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身披一張床單的王為,左手攥著折疊化妝鏡,右手攥著《太陽花號》的船票,怔怔的站在窗邊。窗外的景象印證了幾人的話,沒錯了,是世界末日了。
如今幾人所在的位置,末日前是煙台與威海之間的一個國家森林公園。眼前看到的這幾個小島正是末日前的山尖,是被海嘯衝刷過的山尖。遠看是綠色,細看山體下部基本都是裸露的岩石。眼前這片海曾經不是海,是膠東半島。現在海面上零星漂浮的塑料製品,浮木,瓶瓶罐罐以及無法分辨的屍體等等,無不證明了,曾經的人類文明就淹沒在這片海水之下。
王為腳下的昆崳(音同俞)山,膠東屋脊,道教全真派的發祥地。在近500米高海嘯的衝擊下,仍有大片山頂未被海水衝刷,如今海水退去,卻沒有完全退去,現在的昆崳山準確的叫法應該是‘昆崳島’了。昆崳島現今是附近最大的島嶼。
王為幾人所在的建築是末日前的幹部療養院。幹部療養院,曾經中國最隱秘、最低調、也是最高配的機構,一向建在山水最美、空氣怡人、風水最佳的地方,如今成了王為幾人的避難所,可笑可歎。
王為收回目光,再次審視鏡子中的自己,不帶眼鏡的典型書生,眉清目秀,白淨帥氣,雖然自己個子不高,只有175,但身材勻稱,可謂一副好皮囊。如今卻被這雙恐怖的眼睛毀了整個氣質。眼睛這是變異了?那,,,別的部位呢?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王為再轉頭看向屋裡的另一人,知性又美麗的‘張老師’。張老師,全名張予言,是醫生也是老師,末日前在醫學院帶學生。之前王為以為張老師在殺魚是不準確的,張老師是在解剖魚。
另外的兩人,年輕的大二學生翁曉峰出去照看火堆了。做過消防員的馬臉漢子朱翔羽出去搜集物品了。現在只有王為和張予言在屋裡。
王為裹著床單走到張老師身邊,把折疊化妝鏡遞向張予言,十分鄭重的說道:
“張老師,謝謝您!”
張予言沒有接鏡子,專心進行解剖,頭也不抬的說,“不用謝,鏡子送你了。別叫我張老師,和他們一樣,你叫我‘言姐’吧。”
王為一猶豫,想想還是依她,“言姐,我說謝謝,是謝你的不殺之恩。我知道你從開始就沒想殺我。謝謝!”
“你怎麽知道的?”言姐抬頭看向王為。
“我說不清楚,就是有這種感覺。”
言姐似乎來了興致,笑著說,“你看看我手裡的魚,認識不認識?”
王為裹著床單蹲下,仔細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特別,“言姐,我是東北人,不是海邊長大的,對海魚不熟悉,這是什麽魚?”
“這是鮁魚,也叫馬鮫魚,是常見海魚。鮁魚是無鱗魚,這條卻有細小的鱗,你仔細看。”
王為再細看之下,果然發現不同,言姐手裡拿的這條與其它幾條身型大小幾乎完全一樣,不同的是手上這條有很難察覺的細小鱗片,其它幾條則是光滑的,不細看很難分辨。
看王為已經發現了不同,言姐繼續說,“我仔細解剖了它,除了體表鱗片,它的內部生理學構造與普通鮁魚完全一樣。這種變異只在體表發生。”
“言姐,謝謝!謝謝不殺之恩!”王為反應很快。
言姐聞言一怔,隨即也反應過來,笑容一展,摘下手套,“當時翻開你眼皮可把我嚇個半死,半天沒緩過勁兒。後來一想這兩天海裡發現了不少變異鮁魚,你這眼睛變異會不會和鮁魚變異一樣,只是小部分的變異?況且還是個活人,怎麽能隨便解剖。大羽(指馬臉漢子朱翔羽)擔心你已經變異成怪物了,怕你傷人,就把你綁起來了。你別怪他,是他把你救回來的。”
王為赫然點頭,“我知道。我自己看到這雙眼睛,也差點以為見了鬼。”
“東方人虹膜幾乎沒有金色的,可是西方人種並不少見,不是什麽大問題。”言姐起身。
“可是怎麽能這麽短時間變異呢?我昏迷幾天什麽東西也沒吃啊。”王為趕緊跟著起身,嘴上追問。王為迫切的想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言姐神色一暗,輕皺眉頭,“我也沒弄清楚,也很想知道。我只知道,這幾天海裡物種有不少變異,陸上沒發現。你在海水裡泡這麽久,肯定也受到了和那些變異海洋生物一樣的影響,什麽影響導致的變異就不清楚了。凡是變異必然有個源頭,我不是這方面專家,樣本太少,又沒試驗設備,現在找不到那個源頭…不過你也別急,只要人不死,早晚會查清楚。你視力沒受影響,放寬心,沒事的。”
言姐人好看,聲音好聽,可是這個安慰效果真不怎樣。
見沒有回應,言姐白了王為一眼,“好了,有什麽好難過的,金色眼珠多少人想要還沒有呢。我去給你找身衣服,你之前的衣服被我洗了,晚上才能乾。我再給你找點吃的來。”
言姐走後王為心情還是無法好轉,老外的金色瞳孔美的很自然,自己的金色瞳孔卻泛著恐怖,不像活人。有副墨鏡帶最好了。
王為正鬱悶中,翁曉峰從屋外進來。
“你好。”王為先打招呼。
“你好。”小夥子回應一聲,就走去他先前待的角落,點起煙自顧自的抽,一副免打擾的樣子。
王為也不想討沒趣,摸著左眼眉弓若有若無的疤,陷入遊輪失事那晚的回憶。
就這樣兩個人在屋裡各自發呆。
約莫六七分鍾過去,言姐和朱翔羽一起回來。言姐給王為帶來一身運動服和運動鞋,朱翔羽拎著一隻紙箱,箱子裡是幾桶方便麵,還有火腿腸。
王為一邊穿衣一邊詫異末日竟然還有這東西吃,這哪像末日的狀態。大羽(朱翔羽)解釋說這東西多的是,這個療養院有個倉庫,是專門幫山上賣零食的售貨點存放貨物的。說完到裡間(食堂有個門通廚房,裡間就是廚房)去燒水。
很快幾人就開飯了,也不管時間幾點,餓了就吃。邊吃邊聊,幾人很快就熟絡起來。大羽話最多,一會兒說今天找到什麽什麽好東西,一會兒說別的小島上可能還有活人,但是肯定過的沒咱們舒服,巴拉巴拉話不停,很會活躍氣氛。話最少的是曉峰,一個人坐在角落悶頭吃麵,不和大家坐一起。
王為低聲問言姐曉峰這是啥情況。言姐說,“曉峰是八百度近視,眼鏡丟了,大羽救他的時候他配合不好,費了好大勁,大羽說了他幾句,他就生氣了。還有,大羽出去搜集東西也不帶他,嫌他累贅,隻讓他看火堆。”
原來曉峰那句‘我能怎麽看,我看不清!’出處在這兒。
王為想著自己是新人,也許能幫著緩和一下團隊關系,於是問大羽,“我去叫他過來一起吃?”
“你去吧,我不去,我上次說了句‘不帶眼鏡的近視眼兒眼神真恐怖’,人家要和我保持5米以上的距離,我是沒辦法。”
王為暴汗,,,擦,你當著惡魔眼(王為自己)的面,說近視眼難看,,,當真耿直BOY!服!
“行了,現在不是有我墊底了麽,保證給他拉過來。”王為心一橫,作勢起身,今天就不要面子了。
大羽歪頭看了王為一眼,“哈哈,你小子我喜歡,走,我和你一起去。”說著放下面桶,率先朝曉峰走過去。
王為和大羽兩人軟磨硬泡,連拉帶拽,總算把曉峰弄了過來,顯然曉峰也是就坡下驢。
四人說說笑笑,漸漸熟絡,話題也變的隨意。
說話間,王為想起一事,問言姐,“言姐你說現在的海平面比末日前上漲了最少140米,對吧?可是我之前看科普文章,地球上所有的冰川都融化,海平面最多也就上升60米,哪兒來這麽多水?”
大羽一聽,感覺有理,也求知欲滿滿的看著言姐。言姐噗嗤一笑,讓大羽去裡間把電飯鍋內膽拿過來,裡面裝好水和米,就按平時燜飯的比例就行。
大羽動作很快,沒一會兒,一隻電飯鍋內膽擺在桌子中間,四人各站桌子一邊。
只見言姐雙手伸到米裡,把四周的米擠向中間,三兩下的功夫,中間的米堆就高出水面7-8公分,接著言姐兩手抓住內膽邊緣,說道:“看著啊。”
說完兩手一起用力晃了晃內膽,高起的米堆隨即就坍塌散落到水面下。
“海水沒有增多,是地殼坍塌下沉了。”言姐不疾不徐的說。
“…原來如此,這也太簡單了。”大羽喃喃的說。
“就這麽簡單。”
……
飯後大家都沒散去,讓王為講講自己的故事。 果然,回避不了的話題。既然已經大難不死,還是坦然接受新生吧,挑些能講的講。
王為,今年28歲,老家在黑龍江哈爾濱。從小父母離異,父親獨自把王為帶大,18歲王為考入武漢大學,學土木工程,大三那年父親去世。大學畢業後到一家建築國企做工程師,末日前工作地一直在蘇州。難得休假的王為得知上海到青島新開了遊輪線路,從沒做過遊輪的王為就買票先坐遊輪到青島,計劃一路遊玩回哈爾濱見見老同學。後面就是遊輪失事,被幾人所救。
王為摩挲著塑料船票,想著是不是以後要收藏它。
“聽說蘇州虎丘挺好玩的,你去過沒?”大羽問。
“去過,本地人喜歡去,比園林大。斜塔、劍池很有特色。”王為漫不經心的答。
“大為(言姐和大羽都這樣稱呼王為)啊,過去的就過去了。大家都失去了所有,你可不能消沉啊。這樣,我這個自封的島主呢,現在就退位讓賢,讓給咱言姐。按年齡排,言姐最大,以後就是大島主,我比你大兩歲,我是二島主,你是三島主。以後咱就多多救人,把本島做大做強。怎樣?”
這時,邊上曉峰咬牙切齒的插話,“合著就我一個島民,是吧?!”。
“噗嗤~”“呵呵~”三人都憋不住笑,笑而不語。
曉峰故作諂媚,“各位笑著,俺去上工先。要養活三位老爺,俺可不能偷懶呐。”說著起身就向外走。
鄙視大羽的山東口音?呵呵,這浙江小夥子懂幽默,,,也是個嘴上不吃虧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