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為上來時,鬱萊已不在船頭,回帳篷去陪媛媛了。
言姐找來毛巾,王為擦乾身上的海水,然後帶著頭燈補晚飯。
出乎王為意料的是,晚飯是溫的。王為心裡一暖,是鬱萊的手筆,她有意給自己準備的。
此時此刻,隔著帳篷的兩人心裡都在想著對方。
之後兩天海上航行無事,漁船西行一切順利。
時間來到9月20日,晴,罕見的東北風。
因為之前遇到了可以識別的小島群,此時的地理位置大致清楚,漁船在泰山東北方。今日風向適宜,船行很快,很可能今天就能見到泰山。
鬱萊堅持泰山不能停留,甚至不能接近,漁船如果被發現,對方必然要扣船扣人,衝突難免。如今船上燃油不多,如果這次再啟動發動機擺脫,之後的航程漁船就沒了機動性。泰山以西鬱萊之前也沒有去過,情況不明,有意外的話,幾人就無法應對了,必須把僅剩的一點燃油保留著。
王為支持鬱萊的觀點,大羽也同意。
言姐心裡有不同想法,所有關於泰山的情況都是鬱萊口述,那裡的地形地貌言姐很想親自看一看。泰山的幸存者是不是像鬱萊說的,已經成為‘郝主任’的傀儡,言姐也很想親自去證實一下,言姐不會輕易相信鬱萊單方面的說詞。言姐多疑,這對姐妹又太神秘,直到此時言姐也沒有完全信任她們。
但鬱萊所說的情況又不得不防,萬一出現扣船扣人的情況,鬱萊本事大可以逃掉,三人的旅程怎麽辦?如今‘郝主任’很可能還沒返回泰山,但她回來後,三人豈不是要變成傀儡?短暫的失去自由可以接受,長期的思想被控,絕對不能接受。
言姐的多思多慮都在瞬息之間完成,面上不見遲疑,也微笑著表示支持鬱萊,同意盡量回避。
事實上如果不是之前言姐主導將船向北方行駛的太遠,鬱萊的原計劃是從南邊繞過泰山。如今從北邊繞相對被動又費時。
鬱萊沒有再多說,吩咐幾人操船,自己到帳篷裡休息,養精蓄銳。
將近下午三點時,風向突然改變,船行速度大大下降,到日落時分,連泰山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正當王為準備發動‘第六感’尋找淺水區停船時,鬱萊突然發話,今晚要連夜行船。
幾人都沒有夜間行船的經驗,包括鬱萊自己。鬱萊的想法是一天時間無法駛出泰山的勢力范圍,白天行船被對方發現的幾率太高,此時夜間行船被發現的幾率很小。如果趁夜航行一段距離,那樣即使第二天被發現,幾人逃脫的幾率也會增加。
畢竟不是常年混跡海上的人,從無名島出來後眾人就沒有腳踏實地的睡過一晚,此時眾人的身心已經非常疲憊,已有頭暈目眩腳步輕浮的感覺,再夜不能寐的話,明天正常行船肯定會受影響,甚至出現虛脫病倒都有可能。
言姐面色陰沉,極力反對夜間行船。大羽不表態,但眉頭緊皺,顯然也不想夜間行船。
不待王為表態,鬱萊面色一緊,冷聲開口,“沒關系,你們休息,有王為就夠了。言姐今夜和媛媛睡,大羽在船艙將就一夜吧。”
鬱萊的強勢再一次顯露,牙山事件後本已緩和很多的氣氛又回到了最初。
這次王為心裡確實是支持鬱萊的,一是鬱萊的考量是對的,能降低風險就降低風險,二是自己耐力相對普通人要好,一夜不睡問題不大。
王為有心緩和船上的氣氛,想想此時未必能成,不要吃力不討好,還是等到離開泰山范圍吧。
吃過飯後天色已黑透,沒過一會兒只能憑記憶和一點模糊的輪廓判斷船上的設施,船身以外入眼完全是一片漆黑。王為通過風聲勉強能判斷風帆的位置和角度,還不算太差。
不久後,風中飄來一個溫柔的聲音,“呆子,你過來。”
王為躡手躡腳的來到駕駛艙,王為剛到,鬱萊起身順手一拉,把王為按在駕駛座上。王為視野不明,這麽快的動作難免緊張。
鬱萊站在王為身側,雙手按著王為的肩膀,“你放松。”
如此親昵的動作令王為瞬間發飄,聞著如蘭的香氣,想入非非,[要給我按摩?]
“你放松,我聽大羽說你以前在昆崳島逼迫自己很快就學會了潛水。其實沒必要,那樣太危險了。你只要放松身體,心裡專注於自身,就能提升自己的適應力。現在,你閉眼什麽都不要想,隻想著放大瞳孔能讓自己看的更清更遠。你試試。”鬱萊的語氣舒緩又溫柔。
初時王為完全無法放松,鬱萊的手一直在自己肩上,柔軟又溫熱。直到好一會兒之後,王為才進入狀態,風聲水聲都消失,連自身的搖晃也感受不到時,視野裡依然沒有畫面,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麽漆黑了。王為慢慢睜眼,眼前果然清晰了一些,風帆的鼓動和船下海面的湧動都可以分辨。
王為仰頭看向鬱萊,只見鬱萊正探頭望著自己,鬱萊的眼睛瞳孔很大,和夜間野獸的瞳孔一樣,這不奇怪,奇怪的是似乎有一層淺淺的藍光籠罩,藍光閃爍流動,有如實質。
鬱萊也在仔細觀察王為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有些失落的開口,“沒天分啊,瞳孔有放大,可是不夠大,要不再試試?!”
王為咧嘴笑笑,“不用了,比剛才清楚多了。”
“清楚了?那就好,到前艙去看著,注意看水下。”說完就把王為拉起來自己坐到駕駛座。
王為無奈,鬱萊還是那個鬱萊,忽冷忽熱,難以捉摸。
經過這一個小插曲,王為心裡有了決斷,不能再等了,下次獨處一定要和鬱萊仔細聊聊‘覺醒者’的事,鬱萊明顯比自己懂的多。
這一夜漁船之字形向西方偏北航行,非常順利,一路暗礁淺灘都沒有遇到。
直到天色微亮,王為反而緊張起來,前方海面水色開始深淺不一,是水下暗礁密集增多的跡象。有些暗礁非常淺,漁船不得不變向躲避。
王為頻繁的和鬱萊交流,聲音很快吵醒了其他人。
大羽來到船頭一手握風向旗杆,一手搭涼棚四處張望,沒一會兒,突然大喊,“看那邊,看那邊!”
之前王為一直關注水下未曾遠眺,現在抬頭望去,西南方竟然有一大片漆黑的島嶼,東西綿延很長,這哪裡是島嶼啊,叫大陸都可以。而且這樣遠距離的看去幾乎看不出零星小島,整整一片,就應該叫它陸地。
大羽再次驚呼,“那就是泰山?”
鬱萊接話,“是的,……”
按鬱萊所說,泰山及周邊這次的地質變遷非常大,原本的泰山高度近乎腰斬,它周邊的山地山峰反而向它聚攏了,青州、淄博、濟南、泰安幾個市的距離比災前縮短了三分之一,不然這片島嶼佔地還要更大。這一整片區域統一被‘郝主任’叫做泰山群島,其中原泰山區域島嶼最大,幸存者最多。
也就是說現在漁船已經處於‘郝主任’的勢力范圍內。言姐拿出地圖仔細研究,不時問鬱萊一些泰山地質變遷的情況。最後經推導猜測,定位漁船此時已經在青州與淄博之間。
王為沒有關注定位的事,王為感慨的是這‘五嶽之首’‘天下第一山’在自己還沒機會瞻仰的情況下就倒塌了?如果它沒有倒,此時看過去又怎麽會這樣黑乎乎平平無奇的呢,,,可惜了天下第一山啊。
突然,王為想到一首歪詩,一時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身旁大羽用臂膀撞一下王為,“笑什麽呢?有啥好笑的說來聽聽。”
王為本想含糊過去,扭頭髮現言姐和鬱萊都在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王為心裡暗罵自己失態了。
還是說了吧,也沒什麽不能說的,“說民國時期有個軍閥,叫韓複渠,曾經作詩一首,《詠泰山》:
遠看泰山黑乎乎,
上頭細來下頭粗;
有朝一日倒過來,
下頭細來上頭粗。”
…場面瞬間石化,然後,
“咯咯~”
“呵呵~”
“…扯呢吧?這也叫詩?!”
王為跟著尷尬一笑,“好笑的不止這首詩,韓複渠不學無術很是奇葩,他大字不識一籮筐,鬧出的笑話數不清。”
媛媛在一旁邊蹦邊拍手,“我要聽~,我要聽~”
王為就坡下驢,“好,好,媛媛要聽,哥哥中午給你講。”
言姐狠狠白了王為一眼,“你答應的倒痛快,給小孩子講故事要挑內容的,不能隻講笑話,知道不?”
“嗯,嗯,知道了,我回頭再仔細回想一下,挖掘一下韓複渠的閃光點。”王為一本正經的答應。
“咯咯咯~”鬱萊笑的前仰後合。
……幾人嬉笑一陣後想起漁船還在暗礁區,趕緊又各司其職。
此時船上的氣氛已經比昨晚和諧了很多。
眾人小心控船,隨時注意泰山方向的海面。到中午時分,漁船駛出暗礁區,到下午四點多再看泰山方向,泰山群島在視野中已經變小,這是遠離泰山的跡象,眾人已不必再擔心對方追來,除非對方有動力船,而動力船在牙山群島時已經被鬱萊摧毀,不必考慮。
之後的航程仍然很長,但地圖顯示,此去太行山脈一路上已沒有大的山系和高地,再也無需擔心被人搶船或者追殺了。同時也意味著幸存者幾乎沒有,眾人心情複雜又矛盾,於是都不再多言語。
答應媛媛的故事沒有如約講,王為和鬱萊困極了,要先補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