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多雲冷

　　昨晚外來的七人不僅霸佔了火堆，還將四人的食物吃光。那兩對中年夫婦昨晚也曾客氣著請四人到郭村做客，說可以給言姐四人路上帶些吃食。今早醒來卻絕口不提，早早離開了營地。

　　王為四人也只能無奈歎氣，收拾好營地後，四人上路，繼續沿S326向西走。

　　與此同時，距‘太行屋脊隧道’不遠處的一個小村莊。

　　破敗的石砌小院中，健壯的光頭魏濤右臂平伸，手上死死扼著一個人的咽喉，被扼住咽喉的人年近三十，健壯黝黑，正是與王為幾人起過衝突的那個假軍人。假軍人此刻衣衫不整，口鼻溢血，面目青紫，四肢踢打的動作已經越來越弱。

　　小院中除了魏濤與假軍人，還有三人。於連長、大勇、還有一個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中年村民。小院外十幾個村民遠遠的看著小院內的景象，不敢靠近也不敢出聲。

　　魏濤提著假軍人，目光殘忍，嘴上戲謔到，“還真是個滾刀肉。都說農民朋友淳樸善良，呵呵，你們倒好，殺軍人，藏槍，嫁禍他人，嘖嘖，今天讓我大大的開了眼啊。都是人才啊！”

　　眼看假軍人眼球突出，身體已停止掙扎，於連長趕忙阻止，“魏濤，這人不能殺。”隨即又壓低聲音到，“電台還沒找到。”

　　魏濤心裡對於連長非常不滿。為了找電台，已經在這個村子裡耽誤了兩天，若不是魏濤發現一個村民神情有異，對其采取雷霆手段暴力審訊，如今三人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經此事，魏濤更加認定了這個於連長優柔寡斷，能力有限，實難成事。[若不是電台需要密文，要你何用！]

　　魏濤松開假軍人，退後一步從兜裡掏出煙和火點上，然後悠閑的看著地上的假軍人。

　　沒一會兒，假軍人在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魏濤開口到，“你二舅都招了，你還不肯說是吧?我也沒時間跟你耗。我們帶你兒子去找槍和電台，你沒意見吧?”隨後扭頭示意大勇，“去屋裡把小的揪出來。”

　　大勇二話不說立即進屋，出來時手裡扯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小男孩頭髮被大勇攥著，雙腳拖地，幾乎是被拎出來的。小男孩痛得嚎啕大哭，大勇動作粗暴，不管不顧。

　　魏濤笑容綻放，對大勇投去一個欣賞的眼神。

　　假軍人哭喊，“你們放了孩子！他什麽都不知道。”

　　魏濤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煙柱，“不知道沒關系，不能領路還能做口糧，你也知道，如今天冷了，打獵不容易啊。”

　　假軍人聞言徹底崩潰了，爬行著向前抱住魏濤大腿，“別別，不要動孩子，我說。我帶你們去拿槍，電台我真的不知道在哪兒，我們真的沒見過。人是我砸死的，但我真的沒見過電台，你們相信我。”

　　於連長上前一步厲聲喝問，“你殺了老五?！好！好！他屍體在哪兒?快帶我們去！”

　　“是，是。”假軍人點頭如搗蒜，掙扎著起身領路。

　　魏濤抬起被假軍人抱過的腿，拍了拍塵土，隨意的說了句，“大勇，孩子還得帶著。”

　　走在前面的假軍人身軀一震，再不敢耍花樣。

　　[這個光頭絕對不是軍人，是魔鬼！]

　　……

　　一小時後，“砰~”“砰~”太行屋脊隧道內傳出一前一後兩聲槍響。

　　漆黑逼仄的空間內，一隻即將熄滅的火把勉強照映出三張臉龐，和躺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兩具屍體。

　　於連長怒目呵斥，“大勇，我讓你殺他替老五報仇，沒讓你殺孩子！你竟然殺孩子，信不信我軍法處置斃了你?！”

　　大勇面無表情，對於連長不屑一顧。

　　“於連長，殺孩子是我的命令。你難道不明白我的用意?”魏濤說著從兜裡掏出煙，慢悠悠的用火把點燃。

　　於連長極力壓製憤怒，“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嘛，就是告訴你，他聽我的，不聽你的。”魏濤面現不屑，語速加快，“這裡沒有外人我不妨明說。我知道你一直好奇聖女的本事，現在你看到了。聖女讓他聽我的，不能違抗我的命令，但沒說必須聽你的，雖然你是他的連長，他本應該聽你的。你很幸運，現在能和我有一樣的自由，有便宜行事的自由。但你要搞清楚，這自由是非常珍貴的，是聖女賜你的。”

　　魏濤吸口煙接著說，“現在電台找回來了，你有三個選擇:一是保留這份自由，以後一心為聖女服務;二是和大勇一樣只能聽令行事，當然，這也是為聖女服務，這種服務怎麽說呢，，，我做個假設吧，假設聖女讓你聽一個三歲孩子的話，那孩子想看看你和狗掐架誰會贏，呵呵，，，那畫面你自己想吧;三是繼續為部隊服務，聽你上級軍官的。我友情提醒你一下，聖女蠻喜歡你的，給了你第一個選項。如果你選三，那其實相當於選二。就這一次機會，你選吧。”

　　於連長沉默不語。

　　很快魏濤抽完最後一口煙，彈掉煙蒂，扭身走向隧道口。

　　突然身後傳來一句，“魏總，以後請多關照。”

　　“嗯。先出去吧，趕緊聯系張師長，不能再耽擱了。”

　　……

　　因為要照顧言姐的腳傷，今日四人趕路仍然不快。下午三點，來到一處名叫‘槐樹院’的小山谷，地圖顯示前方有個小的村莊，但入眼只有一個巨大的堰塞湖，顯然，又是地震塌方導致的。和之前遇到的‘碑灘村’一樣，村子已不複存在。

　　這又是一個難啃的骨頭，四人商量後決定在此露營，先養精蓄銳，明日再攻堅。

　　營地邊上‘蘭河’內有魚，晚飯大家飽餐了一頓烤魚。這是今日唯一的一頓飯，飯後吃撐的幾人圍著火堆懶洋洋的烤火，閑聊些災前的見聞和人生理想。

　　這無疑是災後幾人聊的最深入的一次。

　　王為終於了解了言姐的‘大使命感’是怎麽來的了。言姐災前最愛看的課外書是哲學類的，內容都是對人類命運的思考，災後言姐有意踐行她的一些哲學思想，幫助社會重建。

　　哲學離不開社會學。說實話，王為不認為言姐能成功，不成體系的哲學只能算是觀點，觀點是易變的，言姐還停留在觀點階段，離社會學還很遠，不太適合用來指導人類社會的重建。另一方面講，現有體系還沒有崩塌，何來重建！

　　王為與言姐討論時，大羽聽的一愣一愣的，插不上話。問他最大的理想是什麽，大羽回答‘想當大俠’。無論什麽年代，大俠都是個苦逼的差事，撇家舍業是基本操作，不撇家舍業的大俠沒一個有好下場的，話說回來，撇家舍業的也沒有好下場。

　　幾人調侃完大羽又問亮子，亮子說‘給明星當保鏢，最好是女明星’。這小子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叫《護花傾情》，從此迷上了保鏢這個職業。

　　王為嘴上調侃他青春期沒過，調侃他會被祁老太君罵死。暗裡卻上了心，[老太君不會真的是讓我來幫亮子規劃人生吧?！]

　　幾人正要問王為，遠處突然傳來聲響，此時天色並未黑透，隱約可見四個身影向營地走來，都是成年人。四人邊走邊說著什麽，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突然一個洪亮的嗓音衝營地這邊喊到，“你們好，你們好，我們是路過的。大家搭個夥?我們是逃難的。”

　　王為四人面面相覷，[不會又要重複昨夜的故事吧?]

　　遠處的兩男兩女很快走到營地附近，看得出來他們是兩對夫妻。喊話的男人約四十歲出頭，絡腮胡子，高個子，容貌看上去非常面善。

　　四人都背著背包，卻沒有急著摘下。顯然在等王為幾人的回復，如果不方便，這四人就要繼續趕路了。這一舉動加分不少。

　　王為沒感覺到惡意，也慶幸他們的到來給自己解了圍，否則王為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想做什麽’‘理想是什麽’這麽中二的問題，自己從沒想過。

　　王為率先開口，“相逢是緣，來，坐吧，烤烤火。”

　　“好，謝謝。”四人卸下背包來到火堆旁烤火，絡腮胡子看到了火堆旁的魚刺，“你們吃過了?”

　　“是的，剛吃過。”

　　“那我們借用火堆弄點吃的，不介意吧?”

　　“沒事，你們弄。”

　　攀談間，四人說起兩家人也是路上遇到才結伴的， 都是長治受襲的那天夜裡跑出來的。這兩家人之前就有意離開長治，早有計劃，事先已經準備了帳篷和行李，受襲當夜幾乎是拎起背包就跑。他們四人如今準備就在這片山區落腳，尋找合適的地方定居。

　　王為暗歎，這幾人有魄力，關鍵是運氣也不錯，“你們看到‘外星怪物’的樣子沒?”

　　絡腮胡子的老婆非常嬌小，燒飯時最勤快，此刻聞言神色一暗，“我看到了，圓形的，比卡車輪胎還大，每一面有3條五六米長的鏈條。鏈條上布滿鋸齒，每片鋸齒都發著紅光，它滾動時鏈條甩動，碰到什麽都能切斷。”

　　“發紅光?”這個王為夢裡沒注意到，“他們是不是能自己滾動，而且還能跳?”

　　“是啊是啊，你也看到了?”

　　“沒有，我們離開的早，是之前遇到的人說過。你是親眼看到的?”

　　嬌小老婆一激動，急出了山西方言，“真話！我騙你弄甚類！”

　　三個怪物，嬌小老婆驚鴻一瞥只看到一個，他們四人並不知道怪物一共有三個。

　　言姐突然插話，“嫂子會畫畫不?我有紙筆，你幫畫一個，讓我們看看唄。”

　　“我不會畫。”

　　“沒事嫂子，等你們吃過飯，你說，我來畫。”

　　“…行。”

　　言姐的急切引起了絡腮胡的警覺，之後一直向王為四人發問，問來歷，問經歷。言姐無奈又搬出軍人家屬那套說辭，說是路上要多收集點受災信息給‘叔叔’。

　　絡腮胡夫婦慢慢消除了顧慮，另一對年輕夫婦全程話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