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廣宗縣外
“盧將軍,宮裡派人來了,要派人“打點”一番嗎?”一名小將問道。
只見為首一人身材修長,渾身披著金銀甲胄,腰中配著打造精致的漢劍,此時手中捧著書籍低頭閱覽。
他就是東漢末年名於天下的大儒之一,在後來貞觀元年,唐太宗將其納入孔廟二十二位明通古今的大儒之一,盧植。
“大人!”
盧植這才從沉浸中醒來,看向眼前小將,在他的深邃目光中,任何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其心中正氣。
“何事?”
“聖上派黃門郎左大人來軍中巡視,是帶著聖命來的,今夜是否發動猛攻?”
聽到這句話,他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反而聲如洪鍾說道:“我軍多次大勝,追擊賊匪從信都一路退至廣宗縣城中,如今我軍疲累,且攻城器械還未製造多少,萬不可拿士卒性命來當兒戲!”
這名副將卻不依不饒,十分擔憂道:“這位左大人是那宮中幾位的門下,且常伴聖駕左右,若將軍不打點一二亦或加快攻勢破城,等到他回去必要為難將軍!”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哪怕如今他不是名望天下的大儒,也依然不會向這些奸臣賊子低頭,在盧植心中,這些宦官亂政比起黃巾軍暴亂天下更為痛恨。
攘外必先安內,自幼飽讀詩書,聽的是聖人教誨
不可能做出違背本心之舉,真倘若要受小人陷害,若能用自己一條區區賤命使聖上幡然醒悟,他便死而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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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皇宮
在這西園之內,一千間房屋雲立,在將渠水圍繞各個門檻,形成環流,渠水中種植著南方進獻的荷花,花大如蓋,高一丈有余,荷葉夜舒晝卷,一莖有四蓮叢生,名叫“夜舒荷”。
黃門侍郎左豐低著頭緩慢踏過鋪滿綠色苔蘚的台階,來到殿門口,門口的兩名內侍見到他連忙行禮。
“左公公,聖上正在處理“正事”,現在不宜打擾。”
“前線軍情有十萬火急之事要稟報聖上,讓開!”
兩名宦官卻合起夥來連著雙壁擋在殿門口,左豐偏往左側,他們擋在左側,繞到右邊又擋在右側,十分滑稽。
“美人!你在哪呢?”
“皇上,臣妾在這裡!”
“不對,是在這裡!”
只見為首幾位樣貌姣好身材凹凸有致的嬪妃以及十幾名相貌不錯的宮女身上皆一絲不掛,將青春白嫩的肌膚毫無保留暴露出來,在曠闊且空蕩的大殿中來回遊走。
躲在殿中圓柱桌子等後面,不停躲著天子舉起向前摸索的雙手,幾名宮女還小心翼翼在他後方,身旁這位正投入的天子撞到牆壁。
美人一笑百媚生,光是聽這些女子的嬉笑打鬧聲便讓劉宏急不可耐了,他摘下綁在眼眶上由成都運來的上好蜀錦,隨即扔在地上。
“你們可真會躲!真是累苦了朕啊。”
他連忙撲住離他最近的兩名嬪妃,在左擁右抱下他胯下一熱,也脫下黃袍,急切的走向屏風後的龍床。
“討厭,這還是午時呢,陛下真是太“勤政”了,臣妾這幾日身子骨還沒休息好呢!”
“那又何妨,朕便把前些日子上貢百年老參給你補補。”
“臣妾可不想要這種大補之物,還是留給陛下,臣妾還是更喜歡陛下的人參。”
“還是貴妃最會撩撥朕!”
左豐卻不合時宜的突破了“防線”衝進大殿中,劉宏轉身看到他,四目相對,頓時一愣。
“朕不是說過,別來打擾朕,你這是何為!”
此時已經褪下龍袍,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裡的氣勢可不是玩笑。
左豐“噗通”一聲跪下,頭不停的磕地上,一滴滴鮮血流在地上正好侵染了那條扔在地上的錦帕。
劉宏此時也是“玩欲”盡失,無奈的揮揮手,身旁的嬪妃宮女們便都穿好衣裳退下。
“說吧,你常伴朕左右,按常理來說最能揣測聖心,怎會犯如此荒唐之事?”
“主子息怒,奴才該死,是奴才該死!”他抬起頭,額上滿是血跡,卻沒有停下動作,開始掌嘴。
“啪!啪!啪!”聲回響在大殿之中,令外面不知情況的人浮想聯翩。
劉宏並不打算處死他,心知肯定也是有要事稟報,但卻正好誤了自己的“大事”,讓他先嘗嘗苦頭也好。
剛才的嬉鬧讓他身體有些乏累,此時欲望消退後,疲憊感更為明顯,自己打算先去歇息一下。
半晌
劉宏從龍床上起來,宮女給他披上龍袍,緩緩走進殿外。
此時左豐依然在不停的掌嘴,只是跪著的位置從殿中移到了殿外,兩張臉已經看不出原樣,他也沒力氣再扇出那洪亮的響聲。
“說!何事!”
劉宏看著周圍的景色,負手而立,夜晚宮中燈火通明,池水中的舒展開來的荷花給富麗堂皇的園中美景貼上一絲色彩。
“奴……奴…才有負陛下厚望,罪該萬死!”左豐有氣無力的說道。
“夠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劉宏轉身瞪著跪在地上的左豐。
左豐又驚恐低下頭回道:“前些日子,陛下吩咐奴才才前往冀州巡查戰事如何,奴才便發現盧大人在將賊首圍在廣宗縣之中,多日未曾攻城,奴才便疑惑,一個小小的縣城,盧大人卻圍而不攻,他難道是要等陛下親自誅殺賊首嗎?”
本就剛剛醒來的劉宏便有些怒氣,聽到他所說之事變的更甚,舉起身旁的桌上的玉壺便往地下砸去,
“哢嚓”一聲,白玉碎成四分五裂,周圍的太監、宮女驚恐的匍匐在地上。
“陛下息怒。”
劉宏卻沒有停下,踢倒紅木製成的桌子,將他喜愛的胡床也一腳踩裂成兩半。
“陛下息怒。”這一齊聲充滿無助,他們的頭趴的更低了。
劉宏不是嗜殺之人,他們老劉家向來不好“戰”,但還是有一人除外。
消了一些怒氣,劉宏平靜且有力的說道。
“傳旨!免除盧植的一切職務,即日起押送回京!”
“奴才遵旨。”
左豐剛想起身卻雙腿發麻,摔了個踉蹌,看向一旁的太監,距離最近的兩名宦官彎著身去扶著他。
慢慢走出西園,見已經出了園,青一塊紫一塊的在他那慘白臉上更為瘮人,扶著他的兩名太監看了一眼。
霎時間嚇了一哆嗦, 差點沒力氣松開手。
左豐此時竟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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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
在小湖邊亭中,一名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坐在胡床(折疊椅)上。
身旁婢女往桌中小鼎中倒著茶水。
對面也坐著一人,年富力強,肩膀寬闊,腰腿強健,胸膛挺直而立,透著一股凜然的正氣。
長者揮退周圍的下人,確保沒有人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後長歎一聲。
“司徒大人,不知深夜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我也是剛剛得知,子乾出事了,聖上傍晚便已經下旨,聖使更是早已快馬加鞭出城而去,要將他革職,再囚禁押送回京。”
“怎會突生如此變故!難道盧大人兵敗了?前些日子還有戰報傳來,不是幾番大勝敵軍,一路追擊將賊首圍困於縣城中嗎?”
“宮中那些人向聖上耳邊吹風,說子乾圍而不攻,懷有異心。”
“盧大人怎會有異心!若他懷有異心,這朝廷文武大臣之中便沒有一位忠君之人!”
“小聲些!哪怕是在我府中,也要提防隔牆有耳,如今聖上無心朝政,大修宮闈,以那十常侍為首之小人比比皆是,我們不只一次上奏,勸說聖上不要再勞民傷財,國庫空虛已禁不起這般折騰,早年受災嚴重的地方便不斷有亂賊起事,現如今黃巾之亂便是最好的證明。”
聽到這些,皇甫嵩忍不住一掌拍在木桌之上,鼎中滾燙茶水灑出大半,緩緩流下。
此時剛好晚風微微吹過,一隻桌腳竟有些抖動,好似在常年腐蝕之下已經有些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