同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老臣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所冒犯，也有些不敬之意，若是殿下不愛聽，可隨時呵斥老臣。”

　　“杜伯言重了，此話何須如此說啊！您是長輩，若有什麽話，大可直說就是了、無需如此的。”

　　眼看著杜如晦的神情越發嚴肅了起來，李承乾也不由端正了一下態度。

　　說話的時候，語氣都不由收斂了幾分。

　　而聽到李承乾這麽說之後，杜如晦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殿下，雖然老臣不太清楚您心中所想，但若是單論太子一職來說，老臣覺得您終究是草率了。”

　　“您是陛下的長子，同時也是嫡子。這對於您的其他兄弟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

　　“老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是您當真辭去了，可以這太子之位、將來無論太子之位立在任何一位皇子的身上。您都是他們心中的夢魘！”

　　“古來皇位繼承，都講究繼承大統！您是絕對的皇長子，不論是其他任何嫡子或是庶子得了位，您這位大哥，都將是一個不穩定的存在。”

　　“常言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殿下，老臣奉勸您一句，最好是打消您辭去太子之位的想法。這個想法，很危險。”

　　“這個危險，不論是對您來說，還是對您的其他兄弟來說，都是極為致命的！”

　　杜如晦的這一番話說完之後，他便不再言語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說的已經足夠多了。

　　或者說，在杜如晦看來，自己的這一番話說完之後，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太子殿下若是當真聽進去了，那他自然會有所改變。

　　而若是太子殿下沒有聽進去，那麽他再繼續說下去，也就沒有意義了。

　　點到即止、這就足夠了。

　　然而當杜如晦說完這番話後，再次看向李承乾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對方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似乎...一開始就預料到了，他會這麽說一般。

　　“杜伯、我知道您說這番話是為了我好。不過...有些事，您是不會懂的。”

　　“尤其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某些事。”

　　杜如晦所說的這一番道理，李承乾會不懂嗎?

　　縱觀歷史上下，被廢掉的太子，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

　　李承乾自然知道，不管他這個太子之位落在誰的手裡，他都會落得個淒慘收場的結局。

　　但有一點，是除了他李承乾自己之外，無人可以預測的到的。

　　而這一點，也正是他李承乾有恃無恐的根本原因所在。

　　原本若不是他穿越一場的話，那麽原本的李承乾的人生軌跡大概也就是、少年時意氣風發，後斷腿得了腿疾。

　　自此之後，身體上的殘缺，加上來自諸多大臣為求名譽，對他的嚴苛勸誡、來自他父皇過高的期盼和關注。

　　同時還要承受來自李泰這個弟弟逐漸崛起的野心。

　　最後加上腿疾給他帶來的各種流言蜚語和遐想。

　　在多方的壓力之下，最終心態逐漸的扭曲、開始不停的犯錯，逐漸走向逆反。

　　最終造反失敗後，在被流放的路上，鬱鬱而終！

　　倘若不是他穿越一場、這份人生軌跡幾乎不會有任何變動。

　　然而現如今，李承乾已經不是以前的李承幹了。

　　他自然不可能去繼續遵循這份人生軌跡了。

　　況且、在他造反失敗之後，他父皇甚至都還起過寬恕他，保住他太子之位的想法。

　　這一份寵愛，本身就是歷史之上少有的。

　　一個皇帝，可以允許一個造反失敗的兒子活下去。

　　甚至還想過保留他的太子之位。

　　這是何等的寵愛?

　　這份愛，便是李承乾現如今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而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一個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知道的因素！

　　他父皇、太宗皇帝的駕崩大限！

　　雖然這還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但是這卻也是絕對的事實。

　　他尚且至少十幾年的太子生涯， 甚至如果他略微的干涉一下他父皇的某些事情的話，這個期限甚至還有很大的可能還會再次增加。

　　無限接近二十年的太子生涯...

　　這個時間對於現如今只有十來歲的李承乾而言，實在太過漫長了。

　　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去放蕩、至於之後的事情...

　　這就不在李承乾現在的考慮范圍之中了。

　　看著面上依舊從容的李承乾，杜如晦一時間竟有些看不透他了。

　　因為從李承乾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且也很清楚、自己這麽做會帶來什麽後果。

　　然而即便如此，他卻依舊還是選擇了這條道路。

　　若是如此的話，那在杜如晦看來，就只有兩種可能了。

　　一來、李承乾這位太子殿下，這是徹底的自暴自棄了，完全就不想去考慮今後會怎麽樣，只是單純的在乎當下罷了。

　　但是這個可能性，在杜如晦看來並不是很大。

　　那麽也唯獨剩下另一種可能了。

　　太子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今後可能會面對什麽。

　　而他已經做好，甚至是做足了準備了。

　　在杜如晦看來，這第二種可能，反而更大一些。

　　“看來是老臣多言了啊！既太子殿下心中自有定數，那老臣便也不再過多嘮叨了。”

　　“不過...殿下之能並不羸弱、為何老臣感覺，殿下似乎對於治理朝政之事，似乎並不是很上心的樣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