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玨不知道他要升官的消息是誰以及從哪傳出來的,是因為解決了欠薪事件,還是因為那篇專訪,無從得知。
只不過紛紛而至的消息充斥耳畔,就連崔玨自己也相信自己可能真要升職加薪了。
因而換位子的誘惑不停地叩擊著崔玨的心扉,他出現了少有的情況——失眠了。
機遇和危機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間、地點悄然降臨,然而最讓人捉摸不定、心驚膽戰的是那種難以辨別到底是危機還是機遇的突發事件。
就在崔玨要升官的傳言如暗流般在地府湧動之時,另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也悄然而至,在地府裡掀起了更大的波浪。
地藏王菩薩在九華山傳道布施的時候死了!
九華山山神第一時間將地藏王去世的玉簡傳到了地府,詢問地府該怎麽處置。
崔玨收到玉簡的消息後,驚出了一身冷汗,紫色的長袍被完全浸透,緊緊的貼在前胸、後背,他卻沒有感覺出來。
玉簡上說:
“農歷七月十五下午,地藏王菩薩在九華山弘法布施,接受群眾香火之後,便回到禪房休息,是夜未出。
七月十六清晨,沙彌給地藏王菩薩送去齋飯,敲門許久不開,以為菩薩還未起床,便將飯菜放在了禪房旁邊的廂房裡。
七月十六中午,沙彌再次來送飯,大門久敲不開。見廂房內的早餐一動未動,沙彌便喊來九華山住持,住持命人撬開門之後,發現地藏王已經死去多時。
.......
小神片刻不敢耽誤,即刻將消息傳至地府。
盼速來。”
崔玨的這身冷汗不是為了地藏王之死出的,而是九華山神這張玉簡而出的。
從管轄范圍看,九華山是天庭留給地藏王布施用的,按照屬地管理的原則,此事第一責任人是天庭。
從人員所屬看,地藏王是西方靈山的菩薩,人事關系在靈山,應該是由靈山管理。
從工作范圍看,地藏王在地府屬於兼職,此次九華山弘法是其兼職之外的工作,按照天庭的法律,他的死與地府毫無關系。
如此,在地藏王死在九華山這件事,只要地府不出面,就沾染不了半點因果。
可現在情況變了,九華山山神第一時間將玉簡送到了地府,而不是天庭,更不是靈山,造成地府成為第一責任人了。
好死不死的,現在這枚玉簡被送到了陰律司,交到了崔玨的手上。
他現在成了鏈接“因”和“果”之間的點。
崔玨拿著玉簡,就像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扔也扔不得,推也推不掉。
如果引而不發,到時靈山、天庭、地府都會把他當做炮灰,尤其地府,該拋棄的時候,會將他像垃圾一樣將他掃地出門。
崔玨下定決心,這件事不能壓著,只能先上交,然後再攬下來,徐徐圖之,慢慢去想如何全身而退。
漆黑的夜色裡,崔玨摸著黑向著閻羅殿疾步匆匆。
“崔判官,這麽晚了,為何這般匆忙。”老鬼疑惑地向崔玨問道。
“李侍官,勞煩通稟一聲,判官有要事求見。”崔玨喘著粗氣,他這次沒有給李侍官作揖,也沒有遞上銀錢。
李侍官也聽到了崔玨即將高升的消息,因而對他極為客氣。
流言傳的廣了以後,大家都認為是真的了。
“判官稍等,老鬼這就去通稟。”
只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又“吱呀”一聲被關上。
不久,門又被“吱呀”一聲打開,探出一個鬼腦袋,是李侍官的。
李侍官擺擺手讓崔玨進去。
進了大殿後,見閻羅王此時正在喝茶。
閻羅王招手讓崔玨過去跟他一起喝茶。
人到了某個位子上,總會急於培養自己的力量,因為崔玨出色的完成了欠薪任務,閻羅王便把崔玨視為自己人了。
崔玨沒等閻羅王說話,就徑直的跪倒在地上,雙手將九華山山神的玉簡舉過頭頂,說道:
“殿君,地藏王死了,九華山山神向地府發了一份玉簡,讓我們連夜去處理。”
“什麽!”
閻羅王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杯子的碎片濺的到處都是,茶水流了一地,不時冒出幾個水泡。
李侍官知趣地將崔玨手中的玉簡接了過來,小步快跑到閻羅王的跟前,將玉簡交給了他。
閻羅王黑著臉,看著玉簡問道:
“何人讓九華山山神送來玉簡?”
崔玨暗歎,果然還得是閻羅王,一眼就看出問題的症結在哪裡。
“屬下不知道。”
崔玨抬頭偷偷看了一眼閻羅王的臉色,暫時還沒有變化。
“地藏王死於何故?”
“屬下不知。”
“死於何人之手?”
“屬下不知。”
一連聽到三個“屬下不知”後,閻羅王的臉色由黑轉青色。
“妥善辦理。”說完這四個字後,轉身就離開了大殿。
有人說,上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太極,柔中有剛,綿裡藏針,需要一陣一陣的破譯,崔玨深以為然。
李侍官緊忙跟了上去,空蕩蕩的大殿就剩下崔玨一個人。
職場中能爬到高位的哪一個是省油的燈,閻羅王簡單的問了幾個問題後,就發現這個問題既難辦,也好辦。
難辦在於,其中牽扯太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引火燒身,甚至燒向地府。
好辦在於,只需要找到一個頂包的,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而眼前的崔玨就是最合適頂包的人。
閻羅王雖有不舍,但也無奈,只能歎了歎氣,對著跟在身後的李侍官說道:
“以後他求你幫的忙,都要全力去辦。”
身後的李侍官在不明所以中回答了一句“諾”。
閻羅王不知道的是,崔玨早已打定了要扛雷。
“崔玨啊,崔玨,你犯難,難道閻羅王就不犯難了?閻羅王一打噴嚏你就感冒,一打哈欠你就犯瞌睡,症狀比閻羅王還要重,那閻羅王還用你幹什麽?”崔玨在心底暗自這樣嘲弄自己。
倒是有一件事崔玨沒有料想到,閻羅王竟然沒有給自己主動承擔的機會,就把事情攤派給了他。
雖說事情的結果一樣,但沒有了“慷慨赴死、從容就義”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