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瓏回到洞府之後,並沒有著急煉製符籙,他先是將那塊到手的桂花糕切成兩半,然後開啟九幽瞳,觀察裡面的內部成分構造,除了一些米面焦糖之外,其中還含有許多非常細小的顆粒結晶,向外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微弱光芒。
“固本培元類的丹藥粉末,只是為了恢復人體療愈時,所消耗掉的各項精氣神,最終達到補充真元的目的,這種做法對於補充五氣虧空的作用,基本上微乎其微,所以能讓她續命的關鍵一點,還是出在這些結晶之上。”
燭瓏用指甲刮蹭掉一些五彩結晶,放在手指上按住研磨幾下:“此物質地堅硬,而且不論大小,裡面都含有淡淡的五行之力。”
“五種力量聚集在這種狹小空間之中,居然立即沒有湮滅,反而達到了一種相生相克的動態平衡,真是異常奇妙。”
燭瓏看著手上的結晶,面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這該不會就是那所謂的五靈散吧?”
雖然五靈散是醫聖先祖留下的一味神藥,但卻並沒有留給自己的後人,但燭瓏相信先祖有他自己的考量,所謂禍福相依,一個偏僻祥和的小山村,未嘗不是擁有著最大的幸福。
遇金而碎,遇木而散,遇水而化,遇火而聚,遇土而入。五靈散自身的特性,與傳說中的人參果十分接近,只不過沒有那種神奇的效果罷了。
遭遇金銀則會崩碎,碰到花木則會化作一堆粉末,內部靈性快速消散,能溶解於水,火焰可以將其重新融化聚攏,碰到土石則是侵入其中,五行之力不斷湮滅,最終化為一粒尋常砂礫。
“沒有神藥的命,卻有著神藥的脾氣,這玩意還真是難搞啊。”燭瓏拿出一個瓷碗,在裡面盛了點清水,然後再將一些五彩結晶丟入進去,仔細觀察,那些結晶很快就消融其中。
“要是現在身邊有凝膠之類的材料,製成一件器皿就好了,省的我還要用念力控制這些結晶浮空。”燭瓏將桂花糕在掌心之中碾碎,然後借著九幽瞳敏銳的視覺,飛快的從中挑選五彩結晶。
他本來是想借助以前的醫藥知識,使用循規蹈矩的方法進行醫治,但現在趁著青光贈於的智慧余韻,還未完全消散,他的腦海突發奇想,想要在此基礎上變通一二。
過了一會,一塊桂花糕終於被他分成兩小堆,五彩結晶的分量和麵粉的比例是一比二,這也預示著嶽玲杉身上的病情越發嚴重。
“成敗在此一舉。”燭瓏朝著五靈散手指一勾,它就自動來到自己口中,燭瓏閉目分析著煉製五靈散的各種成分。
嗯,味道有點甜,不對不對,都到這種時候了,怎麽還能胡思亂想,一定要集中精神。
看來念頭一多,也不完全都是好事,很容易就會造成分心。
“金銀花,烏龍木,水月草,火鱗果,封土根。”燭瓏迷茫的睜開了眼睛:“沒了?”
“不可能啊,這幾種都是很常見的草藥,莫說是修士了,就算只是平常人家外出勞工幾天,也足夠攢錢買上一堆這樣的草藥。”
“難道是我判斷有誤?關鍵問題是出在重量、年份、以及煉製手法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就有點那難辦了。”
“還有一點值得懷疑,五靈散的出處就只有神藥閣而已,這很不對勁,一家獨大的場面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就算是有人王出面,也並不能打消所有人的怨言。”
“況且齊王對於所有修仙宗門的態度,一直都是任其發展、不管不問的態度,在這一點上,神藥閣也不例外。”
“可如果神藥閣分享出了五靈散的丹方與煉製手法,那為什麽此藥還未在煉丹師手中普及開來,真是古怪。究竟是什麽原因會讓那些人自認倒霉、無功而返,這世上總有那麽一些天賦異稟的丹道宗師,不可能連他們都做不到。”
“以往五靈散每次分發的數量,都要散布在整個中州,以及一些邊緣地帶,如果煉製五靈散的訣竅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那也根本來不及檢驗每一批丹藥的藥效,全都準確無誤。”
“綜上所述,可以得出結論,有一種東西,大概率是一種消耗品,時至今日也不是神藥閣獨有,他們也沒有在這上面進行任何的壟斷。別人同樣可以擁有,只不過為了煉製區區幾包五靈散,看起來是一種十分吃力不討好的舉動,既麻煩又收益不大,甚至對自己來說還略有虧損。”
伴隨著時間的前進,燭瓏思考的速度也開始回歸正常,再也沒有先前靈光一閃的感覺,他整個人變得沉默不語,心情無比鬱悶。
“明明只差一點,我就能找到此間關竅,可最終還是失敗了嗎?”
努力許久,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任誰也不會接受這個結果。
“罷了,先把眼前之事忙完再說。”燭瓏知道,現在懊惱也是無濟於事,不如收攏思緒,盡力解決眼前難題。
把桌上的物件清理乾淨之後,燭瓏抽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再用那根毛筆蘸點朱砂,自身法力也順著筆杆混入其中,誰料剛一落筆,這張符紙就猛然生出一股刺鼻濃煙,片刻之後就化作飛灰當場消散。
“難道是我輸送的法力太多了嗎?”
接著又是幾種符籙報廢的現象出現,煙花、碎冰、甚至還有青苔出現,一個比一個離譜。
在大約消耗了五十多張符紙之後,燭瓏終於完整的書寫出了一張沒有損毀的符籙,雖然字跡扭扭歪歪不太好看,但好在也算成功了不是嗎?
接著燭瓏提溜出一隻田鼠,將它的眉心劃開一道血槽,雙指並攏靠近,然後就牽引出了一滴略帶金光的魂血。
這隻小田鼠的精氣神也立即變得萎靡不振,讓人看著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燭瓏把它放回青銅古戒的儲物空間,然後在其旁邊投放了一些谷物和水,至於還能不能存活下來,那得看它自己的造化。
“逆生死,轉輪回,聽吾號令,凝神、塑形!”伴隨著燭瓏口吐法決,符籙與田鼠混血遙相呼應,最後漸漸的交融起來。眼見符籙馬上就要成型,忽然之間,原本收斂的金光與血芒不知為何炸裂開來,整個洞府都被硝煙彌漫。
“咳咳,不應該啊,為什麽還會失敗?”燭瓏打開門窗讓煙霧散去,但迎面撲來的清新空氣。也沒有讓他煩躁的心情得到一點舒緩。
“再來。”這一次情況更是糟糕,很多符紙畫到中途就已經徹底報廢,到頭來自己居然連一張成功的符籙都沒有完成。
這才不到一會兒功夫,二十塊靈石就已經打了水漂,燭瓏的心情也變得更加不妙。
“可以不能跟那位嶽師兄討要治病以外的東西,甚至連煉製符籙一事都不能多加透露,不然要是被懷疑自己一心二用,根本沒有好好給他堂妹治病,那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算了,看來這兩張石甲符終究還是留不住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解決身上靈石虧空的問題。”
想到這裡,燭瓏從身上摘下兩張石甲符,攥在手裡輕輕歎了口氣,然後穩了穩心神禦劍來到半山腰處,看著弄的一臉泥汙還在堅持攀爬的嶽玲杉:“我去外面給你配藥,這段時間,你最好安靜的待在洞府裡面。”
說完這句話後,燭瓏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隻留下嶽玲杉一人孤零零地掛在峭壁之上,繼續感受風中凌亂。
這次燭瓏前進的方向,是位於東北角的另一處坊市,這裡主要交易草藥和功法一類,因為靠近藥園,所以就算有些靈草靈藥是要現摘現用,那也相當方便。
燭瓏走進一間門面不錯的草藥堂,撲鼻而來的就是一股濃烈的中藥味道,還有十幾個傷殘人員正在接受療傷,無一例外的都是練氣期弟子。
燭瓏徑直走向櫃台,遞出一張藥方:“按照上面所寫的草藥名稱,各自抓藥五十斤。”
“哦,好的。”這位藥店夥計剛要轉身,卻又猛然回轉過來問道:“我沒聽錯吧,你剛才到底說的是五十斤,還是五十兩啊?”
燭瓏被他大驚小怪的樣子,所招惹來的目光,神情變得有些不太高興:“十味藥,每一種都要裝夠五十斤,聽清楚了嗎?”
沒錯,燭瓏來抓藥,當然不會隻抓所需藥材,一是需要掩蓋自己的藥方,二是為了搜刮一些油水,到時候一並報帳給那個冤大頭,不就行了嘛。
“好的,客人您請稍候,這些藥材的數量實在太多,我們得過去庫房一趟取貨,不會耽擱您太長時間的。”說完,這位藥店夥計話鋒一轉,認真的上下打量了燭瓏一番。
“只是...五百斤的貨價格實在不低,少說也得需要上百靈石,您這次帶夠靈石了嗎?小店規矩,一律概不賒帳。”
燭瓏心底冷笑一聲,看來不拿出點東西證明,他是不會去到後面取貨了,於是燭瓏將兩張石甲符拍在桌上:“你覺得這兩張完好的中品符籙能值多少?”
此言一出,頓時勾起了那些傷員的心弦,若是能有一張中品符籙傍身,那在同等級別的鬥法之中,就相當於多了一個扭轉乾坤的保命手段,任誰見了不會心動。
況且中品符籙在這些草根出身的外門弟子之中,一直都是有價無市的存在,完全是被那群世家子弟牢牢掌握手中,除了去給他們賣命,否則根本沒有多少機會接觸。
“那對不住了,本店只收靈石,想要購買藥材,還是等你將其換成靈石,再來不遲。”藥店夥計的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眼神輕蔑,語氣倨傲,還把燭瓏給點藥方隨手一甩,仿佛是在丟垃圾一般對待。
“兄弟,我能冒昧地問你一下,你手上的這兩張中品符籙都是什麽功效?”一位手上打著石膏,臉上還有多處擦傷的男子站起身來,他的眼中仿佛露出熾熱的火苗一般。
“石甲符,屬於強化自身防禦一類,但我還沒有試過,究竟能達到何種地步。”
燭瓏剛一說完,更多的人就開始主動起身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爭搶開來。
“這位道友,兩張中品符籙你就算一起抵押出去,也不過就是換個一百來塊靈石,我出一百五十塊,你把它們都交易給我如何?”
“你可別趁人之危了,一點都沒有誠意,我出一百八十塊靈石,怎樣啊,道友?”
“切,一群小氣鬼,我出一百九。”
“二百一。”
“兩百二”....
看著他們爭吵的面紅耳赤,燭瓏只是淺笑著站在一旁看戲,根本沒有拉架的意思。
“一群癟犢子玩意,盡會添亂,都給老子滾一邊去。”這時從後面走出一個壯漢,他一手一個像是對待小雞仔似的,把這些一直叫喊的人給掂了起來, 看它來勢洶洶,眾人也都趕緊閉上了嘴。
“這位道友怎麽稱呼?”
燭瓏面對這種洶湧氣勢,絲毫不顯慌亂,神色極為鎮定的回了一句:“燭瓏,還未請教?”
壯漢拍了拍胸膛,豪邁的放聲大笑道:“錢熊,百狼盟的第五堂主,你手上的這兩張符籙,有幸讓灑家瞧上眼了,我出三百塊靈石,賣與不賣給個準話。”
三百塊靈石已經接近兩張石甲符的平價出售,送上門的好處,燭瓏自然也不會拒絕,單手一揮,兩張符籙就落在了錢熊的手中。
對方先是反覆校驗了一下符籙的真假,確認無誤後,臉上頓時喜笑顏開,當場就將一袋靈石拋給燭瓏:“好,果然是好東西,有了這兩張石甲符,這次出去擊殺那隻四級妖獸,又多了幾分把握。看兄弟你也是爽快之人,以後若是遇到什麽麻煩,大可報上我錢熊的名號,一準好使。”
燭瓏掂了掂靈石,察覺這些靈石的分量確實足夠,於是面帶微笑地回了一句:“多謝。”
轉身將這袋靈石丟到櫃台之上,面色不善的冷哼一聲質問道:“靈石在這,我要的草藥何時才能送來?”
“請、請您稍等。”藥店夥計嚇得額頭冷汗直冒,立刻拾起桌上的藥方走進了後堂。
燭瓏不明白,他明明只是一個凡人,一個藥店的夥計而已,難道因為見慣了修士受傷時,在他面前痛苦哀嚎的樣子,就會覺得比自己強大的人也不過如此,隨手便可將其拿捏。
究竟什麽樣的扭曲心態以及腦殘智商,才會生出這種坐井觀天的愚蠢想法。