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8日災後第六天
王為恍恍惚惚中感覺自己有危險,緊接著就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在做噩夢?
夢不像夢,醒不似醒,卻仿佛有什麽猛獸在撥弄自己的腦袋,王為想睜眼看一眼,可是感覺不到自己的眼皮,無處發力。
又有危險!,,,躲不開?!
“啪~”
耳邊的聲響和臉上的刺痛同時傳來,王為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於此同時,現實的感官都蘇醒了。
王為睜眼,耀眼的光亮讓眼睛如針刺般的痛,幾次眨眼後終於有了畫面。右下視野裡一個30歲左右的馬臉漢子,身穿迷彩服,五官棱角分明,眼窩深陷,眼神中帶著戲謔。馬臉橫在視野中,居高臨下的盯著自己,王為依此確定自己是躺著的。
“呦呵,真的有用,醒了嘿。”馬臉漢子嗓門不小,邊說邊扭頭向身後望一眼,轉過頭來又笑眯眯的說,“小子,算你命大,遇到了我。”
王為臉上生疼,齜牙咧嘴做了幾個表情,就要作勢要起身,手腳一動,身下的金屬床發出刺耳的聲音。這一下沒能成功坐起,又嘗試動動手腳,發現自己四肢都被繩子綁在金屬床上,近乎裸體,全身上下隻穿著一件內褲。
馬臉漢子笑著後退幾步出了王為視野。
王為努力抬頭掃視環境,發現這是個小食堂,自己躺的不是床,是食堂的餐桌,處在房間中心。四周靠牆都擺著同款的金屬桌子。一個牆角的桌子上坐著個瘦小的男人,很年輕,外表像個學生。這小夥兒搓著手指,看著王為的方向,眼神卻不聚焦。
在小夥兒兩張桌子遠的位置一個女人正在起身。女人身量不低,骨架勻稱,上身白色長袖T恤有點髒,下身牛仔褲。女人一邊站起一邊脫下手上的塑膠手套,地上幾條一尺左右的魚還沒處理完,應該是在殺魚。看到王為在關注自己,女人微微一笑,笑不露齒,眼神平靜溫和,看起來知性又柔美,完全不是廚房幫工應有的氣質。女人起身後就沒有別的動作,靜靜的站在馬臉漢子身後。
再看馬臉漢子,像一堵牆,半邊身子擋著女人,似有保護的意味。說馬臉漢子像堵牆完全沒有錯,這漢子身高超過185,身板很寬,運動員身材。見王為看向自己,漢子嗡嗡的開口,“我救的你是沒錯,不過有些事情要先搞清楚。”說著左手往身後的桌子上抓去。桌子上赫然是一把曲柄消防斧。
王為感覺到這漢子的敵意,再想到自己光著身子被綁在桌子上,所有不好的聯想都來了,立時緊張的大喊:
“你們是什麽人?我在哪兒?”
王為這一聲,初時不像人聲,後面一句聽著才正常些。王為感覺嗓子刺痛,嘴唇似乎也裂開了口子。
“給他點水潤潤喉嚨。”女人的聲音柔和,吐字很慢。說完從身後的桌子上拿起半瓶礦泉水,款款的走向王為。漢子落後一個身位,拎著消防斧跟在女人身後。
女人走到王為身邊,倒出一點水在左手上,再把左手舉到王為臉上方。水順著手掌邊緣滴落在王為嘴裡。
王為實在渴的厲害,這時候也不顧水是不是有問題,直接張口接水,急急吞咽。女人滴水很慢,王為下意識的抬頭,伸長脖子去湊近那隻手。
直到半瓶水喝完,躺著喝水的王為一次也沒嗆到。王為意識到這個小細節後,不由的對女人投去感激的眼神,這個嫻靜的女人很會照顧人,做事細致穩妥。
“謝謝!”
“不用謝。你叫什麽?發生了什麽?”女人的每句話都是慢條斯理的,雖然是接連兩問,也不會讓人產生不適。
王為拿目光在屋裡三人臉上掃了一遍,判斷自己應該是被他們救的,於是說道:
“我叫王為。昨晚我暈船睡不著就到頂層甲板去透氣,後來突然有大浪襲來,我來不及回艙取救生衣,只能跳到甲板吧台裡翻找,救生衣還沒穿好,大浪就到了,那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馬臉漢子插口問:“你坐的什麽船?”
王為心說,[我是撞暈了,又不是被撞傻了,你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太陽花號》遊輪,我是住4層B5的乘客。你們不是船員?”
聽了王為的話,女人和馬臉漢子的神色突然有些怪異,兩人對看一眼,都沒有說話。
“你們不是船上的人?”王為扭頭看向一側窗外(王為躺在桌子上,視線比窗下口略高),窗外是深藍色的海水,一眼望不到邊。
王為見兩人仍不說話,猜測是《太陽花號》沉沒了,他們是來救援的,於是低沉著聲音問,“這不是太陽花號?,,,太陽花號,沉沒了?你們救了多少人?”
女人和馬臉漢子視線下垂,不再盯著王為看,仍舊不接話。
這時,角落的年輕小夥跳下桌子,沿著牆邊走到房間另一側的窗邊,一下拉開窗簾。窗外是綠意蔥蔥的山脊,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海水。
“你自己看,這不是救援船,這是…”
“曉峰!”馬臉漢子一聲喝止,打斷了年輕小夥的話。
馬臉漢子瞪著王為,接著說道:“現在不是你問我們,是我們問你。我問你,你是幾號上的船?大浪是幾號來的?”
王為看漢子一臉嚴肅,趕緊回答,
“21號下午四點半上的船,當天后半夜浪就來了,大概就是後半夜一點半左右。”這漢子手上還抓著消防斧呢,自己還是乖一點的好。
“你當俺潮?!今天28號,沒人能一直昏迷在海上漂六天不死!你當自己是海神呐?!拜跟俺扯淡!”馬臉漢子突然激動,山東方言都出來了。
這漢子看起來一副隨時掄斧子剁人的架勢,王為一時沒能消化漢子的話。
“你左眼上的傷疤是怎麽弄的?”女人突然開口,仍然語速不快。
“什麽傷疤?我沒傷過眼睛。”王為說完這句又不確定了,海浪來時,自己是頭撞倒什麽東西才暈過去的?王為想看看傷口,“你們有鏡子嗎?幫我照一下我看看。”王為沒叫兩人給自己松綁,因為看樣子兩人的審問還沒完。
沒人理會王為。
馬臉漢子收起凶相,對身邊的女人說,“張老師,這小子果然有問題。”
王為莫名有種感覺,這馬臉漢子收了凶相,卻對自己起了殺心,不是最初的敵意,是實實在在的殺意。王為也惱了,那晚的大浪簡直和海嘯一樣,自己都沒死,現在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
王為一發狠,也沒了之前的感激,“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是你們救的我麽?為什麽要綁我?說清楚!”
漢子立時就要炸,女人一抬手攔在漢子身前,對漢子說,“我來說。”
“我們今早才把你救上來,大約3個小時前。當時你仰面朝天漂在水面上,救上來時,確實如你所說,救生衣三排扎帶你扎了兩道。但是你衣著完整,整個人全須全尾,沒有受一點傷,你左眉弓有道疤痕,看著像新傷初愈。還有你甚至沒有曬黑,失水也不嚴重,只有嘴唇有點乾裂,不像是海上飄了6天的人,我判斷最多24小時。《太陽花號》失事時你在船上,我們不敢相信。”
王為正想為自己解釋,看到女人從牛仔褲屁股兜裡抽出一張塑料船票,展開來伸到王為眼前,正是自己的船票。
“對啊,這是我的船票。”王為急忙開口。
女人眉頭一皺,隨即展開,“要真是你的船票,你怎麽解釋你現在狀態這麽好,沒有脫水症狀,沒有低溫症,沒有高燒,沒有曬傷。你手腳的皮膚甚至沒有泡起褶皺,甚至你眉弓的傷口還能完好愈合,沒有感染。對了,忘了說,我是臨床醫學博士,副主任醫師。現在你說吧。”女人說完把船票丟在王為腦袋邊,等著王為的解釋。
王為腦子飛速運轉,船票很精美,就是自己的船票,上面還有自己的名字,可是怎麽證明自己就是‘王為’,身份證當時是在房間裡,遇難時不在自己身上,身上只有船票。在海面漂6天的人什麽樣,王為也能想象個大概,皮膚青紫龜裂,發燒頭暈,或者被魚啃食受傷,,,自己身體真的是毫發無傷,除了口渴,沒任何症狀。
王為思來想去都覺得奇怪,想不出關竅,那麽問題一定出在他們兩人身上。想到這裡平靜的開口,“我不相信今天是28號,你們怎麽證明?還有拿鏡子來,我要看一下你們說的,我臉上那個疤。 ”王為認為自己臉上沒有疤,因為自己動動眼皮和眉毛,完全沒有異樣的感覺。
女人沉默了兩秒,從牛仔褲另一個後兜抽出一隻方型折疊鏡子,“不用證明了,你自己看。”
女人打開鏡面一下伸到王為面前。
王為被嚇的呼吸一滯,本能的蜷縮後退躲閃,但因為被綁在桌子上,掙扎隻帶動桌子發出一聲怪響。王為死死閉眼,迅速把頭扭向一邊,仿佛鏡子裡有隻惡魔就要撲出來。
那不是王為的臉,準確的說是王為的臉,卻長著一雙金色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似乎要吸人靈魂,亮金色的瞳仁遍布詭異的黑色紋路,從中心向四周發散。
王為真的被嚇到了,這不是自己的眼睛,是魔鬼才有的眼睛。鏡子中的眼睛,眼神恐怖無情,絕對不是自己的眼睛。王為甚至懷疑鏡子中照出的不是自己。
久久之後,王為憋氣不過,緩了一口氣,“這,這是怎麽回事?我的眼睛怎麽了?”
女人和馬臉漢子全程盯著王為的表現,聽見王為發問,馬臉漢子開口道:“想不到這小子這麽膽小,要不是我把他綁起來,肯定嚇的屁滾尿流。張老師真是料事如神,俺老朱佩服佩服。”聽語氣竟然是比剛才輕松了。
“好了,把他解開吧。”女人說完,回去繼續處理地上的死魚。
“曉峰,你看呢?”馬臉漢子問年輕小夥。
“我能怎麽看,我看不清!”小夥語氣生硬,看著窗外,頭也不回。
“呵呵~”馬臉漢子尷尬一笑,伸手去解王為手上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