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言姐身上穿著警服的原因,人們對進城的四個外來人並不感興趣。偶爾有人上前來搭話也隻問‘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除此之外並不關心其它地方的受災情況,人們的臉上普遍缺少生氣。
言姐說四人從平順縣來,要到西安去,順便問問本地人是否知道西安的現狀,回答都是不知。言姐又問從長治出去的人都去了哪裡,回答是出城去西方和北方的高原了。相比山高峰險的太行山,人們更傾向於到西部和北部的高原定居,那裡山勢平緩,抗災(抗地震)的能力強。太行山在他們印象裡受災更重,危險性更高。
從四人太行山穿越過來的一路所見,事實並非如此,雖然不清楚具體死亡率,但直觀的感受是沒有這裡受災重。而且,論災後人們的生存狀態,山裡人的精神狀態也比這裡忍好的多,完全沒有眼前這麽‘喪’。
四人所走的大方向是西南,傍晚時分來到南環西街。沿途所見本地人都已從高層搬出來,在一層或者二層居住,即使樓房看上去完好,沒有開裂等安全隱患,高層仍無人居住,寧願空置。四人有樣學樣,也不去高處,最終選擇在一處廢棄的廠房辦公室過夜。
住的地方好找,生火卻成了大問題,附近可燃物幾乎都被本地人收走,稍大點的樹木都已被鋸斷,隻留下高度不過腳面的樹樁。
幾人終於意識到人們為什麽要搬出市區了。總結下來有四點,一是高層居住隱患大,低層空間安置不了這麽多人;二是氣溫過低必須有取暖措施,市內木材(可燃物)不夠取暖的;三是衛生條件差,市裡腐敗異味很大,沒有消殺,沒有足夠的醫療,遠離此地是明智的;四是短期內看不到希望。
第四點最難解,分歧也最大。有人堅持在市內等現狀好轉,等生產恢復;有人認為市內條件不會好轉,不如三五個家庭組團到野外生存,或者鄉下有親戚的便去鄉下投奔親戚。
大羽和亮子出去找可燃物,王為和言姐留下支帳篷。
王為幽幽的開口,“原以為到這裡可以有個正經地方住,還能洗個熱水澡,沒想到,還得住帳篷。”
“你別學大羽那腔調。有啥說的,說吧。”言姐一眼識破王為,絲毫不給面子。
王為嘿嘿一笑,“我是說李隊不地道,不能先幫我們安排個像樣的地方再走麽?不夠紳士啊。”
“好好說話,別陰陽怪氣的,不是你的風格。我知道你想說啥,你對他有意見,,,他是身不由己也好,是助紂為虐也罷,我們都沒必要責怪他,都是為了生存。”
[言姐果然厲害,一點就透。]
於是王為想啥說啥,“長順全縣戒備竟然是為了封鎖信息,這個我一開始真沒想到。李隊其實沒有讓我們去市府的意思,反而我們要去,他會想辦法阻攔的,對吧?”
“長順已經上下一心,所謂的兩派不過是做做樣子,其實是一派守著平長高速,一派守著濁漳河,確保長順隻進不出,封鎖消息。目的是避免長治人大量移民過去,長治之前肯定有人到過長順,可以想見,這批人也沒有外傳消息,這就是人性。李隊,作為唯一的對外信息聯絡人,他的壓力可想而知,如果他弄砸了這件事,縣裡人必定千夫所指,,,換做是你,你怎麽做?”
“我?!…我應該不會接這個活,乾不了…CZ市裡這麽多人,都不外出的話,這個冬天他們恐怕不好過。”道理王為懂,但是仍替長治人抱不平。
“說的沒錯。其實,長治上層有意放緩重建,就是逼人出走,否則這個冬天死的人會更多。管理者必須要心狠,舍一部分保一部分,也不能說錯…大為,你夠聰明,這些你都看的出來,但這不是你擅長的,想多了只會痛苦。你還是把精力放回如何導航上,亮子畢竟年紀小,又沒出過太行山,以後帶路還得你來。”
“嗯。”
……
長順應該是可以收納一些人的,畢竟還有房屋空著,基本都完好,且都不是高層,可以住人,比如四人之前住過的酒店…濁漳河流域也有吃的…。
看來自己的想法有些一廂情願了,而且自己竟然是個聖母?!以前怎麽沒發現?!
王為再次給自己確診,[嗯,所謂‘亂世先殺聖母’,自己這是病,得治!]
一小時後大羽扛著一扇門板回返。又等了半小時亮子回返,並且帶回了驚喜。一隻剝皮洗淨的野狗。當然,大家都知道這玩意災前肯定是寵物狗,但此時糾結這個沒意義。
王為:“亮子,你沒帶弓,怎麽能獵到這玩意兒?”
亮子:“不用弓,先扔石頭砸傷,再追一會兒就行了。”
“…追了多遠?”
“四五公裡吧,這隻狗太小,不知道夠不夠吃兩頓的。”
這小子平時在幾人面前是藏拙的,放到自然界,他才是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各項技能無敵。只是不知他這副強悍的身體是怎麽來的,只靠練是不可能的,人體有極限。
吃過狗肉,幾人商議,長治沒必要再待了,明天一早繼續向西。在人們口中,太原和長治差不多,也是受災很嚴重,那便沒必要花精力去關注。仍是按原計劃,大家直奔西安。
夜裡,王為突然驚醒,驚醒後的王為渾身顫栗。
夢裡,在一處林木密集的山地區域,零星分布著幾棟豪華的建築,建築後的山體上幾隻風力發電塔突然傾倒,之後三個形狀類似磨盤的黑色物體,攜著碎石塵土飛快的從山體滾落。‘眼看’三個物體即將砸中建築,這一刻,王為似乎就在建築裡,‘眼睜睜’看著磨盤砸向自己的面門。王為被嚇醒。
幾分鍾後,王為仍無法抑製身體的顫栗,也無法抑製心理上的恐懼。一切都過於真實!
王為起身出了帳篷,來到早已熄滅的火堆旁,
[會不會是夜裡太冷導致自己身體產生顫栗保護,從而做夢驚醒?…]
[不對,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其他幾人沒反應,自己不至於被凍醒,…這是預兆!是預警!]
王為望著自己仍在顫抖的手臂,一咬牙,做了決定!
“醒醒,醒醒!大羽、言姐、亮子,都起來!趕緊起來!”
大羽將頭探出帳篷,人還是暈暈的,“怎麽了大為?”
“我不清楚,但這裡不能待了,要盡快出城。”
“再有一小時天才亮。這黑燈瞎火的怎麽走?”
此時,言姐已經走出帳篷,“別廢話,聽大為的!趕緊都起來。”
四人麻利的收拾好行李,王為交待亮子,
“亮子,你能看的見對吧?你帶著羽哥和言姐,跟緊我。”
“好的,哥。”
自從王為決定出城,身體就不再顫栗,此刻王為感覺自己耳聰目明,偏偏渾身肌肉,,,寧靜又松弛,無法言表的感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與當初在昆崳島面對趙磊時非常像。
要遠離城區,出城最近的路是向東走,回太行山。但這不是好選擇。
幾乎就在心念電轉之間,一幅三維水墨地圖出現在腦海。王為大腦飛速運轉,很快規劃出向西的大致路線,上鐵路,沿鐵軌出城先!
王為迅速動身帶路,室外雖然未天亮,但王為此刻的狀態幾乎不用眼睛視物,每每遇到障礙反而將眼睛閉起來,周圍的環境自然出現在腦海中。王為盡量選擇身後三人好行走的路線,否則不用片刻,除了亮子,言姐和大羽必然走失。
十分鍾後,‘眼前’一條乾涸的河道橫在身前,王為迅速利用‘第六感’判斷出可以安全通行的位置,等亮子三人到來,立即交待,“我們要翻過河道,有一段很可能腳下松軟,不過不用擔心,不會陷進去。”
待四人安全穿過河道,王為帶領幾人穿過幾片農田,很快來到一條土路。沿著土路走,效率大大增加。走了一公裡後,腳下出現沙沙聲,已經來到鐵軌的碎石路基處。
王為知道前方是一個‘煤炭集運站’,叮囑幾人不要管集運站,隻管沿著碎石走,即使碎石路基是傾斜的,也比走軌道要快。馬上天亮了,看得清腳下的路時再走軌道,否則很容易摔跤,鐵軌上摔跤不是鬧著玩的。
王為先行探路,走出兩公裡發現一處小火車站。從這個火車站要繼續向南走,再走兩公裡後要轉向西。那時天也該大亮了吧。
果然,四人到達鐵路和公路交匯點,天色已經蒙蒙亮,可以看到‘泊南線’的公路牌。四人不敢怠慢,立即沿泊南線向西走。
嚴格來講,此地已經出城,農田用地明顯多過建築用地。但時不時出現的高大建築,都不由讓王為聯想到夢中的豪華建築。保險起見,仍不能放松。
伴著黎明的光亮,四人繼續走出5公裡,來到S326‘張下線’省道。王為提議休息吃早飯。
大羽終於還是忍不住問,
“大為,我們在躲什麽?你倒是說說啊。”
“我不知道,可能是地震山崩,,,也可能是三個怪物,活物,,,我之前從沒見過的東西,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