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9月30日,晴,北風。
大羽在駕駛艙無精打采的掌舵。
言姐病了,在帳篷裡休息。
船首處,媛媛斜靠在王為懷裡聽匡衡‘鑿壁偷光’的故事。王為嘴上絮絮叨叨語無倫次,原本勵志的故事被講個稀碎。不怪王為,鬱萊此時正在水下勘查位置,每當這種時候王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鬱萊身上。
突然,王為扭頭看向船尾,“姐姐回來了。”
此時鬱萊已經跳上船,正在俯身拿毛巾擦身。是的,鬱萊不再耍帥了,蒸騰身上海水的事早已經不做,數日來持續的用念力催動海水加快航速,已經耗費了她太多精神。
多日的相處,大家已經不再見外。
此時大羽見鬱萊回返,隨口問到,“這是哪裡?”
“邯鄲繞城高速。”
言姐聞聲從帳篷裡爬出來,手裡拿著地圖,費力的展開查看。此時的言姐已經病了三天,臉色蠟黃,眼袋下垂,非常憔悴。嚴格的講言姐不是病了,是營養不良。
泰山以西的這片區域海水深度都在百米左右,根本沒有夜間停船的淺灘,眾人只能晝夜操船。加之這片海過於開闊,風急浪高,時間一久言姐嚴重暈船,導致植物神經紊亂,無法入睡又無法進食,人已是近乎虛脫的狀態。如果再持續幾天,言姐必然大病。
言姐看了一會兒地圖,輕促眉頭,語氣無力,“看地圖,我們距離太行山脈很近了,為什麽還看不到陸地?”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換好衣服的鬱萊來到言姐身邊,陪著言姐一起看地圖。
王為看著這一幕心裡很不好受。陸地在哪裡?到底還要多久?島嶼也沒有一個麽?
這個念頭剛落,王為忽有所感,抬頭望向正西方的天空,細看之下王為大喜,是飛鳥!災後第一次看到天上的飛鳥。
“萊萊,快看西邊,天上那是不是鳥?”王為知道鬱萊的視力比自己好。
鬱萊來到船頭只看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是鳥,是信天翁!”
中國人對大型海鳥普遍認識不多,一般看到能懸停飛行的大型海鳥就叫‘信天翁’,實際上信天翁的種類很多。
言姐聞言作勢要站起,踉蹌兩下沒成功,坐好後的言姐又恢復了往日自信的語氣,“信天翁是傳說中不用落地也能飛行的鳥。但實際上,如果看到信天翁那就能證明附近有高山或海島。不會超過一百裡,肯定有大島。”
這時,媛媛突然脆聲插話,“信天翁能吃麽?”
“哈哈哈~”眾人聞言大笑。
接著,言姐慢條斯理的解釋到,“原則上是不能吃的,是保護物種…”
……
兩天后,10月2日晨,天氣陰冷。
地平線上漆黑的大陸肉眼可見,此時幾人身心已到忍耐極限,大羽提議開發動機,立刻得到一致支持。
耗盡最後一點燃油,漁船終於靠岸。漁船停好,大羽第一個衝上陸地,抱著一塊巨大的岩石,渾身用力去磨蹭親吻,畫面,,,不太雅觀。
鬱萊緊接著扶言姐上岸。上岸後,言姐手撫岩石回望大海,眼泛淚光。鬱萊比較平靜,仰頭巡視面前的山峰。
王為抱著媛媛最後下船,落地時王為突然冒出個念頭,[經過這一路二十天的航行,幾人的精神和體力都幾近崩潰,竟然是媛媛狀態最好,能吃能睡,全程不哭不鬧,當真厲害。]
媛媛雙腳一落地,立刻飛奔向鬱萊,“萊萊姐,萊萊姐,我要吃信天翁,你幫我抓信天翁。”
一句話眾人集體破防,蒼海苦渡,再世為人的感慨瞬間消散,紛紛笑罵這個小吃貨。
信天翁的毛都沒見一個,入眼都是黑黢黢的岩石。
探查環境和方位的事先放一放吧,今天的主要事項就一個,休息整頓,恢復體力。大羽借口腿軟說什麽也不肯再登船。無奈,只能王為和鬱萊兩人回船上搬東西。
此處絲毫不見人跡,所以,所有可用的生活用品和物資都要搬下來。
搬物資時,王為小聲問鬱萊這艘漁船她打算怎麽處置,鬱萊一臉嫌棄,“它的使命到此結束了,留著沒用,沉了!”
“…還是留著吧,畢竟載了我們一路。要不先藏起來?”王為有些不舍,初見它時的激動還縈繞在腦海,王為確實有些舍不得。
鬱萊看了眼王為,眼神耐人尋味,隨即蠻不在乎的說,“那就給你留著,明天我幫你一起去找地方,先藏起來。”
說好的漁船已經送給了鬱萊,鬱萊卻說給王為留著,王為有些尷尬。
……
人接了地氣果然不同,傍晚時言姐的氣色明顯有好轉,這一夜大家睡的格外香甜。
10月3日,晴,微風。
一大早,幾人兵分三路,鬱萊與王為沿海岸向南找地方藏船,大羽單獨一路上山尋找人跡,言姐因為沒有完全恢復不利於行,隻好留下。
媛媛原本吵著要與鬱萊王為一起,被鬱萊嚴詞拒絕,讓她留下陪言姐。
昨天幾人已經研究過地圖,依地圖顯示在登陸點以南不遠就是漳河,按理說兩人現在應該能找到漳河入海口才是。原計劃就是沿漳河朔流而上,尋一處河道淺灘將船擱淺。沒想到,王為和鬱萊駕船駛出四五公裡遠仍沒有發現入海口,無奈兩人隻好就近尋了一處隱蔽點的海灘停船。將船擱淺後,又將所有船帆取下藏到隱秘位置,用碎石覆蓋。
處理停當,鬱萊突然建議從山上走,走陸地回營地,說是要觀察附近的地形。爬一座陌生的荒山從來都是個冒險的舉動,沒有現成的山路又沒有指示,要邊爬邊評估路線和方向,還要隨時注意腳下岩石塌方,,,相較水路要費時費力的多,鬱萊在舍近求遠。鬱萊怎麽想的?
王為略一猶豫還是答應了,“好,你在前,我跟著。”無論如何,有自己在身邊總不至於讓鬱萊陷入危險。無形中王為對‘祂’已經由信賴變成了依賴,王為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個轉變。此時王為心中只有鬱萊。
“不要。你在前,你會找路。”
“路我找,你在前,有危險我可以接著你。”
“不要,你在前。我上不去的時候,你可以拉我。”
“好吧,跟緊點,我們動身。”王為轉身後臉上止不住笑意,[再怎樣厲害,終究還是個害羞的女孩。]
事實證明,鬱萊確實需要拉一把,而且經常需要。在水中無敵的鬱萊,在陸上體力並不比王為好,耐力更是不如王為。
當兩人上到山頂時,鬱萊額頭已經見汗,幾縷濕漉漉的秀發配上微微泛紅的絕美容顏,令王為怦然心跳,入耳急促的呼吸聲更是令王為心猿意馬。王為不得不扭頭移開視線,強迫自己冷靜。
“這裡景色真不錯,那邊還有片楓林,,,嘖嘖,真漂亮…”王為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說景色還是在說人。
過了一會兒,王為發現身邊靜的厲害,一轉頭,見鬱萊正一臉壞笑的盯著自己。
鬱萊單刀直入,“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王為思忖再三,最想說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隻好臨時改了話題,
“…媛媛是不是和‘郝主任’有一樣的能力?”
鬱萊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隨即假裝揉腿掩飾,“是,不過她還小,能力沒有那麽霸道。和‘姓郝的’比起來,她的能力要溫和的多。打個比方,如果說‘姓郝的’能給人心裡種下一顆種子,這顆種子就會時刻影響宿主,讓宿主無條件認可‘姓郝的’,服從‘姓郝的’。媛媛就不同了,在媛媛身邊一定范圍內的人暫時會受到媛媛的影響,影響也不大,而且一旦遠離就會恢復正常。但她有個‘姓郝的’也沒有的能力,媛媛能影響到‘覺醒者’。除了你。”
王為一驚,[什麽叫除了我?]
不待王為發問,鬱萊接著說,“只要‘覺醒者’不設防,或者說沒有與媛媛敵對,媛媛都能讀到對方的心思,並且能交流,比如我。她能與我的意識交流,與你則不能,她只能讀你的心思。這點很奇怪,如果你防著媛媛,她應該不能讀你的心思,如果你沒有防著媛媛,她應該能與你交流才對,可是她做不到。你來告訴我,這是什麽原因?”
王為明白了,之前一直是媛媛讀了眾人的心思,然後‘轉告’鬱萊,所以鬱萊在與眾人相處過程中一直佔據著主動。鬱萊多次捉弄自己應該也是這個情況,鬱萊的心神對媛媛開放,所以鬱萊的做派一直有著媛媛的影子。九歲的小女孩,時而傲嬌時而溫柔乖巧,不奇怪。
回到鬱萊提出的問題,媛媛不能與自己在意識層面上交流,,,難道是‘祂’在作怪?為什麽?‘祂’不完全信任媛媛!‘祂’在保護自己,這是唯一解釋。不對,會不會單純是‘祂’有佔有欲,要完全佔有自己,因此才不允許任何人來影響自己?
到底是哪種情況呢?該怎麽回復鬱萊?王為皺眉良久,不知如何回答,,,突然間,想到一個關鍵,
“我們遊火山獨處的那次,我面對的是你,還是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