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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年輪》第36章 無法拒絕
  李書記家西廂房是給女兒準備的,聲言以後女兒出嫁受了欺負就回來住。如今炕上躺著王為三人,各自裹著被子卻都無法入睡。

  大羽撲騰一下坐起,“這炕太短了,我睡不著。”

  沒人搭理他。

  見沒人接腔,大羽不再耍寶,直接說正事,“…言姐,這亮子怎麽處理啊,非要跟著。”

  “我說了,見不著老太君我是不會答應的。”睡炕頭的言姐隨口答到。

  “這孩子我看著挺好,話不多,實在。”

  “不是人的問題,我們秘密太多,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可是這孩子很執著啊,李書記也極力幫腔。這什麽情況?大為你看出來沒?”

  王為也坐起身,用手裹好被子,“外屋最開始的爭執,說明李書記一開始也不同意亮子跟著,但是李書記進來後一副‘祁老太君’粉絲的樣子,就說明亮子轉達了老太君的話後,李書記改了主意,和亮子兩人對了幾分鍾口供,然後才進屋來說服我們。他說老太君又瞎又聾癱瘓在床,無法見外人,這明顯是托詞。如果這老太君又瞎又聾,卻能在兩天前預知我們的到來,,,這就很恐怖了。”

  “大為,你有這本事不?”大羽笑嘻嘻的問。

  “我要有這本事不成救世主了麽!到了西安咱就幫你泡妞,有我的指點再難搞的婆姨都包你拿下,你還不趕緊拍我馬屁,拍舒服了我多幫你幾次,包你三妻四妾妥妥的。”

  “一言為定哦!不能反悔哦!”

  “別沒正型兒。”言姐說著也坐起來,“這村子受災最輕,村裡沒有大做白事的痕跡,估計和那位‘祁老太君’脫不了關系,老太太很可能真的有預言能力。單說她培養後輩的方式,文盲縣長、文盲富商都撇開,這十幾年間還有老人不讓孩子上學的,這幾乎是不可能,國家會允許嗎?!最小的四代孫圈在大山裡放養,亮子父母怎麽會同意的呢?!這一家人都是奇葩啊。”

  即便對老太太的預言能力很欽佩,對她不讓孩子上學的事,言姐依然怨念深重,沒辦法,言姐就是這樣的人。

  大羽趕緊插話,“當真不見兔子不撒鷹?咱不見著老太太就不讓亮子跟著?要是明早人家非要跟著怎麽辦?”

  “不帶!如果亮子這孩子真如李書記說的那樣,能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災後兩個月了,他都沒有讓亮子出去探探?,,,這說明什麽?,,,依我看,這整個村子都透著古怪。明天我不發話,誰也不許答應亮子跟著,聽到沒?”

  “嗯”“嗯”

  ……

  10月19日陰冷

  言姐‘逼太君現身’的計劃落空了,直到三人出發,再沒人提起祁老太君和亮子的事,亮子也沒來送別。

  三人走在鄉路上,向西去往漳河方向。路上三人默不作聲,悶頭趕路。

  不讓亮子跟著的目的達到了,可是三人更想見見神秘的‘祁老太君’,沒見到能預言的老太太,三人可謂是敗的徹底。胃口被吊足,結果啥也沒吃到,真不如吃個蒼蠅倒了胃口來的痛快。

  鄉路到漳河雖然只有1公裡,路上卻有多處裂谷,裂谷都不大,最寬的一處也不足三米。三人有之前大裂谷穿越的經驗,互相幫襯拉扯,總算有驚無險的通過。兩個小時後,漳河出現在眼前。

  漳河河面寬不足百米,兩岸山體險峻,目測無法通行。而腳下的鄉路至此而斷,改道後的漳河所走的路線正是原鄉路的位置,消失的鄉路就在現在的河底。

  河面看似水流不快,大羽提出製作木筏逆流而上,被王為一口回絕。有過多次下水經驗,現在的王為已粗通水性,這個河面以下水流極快,絕不像河面這樣平緩,一旦到了水上變數太多,再想上岸可就難了。

  幾人正在討論,王為忽有所感,回頭衝來路的方向喊道:

  “是亮子吧?出來,看到你了。”

  五十米外黑瘦的亮子從石頭後轉出來,還是那頂標志性的鴨舌帽,帽簷不長,簷口微微下彎。與昨日不同的是,此時亮子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登山包自帶金屬骨架,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專業的登山裝備。可笑的是登山包相對亮子來說有些過大,畫面不太協調。

  亮子被叫破後,臉上帶著笑,立即朝三人奔過來。

  這一奔跑不打緊,三人馬上露出震驚的表情,王為扭頭給大羽一個眼神,[你能辦到?]

  大羽微微搖頭。

  亮子穿著很普通的老式黃綠膠鞋,市面上很少見的膠鞋,這種只有幾十塊錢一雙的鞋已經很難買到,因為醜,幾乎完全被市場淘汰了。亮子跑起來地面砂石瑟瑟作響,腳後塵土飛揚,他這個登山包有多重可見一斑,更奇怪的是這膠鞋是軟底的,他沒痛覺麽?

  跑到近前,亮子作勢摘下登山包,大羽借機上前搭手,想試試重量。大羽面上不顯異常,但從大羽吃力的動作姿態可以判斷,這隻登山包最少一百斤往上。

  王為先聲奪人,板著臉開口,“為什麽跟著我們?誰讓你跟來的?”

  亮子一路跑過來沒人喝止,大羽又幫著卸登山包。一切似乎都給了他暗示,幾人已經接納了他。如今突然被王為發難,亮子心裡一苦,笑容消失,嘴上應道,“是,是太奶讓我來的。”

  王為心裡已經接受了這個小夥子,被叫破行藏還笑呵呵的跑過來,被發難又立時難過,顯然如大羽昨晚所說,這孩子很淳樸。而且這孩子力量顯然非同一般。

  [祁老太君啊祁老太君,你送這麽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大禮,到底想幹什麽?]

  這時,言姐突然插話,“你太奶有沒有說什麽,要你轉告我們的?”言姐表情嚴肅,顯然仍不想輕易松口。

  亮子微低著頭,眼睛在言姐王為大羽三人臉上打轉,接著眼神躲閃,貌似心裡很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三人也不催促,靜待下文,明顯的,老太太肯定有交待。

  沒一會兒,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亮子從褲兜裡掏出一塊舊報紙,伸手遞給言姐,“太奶她,,,太奶說看了這個,你們就會帶我走。”

  言姐接過報紙,給王為大羽兩人打眼色,兩人立即靠近,三人要一起看。

  舊報紙是不規則的形狀,似乎是在哪裡隨手撕下來的。展開來看,上面只有兩個拇指大的毛筆字:

  “五年”

  “五年?”“什麽意思?”言姐和大羽喃喃重複,不解其意。

  再看王為,如遭雷擊,怔怔的望著報紙上的兩個字發呆。

  良久,王為輕聲開口,“言姐,讓亮子跟著吧。”

  言姐和大羽看著王為的表情,縱然心裡有諸多疑問,但這兩個字與王為顯然有很大關系,那就不必問。能說王為自然會說,不能說問了也白問,徒傷感情。三人同生共死,朝夕相處久了,都有這個分寸。

  言姐把舊報紙遞給王為,扭身向亮子招手,滿面和煦,“亮子過來,看看這河怎麽過。”

  王為攥著舊報紙,心裡久久不能平靜。自己竭力消除與鬱萊有關的影響,避免以後有人通過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找到鬱萊。畢竟這世上存在有能讀心的人,不得不防。王為自己甚至避免多做回憶,沒想到一個素未蒙面的老太太竟然知道了自己和鬱萊的約定。這個約定媛媛都未必知曉,鬱萊一定會想辦法瞞著媛媛,否則不會以偷塞紙條的方式進行。

  這年近百歲的老太太是什麽人?又一個會讀心的‘覺醒者’?這怎麽可能,近百年前或者說幾十年前就有‘覺醒者’?‘覺醒者’不是災後才有的麽?說不通啊!

  王為把舊報紙攥成小團,之後用力甩向漳河,看著紙團落到河面,王為心裡自嘲一笑, [老太君,雖然不知您此舉是作何打算,但以太孫的五年光陰來送禮,我王為不能不識抬舉。不能拒絕我便收下,隻當您是好意照拂我了,亮子我會照顧好的!]

  王為隨即轉身走向一旁討論行程方案的三人。

  少了一塊牆紙的昏暗小屋中,佝僂老嫗滿面微笑,隔著牆壁,眼望王為四人所在的渭河方向,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慈祥和欣慰。約莫兩分鍾後,老人緩緩閉眼,恢復之前老僧入定的模樣。

  少頃,一個中年婦人走進小屋,“老太君,我來給您燒炕了。”

  “順兒他娘,燒炕還早。你去叫李書記來,我有話和他說。”

  二十分鍾後,李書記縮肩垂首,恭敬的站在老太太炕前。

  “李三兒,東邊裂谷搭橋的事萬萬不可為。如果那兩個村的人要搭,你也要給我攔住,知道了嗎?”

  “…是,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不聽我的,送了兩撥人進漳河。他們現在人呢?”

  李書記額頭見汗,牙關打顫,“老太君,我,,我,我當時攔著了,他們幾個太年輕,不聽我的。”

  “我不要聽借口,一百多條人命系於你手,不能服眾就不要當這個書記。”老太君說到這裡,深深的歎口氣,接著說到,“我還有五年時間,你去吧。”

  李書記出了小屋,關好房門,扭身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走出院子後忍不住笑出聲,“五年啊五年,有五年,那我可以抱外孫了啊,哈哈,回去就找人給妞兒說媒,明年結婚,後年我就要抱外孫,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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