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的表現完全不像一個初中都未畢業的人。據他判斷，上遊漳河改道很可能在南部的郊口村，郊口村是腳下鄉路延伸過去的小村莊。但是逆流而上到郊口村太難。他提議先渡河，然後翻山向西走，走到上遊的清漳河段。清漳河是漳河上遊的一個支流，大體是南北走向，河邊有太行山高速公路，這條高速傍水而走，方向沒問題。而且高速公路比省道和鄉道地勢要高，很可能未被河水淹沒。沿太行山高速向南走，到林州市，到林州市後轉南林高速，可以一路橫穿太行山脈。

　　之前三人從沒有如此詳細的制定路線，妄圖憑著王為的能力，邊走邊‘看’。不怪三人有如此想法，兩點間直線最短，海漂了一個月的三人都沒能走出這個思維定式。但回過頭來想，從自白土鎮出發這兩天的行路效率太低，這顯然不可行，山路太難走，耗時又耗力。走高速公路才是正確的選擇，哪怕高速隻保存一半路程可以行人，也比翻山涉水的效率高。

　　大羽一直很喜歡亮子，對他第一印象就好，“亮子，你初二輟學後，是怎麽打發時間的?”

　　“我喜歡打獵，還有上網。”

　　“你的這些裝備都是網上買的?”

　　“對呀，我還買到一張複合弓，羽哥，你要不要試試?”不待大羽回話，亮子就扯過登山包，作勢翻找起來。

　　這小子很聰明啊，懂得投其所好。

　　王為借機插話，問了最想問的，“你買了這麽多好東西，為什麽不給自己買套衝鋒衣?衝鋒衣重量輕還耐磨，更適合野外生存吧?”

　　“回為哥，衝鋒衣防水防風，但是透氣性差，我不喜歡。”

　　“你這樣穿不冷麽?”

　　“回為哥，我不冷，打小就不怕冷。”

　　王為發現亮子面對自己時要比對大羽拘謹，感覺有些別扭，“你不要一口一個‘回為哥’，好好說話！”

　　“…哦，知道了。”

　　亮子拿出複合弓配件就要組裝，王為趕緊製止，這河邊上沒目標也不好試射，莫耽誤功夫，當前還是正事要緊，先讓亮子說說怎麽過河。

　　“…為哥…渡河要用弓。”

　　王為立時覺得面皮發燙，[敗家孩子，要用弓你不早說?！]

　　王為突然覺得被叫‘為哥’不太好聽，“以後別我‘為哥’，就叫哥。”

　　“…好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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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很快選好射箭地點，計劃是用弓箭將一根很細的尼龍繩帶到對岸，之後亮子遊到對岸，用細繩牽引登山繩過去，待登山繩兩端固定好，王為三人再沿繩泅渡，最後的一人連帶繩子被拉扯過河。所有繩子要用亮子帶來的，王為三人帶的繩子會吸水，亮子不同意使用，況且三人帶的繩子加起來也不足百米。

　　一切準備停當，亮子將複合弓遞向大羽，讓大羽操作。大羽作勢張弓，猶豫再三沒敢放箭，還是交還給亮子。對弓不熟，還是不要莽撞，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吧，避免意外。

　　亮子在力量的把握上和射擊準度上都沒的說，箭矢精準落到河對面的石縫後，半透明的尼龍繩隨即落向河面。尼龍繩中段落水後被水流帶向下遊，繩子很快繃緊，好在對面石縫箭矢卡的很牢固，並未松脫。

　　見引導繩已就位，亮子和大羽立即跑向上遊，直跑出三十多米才選好下水點。只見兩人交談幾句，亮子迅速脫衣，隻穿褲頭，幾步助跑就跳進漳河。

　　隨後大羽抱著亮子的衣物跑回來，三人站在岸邊緊張的盯著河裡的亮子。看的出來，亮子水性很好，使用自由泳的泳姿，雙臂擺動很快。

　　江河不比湖海，江河是動水，水下暗流比湖海要詭異難測。亮子很聰明，一直遊在水面，沒有下潛。江河游泳要避免下潛，水下除了暗流破壞平衡，其能見度也比湖海差很多。有句老話叫‘淹死都是會水的’，很大原因就是對江河的危險性有錯判才造成的。

　　亮子之前預估對面的上岸點，應該在箭矢下遊10米左右。如今亮子才遊到河中心，已經到了與箭矢平齊的位置。岸上三人心都懸了起來，水流比眾人預想的要快，照此速度，上岸點要在箭矢下遊30米左右了。

　　而30米處的上岸點地勢非常不利，巨石嶙峋，十分陡峭。王為判斷如果換做是自己，根本無法從那裡上岸。

　　王為開始焦躁，這樣不行，是自己決定路上帶著這孩子，可不要剛啟程就出意外啊！

　　王為迅速動手脫衣服，自己在水裡能閉氣，磕碰也不容易死，如果亮子被衝到下遊，自己跟著過去會更保險。

　　大羽眼睛盯著河面，一手攔住王為，“慢著慢著，大為。亮子開始加速了，你先等等。”

　　言姐也立即上前，拿件外套給王為披上，“不急，先看看。”

　　亮子果然在加速，身體頭上腳下與水流呈小角度逆流姿態，全身發力，四肢頻率更勝前半程。王為有種感覺，即便奧運會游泳選手也絕沒有亮子這種體力。

　　最終亮子在箭矢下方20米左右的地方爬上岸，成功避開了下遊的亂石河岸。王為長出一口氣，緊接著趕緊將衣服穿好。

　　“這小子牛叉，靠譜！大為，你別不服，這水溫你下去，準保沒他速度快。”大羽對亮子讚不絕口。

　　王為仔細想想，的確，亮子體力比自己好，而且亮子是真聰明，低水溫環境下後程發力是對的。自己就完全沒想到這個。

　　接下來，亮子又展示了非凡的力量，食指粗的登山繩被他硬生生扯到對岸，要克服一百米的水流阻力，一般人絕對做不到。

　　現在壓力來到王為三人身上，動作必須要快，對面的亮子還光著呢。

　　懸吊攀繩而過自然是不成的，跨度過長，除非是鋼纜，隻憑登山繩無法承重。也就是說，人只能借助安全卡扣，沿繩子泅渡過去。

　　言姐第一個。脫掉外衣隻留內衣，將外衣和亮子的衣服一起都塞進背包，要把背包也一次性帶過去。

　　言姐下水後，雙手交替拉扯向前，因為安全卡扣和背包的原因，人是無法正常游泳的，全靠臂力。

　　王為和大羽目不轉睛的盯著言姐的一舉一動，如果她肌肉抽筋或者脫力，兩人中的一個要立即下去救援。如果繩斷或者卡扣脫落，王為必須第一時間下水去追。

　　大約6-7分鍾，言姐順利到達對岸。

　　接下來是大羽，大羽準備帶上亮子的登山包和自己的背包，想把兩個包一起帶過去。被王為勸住，理由是最後到王為時，對面三個人可以幫著拉扯過河，那時帶兩個包更劃算。大羽此時完全可以省些力氣。

　　大羽帶著自己的背包下水，入水就發出呼喝，“我去！這麽冷！”隨即意識到言姐之前一聲沒吭，自己有些丟臉，於是趕緊閉嘴，悶聲發力。5分鍾後，大羽到了對面。

　　三人中，考慮王為水性最好，所以被排在最後。王為解開固定在巨石上的登山繩，先將兩個背包系牢，又用一小段繩子將左手腕系牢，再把短繩系在登山繩上。

　　一切停當，下水，吹響裁判哨。對面三人開始收登山繩。缺少岸這邊的固定點，王為和背包很快被水流衝向下遊。

　　王為此時很鎮定，手腕被拉扯，能做的動作不多，加之能閉氣，王為也不需要刻意保持平衡。對面的三人見王為被水流衝向下遊，無形中開始緊張，繩子越收越快。

　　終於，趕在王為撞到下遊30米處巨石之前，將王為和包裹扯上河岸。

　　幾人穿好衣物，整理行李，決定今晚在岸邊扎營，優先補充熱量，恢復體力，待明日再翻山趕路。亮子自告奮勇跑去伐木拾柴。

　　火堆燃起，帳篷支好， 四人圍坐火堆吃麵。說話間，王為突然想到一事，

　　“亮子，漳河下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你們村子出去的兩撥人是不是已經遇難?”

　　剛剛，就在王為在河面漂向下遊時，久違的危險預感突然出現了，越向下遊越清晰。當時的預警被王為忽略了，以為是擔心幾人登山繩脫手，是自己膽小發作的心裡作用。現在回想，卻是另一番感覺，應該是在下遊的不遠處，漳河裡存在巨大的危險源。

　　亮子聞言慢慢低頭，眼神躲閃。

　　這孩子明顯不會撒謊，每次被問到不能說的就犯難。

　　王為嘗試循循善誘，“亮子，有什麽就說吧，以後我們在一起時間還長，短時間內也不會回來這裡。你說了沒人會知道，而且我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王為感覺自己像騙小紅帽開門的大灰狼，沒辦法，秘密太多隔閡就大，王為是想以後把亮子當弟弟對待的。

　　“…哥，我太奶說下遊河裡有怪物，嚴令我不準去下遊，，，去過的人估計已經死了。還有，東邊裂谷那頭也有怪物，那怪物還要更厲害。”

　　三人互相打個眼神，王為接著問，“你太奶有沒有說怪物長什麽樣子?”

　　“我太奶說河裡的怪物是從大海來的，有很多。裂谷那邊的怪物有雙金色的眼睛。我太奶還說…”

　　三人越聽越震驚。

　　王為趕緊追問，“還說了什麽?”

　　“我太奶還說，…我太奶說你們三個人中有一個是金色眼睛的，讓我以後凡事都聽他的…哥，你的眼睛怎麽不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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